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长空市,可比东京还要繁华得多。
近乎27.32%的全国人口聚集地,就连东京最鼎盛的时期也只有11.61%。
这已经是三倍级别的差距了。
更是以一座城市就占据整个国家全年经济总量的53.4%之多,和周围的几个都市圈联合起来,可以直接自称为极东本身。
将这座城市拿捏在手心中,实质上和完全统一了整个极东之地没有任何区别。尤其天命投放在这里的支部整体都很拉垮,攥取权力就更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数千年的历史中,天皇权力最大的时候,也没有这份权力的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她是独生女。
那些所谓的大财阀,连续几家联合起来也顶多垄断几个行业,影响力波及几个城市而已。这还是建立在他们内部人员数量上百上千人的基础上,由家族内的每个人提供自己的一部分影响力——有人从政、有人从商、有人参军,数代人奉献自己才能勉强创造出这样的成绩。
而她的父亲一人,就已经足以自称为极东之地的影子天皇,最高掌权者。
没有她的父亲点头,首相都干不下去。
确切来说,首相本就是为父亲服务的。
这些所有一切,包括部分隐私,雷电芽衣都毫无保留地告知给了江城——
没有隐瞒的必要。
“嗯,我知道了。”
大概是因为太脱离现实了吧,说到这种份上,江城反而可以理解了。
这也很合理,权力从来都没有真空期。不只是人会追寻权力,权力也会去追逐人。
你只要有实力、有财富、有金钱,你就自然会有支配他人的权力。尤其是相比于德丽莎,雷电龙马也更适合成为极东统治者。
“据说,我们家族过去不以雷电为姓,而是被称之为北辰。”雷电芽衣说。
“北辰吗?”江城漫不经心地感叹一句,“能具备家传绝学,持有原生圣痕……这至少代表你们家族世代的基因里就有这份圣痕,只不过大多时候以隐性传承。”
“————?”
雷电芽衣不明所以地歪着头。
家族七代内只有她一个人持有原生圣痕,就连父亲大人也没有。
……这有什么关系吗?
“所有的人类体内都具备圣痕,但是人类在传承的过程中,持有不同圣痕的男性和女性诞下子嗣,就可能会导致圣痕的基因链损坏,这也就代表,能让后人觉醒原生圣痕的最低要求,就是前人一直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圣痕基因。”
江城接着解释,“圣痕这东西,在人类史上的出现概率都是极低的,哪怕是主动激发都至少万里挑一,更不要说自然出现的原生圣痕了,理论上只要你的先祖觉醒过一次,她就可以利用自己超人的战斗力轻易的在那个时代成为霸主、人生赢家,打下大大的江山。”
“所以……真的有血统?而且与不同基因的人生育会导致基因错误什么的……”
雷电芽衣摩挲着下巴,忽然她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琪亚娜。
“这么说,原初之人·亚当的基因能一直保持到现在,嫡系依然可以常备圣痕,而琪亚娜的父亲选择把琪亚娜扔到外面,强烈拒绝让琪亚娜回归家族什么的……”
“原来……”
在雷电芽衣毫不掩饰的目光下,琪亚娜的眼神也逐渐明亮起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声音逐渐变得颤抖。
“——卡斯兰娜家族这么黑暗的吗?”
两位少女的目光不自觉地对视到了一起,彼此之间的眼神仿佛在一瞬间思考了无数种阴谋论,并彼此传——
“——你们到底想到哪去了?!”
江城一只手拦在两位少女的面前,强行把她们的目光拉到自己身上。
“根本没有什么乱/伦和近亲结婚。就算这在历史上很普遍,很多家族为了保持纯正进行长达百年以内的乱○,而且卡斯兰娜家族一直存在着的意大利地区更是普遍至极,有很多古典家族和皇室都会选择近亲结婚。但唯独卡斯兰娜家族不会这样——绝对——绝对——不会!”
