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那就在你认为我可以支撑下去的时候,再把那些事情告诉我吧。”
琪亚娜再次将他的保证堵在嗓子里,她粲然一笑,犹如雨后晴空的清澈眼眸中,也倒映着近在咫尺的他。
“我……”
“别这样看着本小姐,我也没那么蠢啦,像你这样的先知做出的决定,肯定要比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考虑的多。”
与此前的泪水相反。
似乎重新回归了草履虫的琪亚娜元气满满的昂起脑袋,伸出大拇指对着自己。
“不用为本小姐而担心了,这样就够了,久违哭上一场,本小姐心中积蓄的所有悲伤情绪都已经发现的一干二净。”
“总是有一个人在背后看着本小姐,为本小姐的行为而感到难过……”
她飞快的眨了眨眼。
“——这种事情,我也是会感觉有压力的。”
“好。”江城点头。
“这是我们的约定,第二项约定。”
只要如今所有的所作所为不违背他的内心,那么他——就绝不会后悔。
他转过身,没有将怀中的琪亚娜放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无辜,而是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着原先的方向走去。
这位少女曾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抱过他,为他挡过迫近的气枪,他也不可能轻言放手。
这一幕也清晰的落在雷电芽衣的眼中,令她的指尖不自觉纠缠在一起。
——反而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和昔涟在早上仅仅只是为了谁给城君喂饭这一点就争夺了半天的少女,反而漠视江城抱着琪亚娜一步步前来。
连站得最远、性别也最为不同、年龄与身份隔阂最大的雷电龙马,都可以感觉到这份无休止向外蔓延的扭曲至极的酸涩。
“芽衣?”他扭过头,担忧的看着她。
“有些羡慕啊。”她轻声的说着。
“……”
雷电龙马的眉头紧皱,眼神中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些担忧——
对于嫉妒却停滞,双手紧紧纠缠在一起,却一步也未曾向前,完全自相矛盾的雷电芽衣。
这绝不正常,没有人会一边难受,一边选择继续看着,就算因为某些原因不能上去,至少也会选择离去。
“如果一开始的我也表现出这副样子,或许我也会被城君这样抱着,嗯……”
“虽然那时候的城君可能抱不起我。”
“但我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琪亚娜会站在我面前说出那一席话,明明这个理应对她毫无利益……明明她是完全无关的人……”
“你知道吗?”
她像是在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对于下水道的老鼠来说,就算是能透过门缝窥探他人的幸福,也是一件享受。”
“看起来……”昔涟轻咬着下唇,用力到唇尖都泛起了微红。“人家之前的对琪亚娜共情,其实也没有什么错误呢~没有联姻的痛苦,但反而因此失去了可以相信父亲爱她着理由。”
江城也终于走到几位少女的身前,他双手怀抱着琪亚娜发软的娇躯。
——目光,与诸位少女对视。
“昔涟、芽衣,对不……”
“先走吧,我不是不知恩的人,琪亚娜小姐在之前帮过我们许多。”
雷电芽衣打断了所有他想要说出的话,眼神落在被他抱在怀中的琪亚娜身上。
“测试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还有,你真的要恬不知耻的、一直待在城君怀中吗?”
“…………。”
白毛团子在怀中埋的更深了些。
雷电芽衣眯着眼睛,但……
——不感觉奇怪。
如果是她的话,这一刻也会选择装聋作哑,继续贪图城君怀抱的温暖,哪怕是父亲大人在面前也不例外。
所以,她直接走上去,仿佛抚摸着溪流般自然的抓住琪亚娜的头发,银白色的细腻发丝从指缝中划过,然后……
“疼疼疼!芽衣学姐——”
“快松手,本小姐会从小城怀中下来的。”
“————!”
少女银白色的柔顺长发被雷电芽衣的手指毫无任何怜悯的撕扯着。粗暴的让如刚出生的软糯小奶猫一样蜷缩着趴在江城怀中的琪亚娜身体瞬间僵直,只能任由雷电芽衣强迫的拉着她从怀抱理离开,高挑笔直的双腿跌跌跄跄的在空中甩来甩去,企图重新寻找到地面的安定。
确认对方已经和江城分开,她看着眼前这位明显不太开心的少女。
雷电芽衣终于松开了手,任由如溪流般清澈的发丝从掌心中滑落。
“没什么事,就不要给城君加负担了。”
“本小姐知道,我有我自己的节奏,顶多再待上三四分钟而已。”琪亚娜拍着胸口说,“这对小城也算是锻炼了。”
“衣服……脏了呢。”
雷电芽衣的余光,漫不经心的落在了江城胸前的那一圈湿润上。
泪水吗?还是……
“小城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又一次收回在琪亚娜身上。
即便是回归地面了,这位少女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归那副蠢兮兮的样子,反而又多几分初次相见时的认真。
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正眼看人,目光自始至终只牢牢的落在江城身上。
“是本小姐给江城的昵称啊。”琪亚娜自然而然的耸了耸肩,好像这一切都理所应当的轻声说,“这些你们不都有吗?”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的要求,别人都有的东西,所以我也要有,这很合理。
然而。
“——不行。”
雷电芽衣的声音冰冷。
毫无任何委婉的否决了琪亚娜的要求,即便这位少女像河豚一样鼓起脸蛋。
“——不行。”
她再次重复,言辞犀利。
两位少女的对峙,一方强硬的拒绝,让这一幕仿佛是旧日的重演——
人始终无法与过去的自己共情。而在这一刻,这位被称之为雷电女王的大小姐站在了昔涟的位置上,看似平然的肃穆更是仿若天上呼啸的雷鸣般不容人质疑。
“为什么不可以?”
