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雷电芽衣的脑袋压的更低了一些。
或许只有完全没有参与进其中，也根本上不了战场的昔涟和琪亚娜满头雾水吧。
江城默认了这一切，也默认了雷电芽衣最终选择道歉——至少看上去是愧疚的道歉这一行为——目送着她们离去。
然后。
“小城，我做错了吗？”
幽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了那如极北雪原的高冷少女，她的长发散开，仿若破碎的月光。
高悬于月的清冷，不可触及的空灵。
“芽衣学姐……或许并没有那么好。或许你们之间需要更长时间的相处。”
“你没做错。”
他只是如此笃定地点头。
“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绝对没错。只是这个世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人都有可能犯错，就像我直到现在也不敢告诉你你的身世。”
“小城。”
琪亚娜的声音，被拉得很长。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当你用非常严肃的表情说「某件事情你绝对不可以告诉我」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告诉我了？”
江城并不否认这一点，反而点点头，“这至少可以让你的即死，变成流血。”
“哪怕是现在也不行吗？”
琪亚娜眨了眨眼，眉梢也仿若冰雪，纤长卷翘的睫毛轻轻扇动。
“如果你的实力真能抵达S级，那么在我把奥托打至跪地的时候，你的脚踩在他恶心的脸上——我就可以告诉你了。”
江城又舀了一碗米饭，这些精致的大米，可不是那些古古古古米能比的。
“看来，本小姐和奥托的纠葛很深呀。”
琪亚娜也紧跟着舀了一碗米饭，这个动作令那份冰山美人的气质瞬间破碎。
像她这样完全不在乎自己气质的超级美少女，应该也是极少数了吧。
不过江城倒也完全不在乎这一点。
反而给她多加了几个菜。
“多吃点。你现在都快瘦成麻杆了。”
“毕竟要整天追着臭老爸嘛。”
她将食物大口地送入嘴中，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你似乎很不希望我见到臭老爸。”
“我不想说。你猜吧。”
“现实比我最恶劣的幻想还恶劣吗？”
琪亚娜维持着那份日常聊天般的随意，却用余光偷偷地看着江城的脸，看着他沉默，却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的。”
……
其实……
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
毫不犹豫地丢下如此年幼的本小姐，在冰天雪地中消失的臭老爸。
人体实验。
以及一直以来只存在于理论上的母亲。
「你身上的问题不比雷电芽衣身上小，你们两个如果搭配到一起，除非现在立刻爆发大崩坏，否则我们都得被抓住。」
那一日的声音，仿佛依然存在于耳旁，又或者从始至终都未曾消失——
真相是什么？
还真难猜呀。
琪亚娜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碧蓝色的美眸轻轻地阖上，任由黑暗包围自己，思维却仿佛滑入了水里，不自觉地下沉。
无数的景象，如深海中触之即散的泡泡一样，五彩斑斓地闪烁着——
一位有着白色长发的、瑟瑟发抖的少女，独自一人漫步在雪夜下暖黄色的街道。
是谁呢？
琪亚娜不想知道。
她只是看到那位少女狼狈地紧贴着冰冷的橱窗玻璃，看着店内暖橘色的灯光、色彩斑斓的糖果、憨态可掬的玩偶……可这些诱人的景象，在少女的眼中却如同模糊的背景板，焦点，始终牢牢锁在那一家三口交握的手上。
——父亲宽厚的掌心包裹着孩子的小手，母亲温柔地低头絮语，孩子仰起的脸上盛满了毫不设防的笑容。
“爸爸，我要那个……”
他一脸期待地指着货架上的商品。
即便被店员一次又一次地驱逐，一次又一次地赶走，也明知道在大街上流浪的自己只会干涉商店的体面。
可那位少女，也还是忍不住趴在墙边看着商店内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把眼睛贴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这样呢喃着，不停地朝着店员道歉。
她其实也知道这样不好吧，也知道好孩子不应该一遍遍地冲上去吧。
这副样子，还真是可悲啊。
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孤儿，却奢望着不可想象的东西，看上去已经被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吸引得眼都直了。
