作者:粟栗
“其实……我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啊!原来如此。”
上原响倒是明白了七七八八。
“祥子你是,对睦狠不下心吧?”
丰川祥子点点头,虽然一直以姐姐的身份自居,甚至就连AveMujica的舞台剧中,Oblivionis都是Mortis的姐姐。但实际上,若叶睦是要比丰川祥子大上几个月的,她才是真正的姐姐。而丰川祥子也依旧记得,自己小时候,被若叶睦照顾的样子,现在两人身份调换,变成了丰川祥子来照顾若叶睦,再加上Crychic解散两人疏远那一年的补偿心理,丰川祥子现在面对睦总是对不自觉的就开始照顾她,完全舍不得让睦一点点去艰难学习。
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溺爱了。
不过在上原响看来,这并不仅仅是祥子的错。若叶睦就是有着这样的魔性魅力,让周围人对她产生喜爱与怜惜,不由自主的去照顾她。这是若叶睦无自觉中保护自己的方式,但也在无意识中,限制了她的成长,不管是丰川祥子还是长崎素世,都是如此。
想要突破这层牢笼,除了外界的刺激,还需要若叶睦自身,踏出属于自己的舒适圈。
第一百八十章与若叶睦的心灵相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公寓,丰川祥子已经换好了外出会客的正装。只不过这套衣服经过多次的手洗后,衣领与袖口边缘都有些发白,为此丰川祥子特意反折了一下权当遮掩。如果对方不是非常失礼的凑过来看,倒是很难发现端倪。丰川祥子也正是靠着这一手,才一直在素世,初华等人面前,继续装成大小姐的样子。
站在镜子前,丰川祥子最后一次整理领口,只不过,她的指尖微微紧绷。今天,她要去拜访那位传说中的都筑诗船,作为曾经的传奇吉他手,业界的老前辈,她的态度将会是AveMujica能否参加音乐节的最后一道关卡。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上原响倚在门边,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啃了一半的吐司。随着暑假的即将到来,每天靠学校免费食堂来解决早中两餐的日子,也快要过去了。上原响目前还是有些积蓄,MyGo乐队也有了可观的进账,但对于刚刚把所有资金都投资给乐队的丰川祥子来说,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而面对上原响的建议,丰川祥子也是预料中的选择了拒绝。
“不用,这是我们乐队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的。”
“行吧。”
上原响顺势伸手整理她刚刚扎起来的柔顺蓝发,当他的手指轻轻蹭过后颈时,祥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到这一幕,上原响的声音里不禁带上了笑。”
不过,要是那位前辈刁难你,就给我发消息。或者干脆报上我的名号,看在我,以及乐奈的面子上,她大概……”
“会松口?”
“不,她一定会变本加厉的训斥你,提高对你的考核标准。”
上原响一本正经的搞笑终于让祥子脸上的愁容得到了消解。随着她低头“吭哧”笑出了声,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烟消云散。
“哼哼,真要是那样的话,我也不怕,Ave Mujica的演出可以征服任何人。”
丰川祥子对她的银河战舰是非常有信心,但上原响知道,Ave Mujica目前其实还称不上稳固,这艘银河战舰的成员几乎是各怀鬼胎。说实话,对于都筑诗船这种业界老前辈来说,音乐水平是打动她的重要因素,但在乐队的纽带这方面……
Ave Mujica还是差点分数。
想到这里,上原响还是忍不住轻轻抚摸着祥子的头顶,仿佛是在提前告诫,亦或是安慰。
“总而言之,别一味的逞强啊,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尽力就好。”
“谁会逞强……”
祥子小声反驳着,却悄悄攥紧了指间的包带。
“那好,我知道了,我的祥子是全能的天才。”
上原响虽然承认祥子的才能,但更要承认的是,丰川祥子的运气一直不佳,各种苦难甚至可以说是折磨,一直困扰着她。
“如果有意外,一定要及时和我联系,虽然你一直不希望我直接出手帮你,但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是要胜过你一个人苦思冥想。”
听着上原响真挚的建议,丰川祥子也终于松口,圆圆的脸蛋点了点,算是答应了这一次。
“很好,那么,作为奖励。”
上原响突然低头,吻上了少女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阳光从窗户照入房间,如此近的距离,上原响能看到,祥子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脸颊微微泛红,太可爱了。
良久唇分,丰川祥子气喘吁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心中涌动的情感让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笨蛋,临行前还搞这么一出。好了,我要走了!”
