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在所有人都狂热的追捧一人的情况，却又突兀至极的声音插入了此地。
数之不尽的人瞬间瞪大双眼，恨不得立马向人类的帝皇宣誓，冲进屏幕里，虐杀那位敢于打扰帝皇兴致的人。
江城的声音稍作停滞。八重樱已经握紧了地藏御魂，纳刀的架势被积蓄到极致。
“请进。”
他轻声说。
大门被轻轻推开，身着风衣的黑发中年人缓缓从门外走来。一抹白色的挑染仿佛是证明着他的早衰，他的脸色苍白，身体虚弱，唯独只有脊背依然高高挺立。
——瓦尔特。
此刻他脸上仍然残留几分震惊，紧紧皱起的眉角中深藏着厌恶。
“瓦尔特，你很震惊？”
“我以为他们不至于此，我们掀起反旗就是因为厌恶天命。”瓦尔特点点头。
江城不屑的摇了摇头。无法否认面前的人确实可以被称之为英雄，为了对抗崩坏一次又一次的献出生命，是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尊敬的人，但在领袖的尺度上……
呵。
“逆熵。我还是感觉你们废物。”
他毫不掩饰的说，“堂堂的一个大组织，存在的唯一价值，竟然就只是变成奥托的工具打手，给他擦屁股。”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我不认为对抗律者是什么错误的事情。”
“各屋各扫门前雪，以及只有他手下的塞西利亚才有必要给他擦屁股这种话我也懒得说了，毕竟像你这样的好人就是活该被欺负。”江城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但我想知道，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你们才能作为创始人，根据武力智力和大义，结果却被可可利亚压制的。”
“她与美洲诸位大企业联络起来，向对方许下了重利，由此换取他们在内部的支持……”
“我不想听这些。”
江城毫不犹豫地开口打断。
他指向地面上的那些在满地鲜血中蠕动着，勉强可以称之为人的猎奇之物。
“你说的那些被可可利亚拉拢的人，就是指这些喜欢吃人的家伙吗？他们不也是你逆熵的人吗？还是说你想把他们立刻开除了，说他们只不过是外来的临时工？”
“…………”
瓦尔特沉默了。
英雄能被称之为英雄的前提，就是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对于恶人来说司空见惯的事。
“那你可真厉害啊。”江城呵呵一笑，“奥托作恶你不管，逆熵内部作恶你也不管，世界遍地都是这种狗种你依然不管。那你还当个毛的盟主呢？你只配当个大头兵。”
“杀死奥托会导致世界发生动乱。那些人需要得到法律的制裁。”
瓦尔特的声音，已经失去几分硬度了。
“那我杀了奥托，为什么世界还没乱起来？”江城嗤笑着摊开双手。
“…………”
——无法否定。
对方在以绝对的暴力杀死了奥托，并彰显了自身的伟力之后，世界实际上并没有迎来混乱。
尽管瓦尔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这家伙，真的是一点脑子都不长啊。”江城忍不住扶着额头，“你没上过学吗？你一点社会政治方面的知识都没有吗？”
“就算你什么都不懂，你至少也应该知道，人都是怕死的。而且人总是善于内斗。三个人同时遇到一只熊，他们不会想着去解决熊，或者一起努力逃跑，而是只要跑得比身边的人快，他们就安全了。在这种情况下，有我这位强者镇压世界，他们又怎么敢于冒犯我了？”
“这种事情不会……”
“要不我再给你一些案例？”
瓦尔特的解释再一次被打断，这一次轻松到像是阳光下的泡沫一般消散。堂堂逆熵的盟主在此刻只能低下头。
“我杀死了奥托。但是我的武力足以压迫整个世界。他们在搞清楚我为什么杀死奥托之前，不敢动有关奥托的东西，否则他们也会死。至少他们担心自己会死，就连试探我的胆子，其实也小的可怜，如果我不主动打他们，他们大概几年内都不敢触我的虎须。”江城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别说以史为鉴了，往菜市场上瞅一眼都能懂。”
“这种事情太过暴力。人类的解决方式应该更倾向于文明。”瓦尔特说。
他的声音明显有些苍白。