“那是为什么?”雷电芽衣被拆穿了逻辑通顺自洽的猜测,目光反而更为困惑。
就连琪亚娜也首次投来了名为求知的眼神,不自觉地一步步向他走来。
——尽管还没真正抵达,就被雷电芽衣自然而然的、顺手的、看似无心的拦在了身前,取而代之则由她直视江城。
“卡斯兰娜家族与其他任何人都不同,历代祖传的圣痕会永远流传下去。是否近亲结婚毫无意义,只要有部分血脉就足够觉醒圣痕。”江城一口气,不留任何空隙地把这一番话说出来,“就像琪亚娜身上就有沙尼亚特家族的基因和卡斯兰娜家族的基因,而且还是卡斯兰娜家族的当代家主和沙尼亚特家族的上一任圣女。”
“……圣女、家主?”
雷电芽衣问了半天,感觉除了脑子里的一团雾水越来越多了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每一次回答都是在用新的问题回答问题,每个词都很陌生,反而多出更多困惑了。
“也就是说,”她竖起手指,尝试理清逻辑,“琪亚娜的父亲是三大家族之一——卡斯兰娜家族的家主,而母亲是同为三大家族之一——沙尼亚特家族的圣女。”
“没错。”江城点点头,“她有首席骑士和最优秀圣女的血脉,并且还混杂了一些在优秀程度上绝对不逊色于前两者的血脉。”
“…………”
雷电芽衣眯着眼睛,慢慢地扭过头,细细打量着被她拦在身后的琪亚娜——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这只白毛团子都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回避着。
嗯。无论从哪里都看不出有气质存在。
完全就是一个白痴。
只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以及向城君提问他是否知道崩坏病的时候、以及在自己遭受了过多信息而受到冲击,所以自暴自弃地去打泰坦、打算放弃思考的时候才有可以称得上圣女的气质,跑过来阻止她的认真……
——果然。
她还是很难把那位看起来就很有气质、很有担当的人和面前这位笨蛋放在一起。
而且,这样一论,问题反而变多了。
“具备着圣女与骑士血脉的琪亚娜,难道是要被阿波卡利斯家族的现任主教强占,为了完成三家的利益交换吗?而琪亚娜的父亲因为不能接受这样肮脏的利益交换,所以才选择将琪亚娜在外放养,一直不去见她。”
雷电芽衣尝试用上层人士的视角思考——即便她自己就从来没经历过这些。
而且听说那个奥托很早就是主教了,现在八成已经是个老爷爷。
这种事情应该很扯……吧?
“…………”
琪亚娜忽然沉默了下来,原先挠着后脑勺的手也不知何时停了。
银白色的长发被冷风撩起,明明应该如月光般皎洁清冷的色彩,却偏偏在此刻为她的脸上蒙上一圈阴影。
“……诶?”
在雷电芽衣越发惊愕的目光中,那个刚刚还在她的判断中被认定为是……至少也是接近白痴的少女——呈现出的气质,却沉默阴暗到仿佛是那一日所目睹到的少女的重现。
挥舞着棒球棍,言辞犀利,那双眸子似乎可以轻易看穿人心。
“咕嘟……”
雷电芽衣咽了咽口水,却未从琪亚娜的脸上看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
是的。
琪亚娜在内心中回答。
绝对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毫不掩饰地对于现任大主教表达出厌恶的臭老爸——每一次自己想询问关于过去的事情,他就会用各种方式搪塞,对于天命的信息更是一点都不想要告知。
不是不懂、不是不知道。
而是根本不愿意谈,根本不愿意想。
似乎仅仅只是回忆这件事情,就足够让他感到折磨——与自己——琪亚娜——有关的折磨。只要聊起这些事情,他眼中的色彩就甚至让自己都感觉害怕,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最关键的是,明明以臭老爸展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住在完全不适宜人生活的西伯利亚。就算是为了对抗崩坏兽、执行成为人类之盾的承诺,相比于这些死寂的无人区,世界上有很多真正需要去保护的地方。
老爸他……却一直以来都……
都拉着自己住在那样的地方。
不管从任何地方都想不通,无法理解。但如果是为了躲藏的话——
啊啊。
有什么地方能比无人区更适合躲藏的?