琪亚娜的目光终于依依不舍的收回了。
她顺便用小手擦拭过眼角,将泪水擦净之后再一次以那澄澈的天蓝与雷鸣对视。
——两位少女在此刻对立着。
“本小姐给小城取个昵称,难道也要经过你的允许吗?你不也没经过昔涟的允许。”
「那这能一样吗?」
下意识就要说出这句话。
她当时以生命为代价所发出的告白,在任何时刻都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决。
相比之下,琪亚娜是自己即将被卡车撞伤了,被江城英雄救美。
根本没有双向奔赴和感动的地方。
结果毫无理由的的就要给予城君昵称,简直就和热血漫画的主角睡一觉就凭空多了种形态一样莫名其妙。
——这句话当然没有说出来。
如果不解释就会显得双标,但如果解释了,估计交锋会趋近于更残酷的地步。
雷电芽衣尚且仍是青涩的少女,脱离校园也才过了两天时间,还没有被人醍醐灌顶般的化身为宫斗大师。
所以,她只能将目光投向昔涟。
这位城君的监护人作为旁观者知道一切,那就由她做出判断吧。
看看究竟是奋不顾身的保护城君,与布洛妮娅决斗时给予告白合理;
还是即将莽撞的向远处跑去,差点被大卡车撞上,平白给城君增添麻烦合理。
于是,两位少女扭过头……
莫名其妙被卷入台风眼中的昔涟顿时收到了两道目光的特别对待——
不过,无论看上去和表现上是多么像是喜欢整天抱着江城撒娇的小女孩,她也从来不像看上去那般软弱。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是想双手胸前交叉,表示所有人都不可以,所有人都不允许,只有她能拥有特殊昵称,只有她能称呼阿城。
——可惜不行。
这场故事的初始,阿城之所以会放弃村庄优渥又宁静的生活,来到另一个世界,在崩坏能侵蚀下与雷电芽衣相遇,就是因为要获得更多的力量,要保护她和村子。
在这种情况下,她有什么资格去否决守护了阿城,并理所应当的应当享受自己的成果,闯入阿城身边的少女?
所以,她也只能转移目光。
当然。
善解人意,又乖巧,还温柔的少女——或者说监护人大人——是绝对不会把麻烦丢给江城的。
她只是看向雷电龙马——
作为此地唯一一位成熟的大人。
……
“————!”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雷电龙马感觉额头上几乎要流出冷汗了。
就算其中一方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涉入了大概可以被称之为修罗场的地方,他在此刻也完全不想参与!
身为最纯粹的旁观者,他看的远比江城清晰,也更能感受到那耸人听闻的风压,那恐怖到极致的压迫感,仿佛是铁青色的天幕一般遮蔽了世界,他只要稍稍侵入其中,那骇人的低气压就会将侵入者彻底撕碎吧!
一定吧!
肯定吧!
所有人都不偏向,就会同时被所有人——尤其是他的女儿芽衣讨厌。
——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但如果偏向他的女儿芽衣——就总感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浮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脊椎一般,第六感每时每刻警告,仿佛只要以大人的威严进行偏袒的断言,就绝对会爆发出非常恐怖,非常骇人的事情。
“我们还是先去测试室吧,我准备了足以抵御一亿吨当量以上的崩坏聚变导弹的舱室,绝对能把你们的实力全测出来。”
雷电龙马小心翼翼的竖起手指。
“————。”
三位少女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瑞丽到还不如直接把针扎进来的目光中,他只能继续忐忑的转移话题。
“还有,奥托那家伙真坏呀,没想到齐格飞老哥是为了阻止他对琪亚娜做人体实验,才选择叛逃天命,要知道当时的琪亚娜还不到七岁,他到底是怎么才能对七岁的小孩子做实验,难道真的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吗?”
“父亲……”
“龙马叔叔……”
“龙马先生……”
看上去完全没有转移话题,这一次就连雷电芽衣的尊称后面都少了大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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