可实际上她看的不是里面五颜六色的东西，也不是那些好吃的好玩的。那个在圣诞夜也只能孤身一人的流浪少女，真正盯着的是那手拉着手的一家三口，是他们脸上，对着彼此欢笑的表情，是哪怕琐碎的家长里短过后，那个小孩子回过头依然能看见父母送上来的惊喜……
那个白发的小女孩站在门外，顺着门缝，就是贪婪又卑微的老鼠一样。
——想要靠近。
——想要触摸。
并非橱窗里的商品，而是那光源本身——那个被父母的爱意浇灌着的人。
那个……
……
“琪亚娜。”
清晰的声音到来，将眼前的泡泡吹破。
毕竟那只是个脆弱的泡沫而已。哪怕放着不动，也会很快地破掉。
琪亚娜睁开双眼，色彩再一次涌入眼帘。最先看到的却不是寒冷的街道和商铺内的一家三口，而是与之前一致的——
江城。
“对不起。”
那个在崩坏能的侵蚀中都能强忍着不喊痛、只是虚弱的像是饿了三天的少年——
此刻，却真切地表达着歉意。
“我说的还是有点多了。这些东西我说过，真的不适合一口气暴露太多。”
“但这本来就是我会知道的，对吧？”
琪亚娜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愧疚，碧蓝色的眸子直直地对上他的双眼。
没有什么可委婉的余地。
那些可以让她推卸责任、可以怪罪江城的话，她一点都不想听！
“在你所看到的未来中，如果我没有很快死掉，我真的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他们来抓捕我了，我反抗。为了避免我反抗得太激烈，或者完成别的什么目的……”
“他们肯定会把这些事情直接告诉我。没有任何缓冲地直说。”
“——对吧？”
她歪着脑袋，再次发问。
眼神直勾勾的，澄澈如洗般的天蓝色美眸，不给予任何说谎的余地。
江城点点头。
“果然……是这样啊。”
琪亚娜忽然沉默下来，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主动闭上了双眼。
那双天蓝色的眸子，放弃了那份直勾勾的清澈，让如树梢般层叠的睫毛将其掩盖，却反而主动回避着他的目光。
“小城啊小城，你还真是一个完全不会保护自己的人呢。不管对别人多么凶狠，也还是……温柔的毫无棱角啊。”
琪亚娜的唇角忽然轻轻挑起，这是有些无奈的叹息，又似乎是喜悦难以抑制。
她闭上双眼，可似乎即便如此也无法平息心中的情绪，只能大声说。
“下次本小姐再陷入悲伤……”
“啊。你看见了就直接给我一巴掌吧。”
“这是本小姐给你的权利。不管你要扇得多重都可以……总之你必须去做。”
“——诶诶诶？”
江城眼睛瞪得大大的。
“没想到，琪亚娜也很大胆呢。”
昔涟托着柔软的小脸蛋，指尖在媚白的肌肤上留下轻微的痕迹，两只小脚还调皮地晃呀晃，时不时轻轻碰触到他的小腿。
与身在局中的江城相比，身为旁观者的她对这份情绪的转变理解得更为清晰。
“因为只要我悲伤了，小城你也会悲伤。那么本小姐就想扇自己一巴掌了。”
琪亚娜坦然地面对着少年诧异的目光，看似满是不解的歪了歪脑袋。
「很简单的道理，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她的眼神，似乎是这样说的。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
江城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定，右手“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子上。
“你为什么要因为我的悲伤而愧疚？”
“——那你为什么要因为我的悲伤而悲伤？”
琪亚娜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会出现这一幕一样，前倾着身体，将拍在桌子上的手硬生生压回去，毫不犹豫地反问。
“…………。”
江城瞬间愣在了原地。
而她的眉梢扬起，眼神认真地不容拒绝，无处安放的视线不管落到哪里，也会被她立刻追上，再次堵截。
“你杀人的时候不是完全不会犹豫吗？那一天握枪的时候，不是也适应得很快吗？”
她的声音如连珠炮一般地抵达，丝毫不给予江城反应的余地。
——指尖在不知何时已经按在桌子上。
这位总是表现得很蠢很笨的少女，此刻却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无话可说的少年。
“为什么你面对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的时候，会表现得这么迟钝和温柔？”
“因为……”
“算本小姐天生欠你的。”她挥挥手，打断了江城的犹豫，眉眼中明明聚集了几分新的烦躁，可又如月牙一般的轻柔弯下，“不过，本来我就不怎么渴求自由。就这样下去也不错……就当是给你的情绪低落赎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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