“所以……是联姻吗?”
琪亚娜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却仿佛五脏六腑本来就已经冷到极致了。
“这就是你一直以来不愿意告诉……”
“——根本没这回事!”江城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打断了。
“你不用安慰我了。”琪亚娜轻声说。
将她整个人都仿佛被染成了沧桑的雪色。
“人类迄今历史上最大的势力,涉及范围最多的一次利益交换,确实很让人绝望呢。”
“根据臭老爸说的……那位奥托主教,好像比他的年龄还要大……”
哀伤的声音,仿佛冬日的寒风,轻轻吹去就能带走全身上下的体温。
但在风雪之中,琪亚娜反而抬起头。
“不过,至少本小姐知道了臭老爸的消息,老爸他绝对不是故意抛弃我!”
雷电芽衣轻咬着唇角。
水平实力上不如天命的逆熵组织,内部其中一个派别的首脑,仅凭自身的实力就足以在她身边造就这样的折磨。
而最顶尖的天命——传承了上千年,自古以来的天命——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能匹敌的可能。就算是所谓的律者,不是也死了几个吗?
“————?!”
雷电龙马也瞪大了双眼。
这位不知何时赶来的执行者,在这一刻也像是一个新兵蛋子一样呆住了。
至于昔涟,虽然和江城约定了要彼此毫无保留地交谈一次,但由于只过了一晚上加一个早晨的时间,中间还经历了一次修罗场,以至于根本抽不出聊天的机会。
因此,依然什么都不懂的她,终于从骑士与王子的私奔故事中插入话题。
“这么说的话,琪亚娜未来不就要和一个老头子待在一起……”她轻咬着唇尖。
“……这实在是太悲惨了吧?”
“怪不得齐格飞老哥一直都嘱托我不能告诉琪亚娜她的位置,却无论怎么问也不肯告诉我真相,原来……真相是这么残酷啊……”雷电龙马也恍然大悟地点头。
尚未隐藏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这边的四人耳中,但此刻已经深深陷入琪亚娜命运多舛的人生中的其余众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意这位没有任何声响就突然出现的人。
“——龙马叔叔,你怎么也到这儿了?”
只有江城全程一脸懵逼,一扭头就看到了这位自说自话的中年大叔。
“我是看发出通知以后,你们都好久没来,担心你们毁掉城市……啊不,”他连忙改口,“担心你们受伤了,所以来看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但我没想到,齐格飞老哥当初从天命叛变竟然有这么深的隐情。自己的女儿被选为家族利益交换的对象,想想都让人绝望。”
雷电龙马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有朝一日雷电芽衣也遭遇了这样的对待,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又能做出怎样的选择。
“不过,本来我还以为他是单纯没责任心,不想养琪亚娜,没想到在身为父亲的方面,他这么尽职尽责。”雷电龙马认真的说,“看来,我还需要好好向他学习。”
“父亲大人。”
雷电芽衣轻咬着唇角,看着自己的父亲。
或许以前会有些怨念吧,但自从知道吼姆剑圣的身份以后,就已经不会了。
根本没有所谓的不爱,只不过受限于一直以来的威严,所以不知道如何开口。如果……能多给自己和城君腾点位置就更好了。
“臭老爸……”
琪亚娜低着头。
已经无法再判断出具体的表情,因为无论如何看去都只能看到一片银色。
像是极北之地千年不化的雪原,像是夜间海平面上破碎于其上的皎洁月光。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声音而已——
沉默、哑然。
仿佛是将无数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扔进大染缸里磨碎之后的复杂。
“原来琪亚娜身上的故事这么感人呀~”昔涟葱白的玉指都纠缠在身前,“人家的故事书里也很少有这样的父女情。”
在一旁旁观的江城,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进去的余地。唯一一次开口,还被琪亚娜当成了善意的谎言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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