“永远畏首畏尾，永远胆怯，永远懦弱，你是在玩塔防游戏吗？你不知道进攻两个字怎么写吗？连路边的一条野狗都能抓住你们的弱点，让你们无从下手。”江城毫无礼貌的指向他的脸，“你们这帮子废物，如果不是我解决了长空市，那座城市毁灭的罪你们也得背！”
“罪名就叫废物。叫有能力解决问题却不解决问题，而是放任可可利亚作恶，依靠你们构建出的框架作恶！”
“————！”
瓦尔特的头更低了。
依然无法反驳。
仅仅是因为江城指出了确凿无疑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对方确实有资格这么说——是他在可可利亚手中挽救了长空市，是他杀死了逆熵一直以来都没能杀死的奥托。
“乔伊斯为了次要矛盾牺牲。你们也跟着他一起只盯着次要矛盾。”
江城的语气放缓，却更加冰冷。
“发生火灾了，你们不去救火，而是抱着被烧伤的人用自己的身体给人家当防热层。你以为这是英雄之举是吗？这是牺牲很荣幸是吗？”
“你如果没法救火，只能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可以。但你明明能试着救火，你还要自我感动在无聊的事情上去，那就是废物！是大傻B！”
“一个个主观能动性少得跟没有一样。永远不会主动解决问题，不会想着找清楚问题的源头，而是等到问题发生之后才去擦屁股。结果就是问题永无止境，永远延续。奥托会一遍一遍搞事，受害者也会永远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
眸中的琥珀色滚烫的燃烧。
“就像当初见到西琳的时候，你难道就没长脑子想想，她为什么会这样？”
“你难道对巴别塔就一点都不了解，你一点都不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女孩会在那所实验室里？会这么怨恨这个世界？”
“身为一位堂堂的领袖，你不会根本不知道何为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不懂怎么在宏大叙事下找寻到被隐藏的源头吧？”
“…………。”
瓦尔特一句话都无法反驳，只能沉默，整个人像孙子一样低下头。
“比如，第二次崩坏看似是律者与人类之间的战斗，但作为律者的西琳并不是没有自我的工具，也具备自己的爱与恨，她的本质依然是人类，她的原动力是他作为人类时的延伸，是她被天命拿去做人体实验，疯狂折磨，把周围的朋友……总之所有人全部折磨死。”
琪亚娜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
琥珀色的光芒在碧蓝深处闪烁，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强烈的意识冲击着少女的思维，但这位少女经过磨练之后的觉心早已不是什么脆弱之物，她只能听见内心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荡——
【我是崩坏的化身！】
【你这家伙懂什么！怎么敢妄言我！】
在听到对方的话的第一瞬间，琪亚娜就意识到江城说的绝对没错了。
“她的反抗，是理所应当的同态复仇。”江城的声音平稳而标准、冷静。
“这并不是人类与崩坏的战斗，而是超能力人类对于欺压她的人的反抗，与西琳为敌的从来都不是人类本身，而是折磨她的那些人，以及决定要折磨她的那些高层。”
“那些高层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折磨底层人，而后在底层人决定反抗时又把底层人推上去，说什么为了全人类的宏大叙事，美美的隐身，让被压迫的人和被压迫的人互相折磨。”
江城转身，给了八重樱一个眼神。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奥托的案例被逐一展示出来。同样血债累累，恐怖至极。尽管与之前爱泼斯坦岛上的那些相比，奥托漫长时间的积累都显得有些逊色。
“这种事情……”
“奥托竟然连这些事情都做过了？！”
瓦尔特在这一刻简直化身成了NPC，除了在一旁捧眼之外，连和江城同样站在领袖的角度上交流几句都做不到。
会为此感到震撼的，也只有大量女武神以及逆熵保守派的诸位高层。
最先反抗天命的他们，或许比任何一位天命内部的人员了解的都少。
而那些对此完全不知道也不理解，就是完全不想有任何了解，在过去作为普通人力工的观众们就算之前已经被江城勒令过要做一个好人，现在都不满地挥手。
“我们要看血流成河！”