“那晚上见了!”
目睹着丰川祥子快步离开的身影,上原响的目光看向了巷子的角落。虽然这个位置看不到,但是上原响知道,属于丰川家的黑衣人就在那里。而且随着祥子的离开,他们马上也要跟着离开了。
上原响不会戳穿他们,毕竟都是些拿工资的打工人,况且这些人一直很本分,躲藏在暗处保护着祥子。只不过,如果未来的话,和丰川家彻底闹翻……
思考了一会这种可能性,丰川家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很恐怖,但上原响完全不担心,毕竟他开挂了。只不过,如果那样发展的话,会陷入非常俗套的都市异能大战,XX的贴身高手。而上原响是个和平主义者,如果可能的话,还是让祥子彻底放弃继承权,完全从法律上和丰川家切割算了,一劳永逸。
毕竟丰川祥子对继承家业不感兴趣,她只是想当摄影……键盘手。
“没人吐槽,好无趣。”
上原响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门。无论是从门缝中飘出来的酒味,还是祥子早上又一次的沉默,无不说明,其中的主人又一次因为酗酒而持续昏睡中。但上原响知道,并非如此,这套公寓的隔音实在称不上好,而上原响还拥有远超常人的感官。
因此他能听到,在房门的后面,那颗属于中年男人的心跳声,并非是躺在起居室的榻榻米上,而是站在窗外,和此时的上原响一样,注视着丰川祥子的背影。
轻轻敲了敲房门,一如既往,那道心跳声马上又重新躺回到了地上,甚至还加上了一丝呼噜声。
演的不错,起码祥子是一直都被骗了。
上原响没有继续敲门,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于丰川家,关于祥子的父亲,问题还是太多了,而且这帮人的脑袋也是个顶个的倔,还是要从长计议。而正好,今天的上原响,有一条新邀约。
……
东京湾,观景长廊。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发梢,若叶睦安静地凝视着远处起伏的海平面,吉他包斜靠在长椅旁。她今天穿了浅绿色的连衣裙,配合这副恬静的模样,倒像是从园艺部的花园里溜出来的一株黄瓜秧。
“久等了。”
上原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叶睦缓缓转过头,眼神如常,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不,我没有等很长时间,也是刚刚到。”
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大海,上原响顿时也有了兴趣,自然的在若叶睦身边坐下,陪着她一同看海。
“睦你在看什么?”
“海水。”
“只是海水?没有别的?那睦觉得海水什么地方最好看的?”
“蓝色。”
若叶睦顿了顿,能够这样谈论自己的话题,对她来说确实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一直流动,但看上去很安静。而且,和祥子的颜色很像。”
好吧,最后还是一转祥子了,不过前面部分说得倒是挺好的。
上原响侧头看若叶睦,明明在谈论她所喜欢的风景,但平淡的语气却像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世界。只不过,直觉告诉上原响,此时的若叶睦兴趣不过。
“睦,今天为什么找我?”
他单刀直入。
海鸥的鸣叫填补了沉默的间隙。许久,若叶睦才开口回答着问题。
“……祥子有工作,素世有社团。”
(果然是这样。)
上原响不禁是哑然失笑。这方面倒是和上原响所猜测的一模一样。就像是有人会一个人发呆一样,若叶睦只是在选择与人同行的时候,发现了处于闲暇中的自己。不过会选择自己,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信任的表现。
“睦要我做些什么?”
“什么都可以。”
若叶睦喊来上原响,约定在这里见面,没有任何特别的目的。她只是单纯想让自己身边有个人陪着,就是这么简单。
“那要散步吗?还是找个地方坐坐?”