当然，他们肯定是不敢如此亵渎的，谁知道那九族尽灭箭会不会落自己头上？只是大体意思是这个而已。
江城对此完全不在意。
他只要逼那些人不敢作恶，然后耳濡目染，让所有人都习惯不作恶就好。
无休止的善恶轮回，本质上就和「均衡」的二元对立一样——想办法搞清楚问题的源泉，然后改造环境才是解法。
现在的重点是瓦尔特。
那位此刻双眼充血，连手指都在颤抖，紧盯着奥托事迹的逆熵盟主。
“整场第二次崩坏唯一没有参与对抗西琳的、具备高战力的人员，就是直接导致这一切的奥托。”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当初参战的瓦尔特亲爹被奥托杀了。齐格飞在上战场杀敌的时候，他都女儿即将被预定为实验。塞西莉亚本人更是被奥托进行数次人体实验，导致永久丧失味觉。”
“让受害者与受害者战斗，让他们甚至以为自己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合理的，因此忽略真正的幕后黑手，真正的加害者——让他们继续隐于人后，然后继续人体实验，实验，实验。奥托本人甚至在西琳差点被击败的时候偷袭瓦尔特，充当搅屎棍让受害者加剧内耗行为，倘若说文明是螺旋上升的，那他们就是负责螺旋的那个。”
说了半天，江城甚至都有些无力了。
这家伙已经陷入思维定式中了，永远在既有框架内思考，永远相信制度能解决问题。即便这个制度已经被奥托玩弄了五百年，即便那些需要法律制裁的人正在吃人。
太抽象了。根本找寻不出多少正常人的部分。智商可以和崩铁世界的癫佬相比。
只能说，这种只是看着就会让人来气。蠢人甚至比坏人还会让人感到愤怒。
“古人要像你一样，估计水坝到现在都没有修好过一次。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平时的时间都浪费在哪里了，怎么永远不在线？”
……
毫不留任何情面的、严厉的呵斥。
在全世界面前呵斥逆熵盟主。
但不要说那些只会拍手叫好的嗜血观众了。此刻就连逆熵的成员们都无话可说，更无法对此升起任何愤怒。
没能力的人，不敢愤怒。
有能力的人，更是不配愤怒。
爱因斯坦和特斯拉正在互相大眼瞪小眼。她们已经被骂的狗血淋头，作为那个掌握了智力武力和大义，却依然被凭空出现的可可利亚肘得落入下风的废物。
如果不是因为江城凭空蹦出来，凭自己解决了可可利亚，否则一整个大城市真的会完蛋，会死掉几百万人。
同一时间——
雷电芽衣只感觉无比的解气。
在知道逆熵这个组织之后，她早就想指着鼻子把他们骂一顿了。
在知道她体内有宝石的情况下，就算不注重人权，至少也要出于利益将她保护起来吧。
而且她也是个圣痕持有者，抛开律者核心，未来的前途也无量，怎么最后就能沦落到那样的地步？
虽然不这样，或许也就无法遇到城君了。只能继续模糊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变成和他们一样没有主动性的人吧。
不过，城君说过，绝对不能因为峰回路转而感谢过去的苦难，所以——
还是好讨厌！
“小城骂的，你感觉怎么样？”
琪亚娜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在内心深处向西琳喋喋不休地说。
对方听完了江城说的话之后，就沉默得像是死了一样，一言不发。
【这群人……都是该死的废物。什么人类的伟大？我根本不在乎！】
“……小城也是真辛苦啊。”
琪亚娜的目光却反而跃入面前的屏幕。
看着看似情绪激动、正爽骂爽杀，实则脸上已经流露出了几分疲惫的人。
那些纯粹的畜生可以杀死。
纯粹的坏人只需要打死就行。
像这种确实在做好事——至少自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只是单纯愚蠢的好人，教导他们浪费的心力才会让人抓狂。
“反正本小姐只需要听小城的就好了。只要自己不思考，就永远不会犯蠢。”
【……你很骄傲？】
“那当然。”
琪亚娜抬头挺胸，高傲的昂起下颌。轻然挑起的眉眼，甚至勉强找回了几分如外貌那般冷艳的公主姿态。
“能一眼看出小城是绝顶的大聪明，选择待在他身边的本小姐可比那些蠢货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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