“都可以。”
就这样,两人沿着长廊慢悠悠地走着。在路过卖冰淇淋的小摊时,睦盯着彩虹色的宣传图,上原响便自然地买了一支雪糕递给她。睦乖乖接过雪糕,小口舔着,融化的糖浆沾到嘴角也没有察觉。
“好吃吗?”
“好吃,甜甜的。”
“那下次要换一种口味吗?”
“……好。”
两人之间的对话如同挤牙膏,但上原响注意到——若叶睦至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只回答“是”或“不是”了。
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进步了。
只是两个人相处的过程中,上原响总是有股违和感。在他的视角看来,若叶睦仿佛就像是人偶一样,她的行事缺少属于自己的内在驱动力,只是听从外人的命令,可以是来自父母的严苛命令,亦或是祥子素世作为朋友温柔的请求,而在没有命令的时候,若叶睦也只是安静的待在那里。
这一次,若叶睦主动联系了自己,也不是因为她想“做些什么”,而是她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指示,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如果我今天有事来不了的话,丵睦打算做些什么?”
“弹吉他,去园艺部照顾作物,弹吉他。”
若叶睦狭窄的课外兴趣很快就开始循环,不过总比没有强。上原响很快进一步询问。
“那现在,睦想做什么?”
“弹吉他。”
“那就弹吉他吧。”
上原响主动拉着若叶睦,走到一处僻静的长椅边。
看着他的动作,若叶睦不禁燃起一丝期盼,转头看向了自己背后一直背着的吉他。
“响……想听吗?”
“我的想法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睦你,你想要弹吉他,所以就弹吧,不需要考虑这是不是迎合我的诉求。”
若叶睦愣了一下,她仍然没有从上原响这里得到命令。但是,她现在想弹吉他。
于是,若叶睦解开琴包,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每个热爱音乐的人一样,乐器便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弹什么?”
手指悬在琴弦上,若叶睦像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最后一次期待的看向上原响。
“随你喜欢的来。”
“我不知道。以前弹的,都是祥选的曲子。”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她的刘海。上原响伸手替她拨开,语气放软,但其中的坚定不容置疑。
“那就弹一首,你觉得‘现在最想弹的’,要记住,一切都是你自己来做决定。”
若叶睦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最终,她的手指僵硬地按上琴弦,而这个前奏刚刚响起,上原响便认出了它。
春日影。
随着整首歌的旋律响起,上原响甚至放缓了呼吸的节奏,生怕打扰到了睦的演奏。不是Crychic的版本,也不是MyGo的版本,而是彻底剥离了歌词与激烈情绪的,只剩下寂寥旋律的独奏。若叶睦的指法如同机械一样精准,但也仅仅如此,她无法将自己内心的情感融入音乐。
不管若叶睦的心情是喜悦还是悲伤,是激动还是平淡,她的吉他声不会有任何变化,只是单纯的精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若叶睦是个没有情绪,没有内心情感波动的人,恰恰相反,她真实的内心中,一定隐藏着诸多汹涌的情感。她所欠缺的,便是将这些情感,正常表达出来的能力。
(简直像……)
上原响凝视着若叶睦低垂的侧脸。
(像在透过吉他,寻找自己丢失的声音。)
一曲终了,睦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根弦上,琴弦的共鸣声久久不散。
“怎么样?”
“很棒,很好听。”
这一点上原响的评价是真心的,若叶睦的演奏水平非常高超。但不能给她继续隐藏的机会,上原响知道,要继续用问题来打破她内心的屏障。
“不过,睦,弹吉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
“那为什么选这首?”
尖锐的追问让若叶睦不知所措,这首歌对曾经Crychic的所有人的意义不必多言。若叶睦想要演奏这首歌,无非是因为,她仍然怀念着过去的时光。
即使一切都已过去,即使自己已经扼杀了属于自己的愿望,帮助祥子组建了新的乐队。
但是……
若叶睦内心的某处,依然怀念着过去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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