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这样妄动,必然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韩杰大声将他们喝止。同时剑锋一送,顺着噬魔那血盆大口中的强劲吸力刺入。
在结界的保护隔绝下,剑尖顺利从头后贯穿而出。
他顺势横斩,身形一转,死水微澜,轻轻松松斩掉了那噬魔半个脑袋。
但这贪念聚集而成的怪物,并不是寻常生命。它剩余的下半颗头,扭动着身躯冲过去在下面一接,竟然把被斩飞的上半颗头吞进了嗓子。
韩杰追击过去,一剑将其纵向劈开,它又扭动着变成了两只小一号的噬魔,接着一只把另一只吞下去,转眼又变回了原来的体型。
韩杰略感恼火,几个加持灵法施加在身,猛然提速追去,剑光纵横连闪,将那一颗大脑袋切得七零八落,才算是彻底干掉一只。
然而那些噬魔发现韩杰身上有结界,吸收不到任何好处,谁也不来主动找他。他往哪儿去,哪儿的噬魔就散开躲得远远的。
头上长角的那个首领,更是非常谨慎地始终和韩杰保持着最远距离,一旦吞噬够了足够能量,便仰天长啸一声,从远方召唤更多帮手。
南鼎市的特种部队已经在外围就位,被召唤出的下位邪魔,已经完全无法突破防线,能顺利抵达战场的,只有那些新生的噬魔。
每一只新生的噬魔,就是一个在膨胀的贪婪之心中暴毙的人。
那个首领的召唤能力还在不断增强,一旦超过阈值,让避难所的防护结界失效,躲在里面的居民中,哪怕诞生出一只,后果都不堪设想。
斩杀掉又一只噬魔后,韩杰没再去追击下一个。他将死水一抛,灵力御剑,瞬间在周遭方圆布下一个巨大结界,将战场与外部隔绝开来。
噬魔的首领似乎有些恼火,远远吼叫:“心剑之主,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到底有完没完!你真以为天塌了,靠你一个人就能补上是吗?”
“谁告诉你他是一个人了!?”伴着孟清瞳不满的大声抗议,十余道流光带着锁龙符四散飞射,专挑那不如大脑袋灵活的细长身躯下手。即便被吞噬掉了几张,剩下的依然顺利把目标锁住,固定在原地。
但噬魔的贪婪毫无理智可言,更别说同类意识,还没等韩杰追过去动手,锁龙符的能量就已经吸引来了一张张大嘴。就连被锁住的噬魔都转过头来咬向自己的身躯,一通抢食之后,剩下的脑袋晃晃悠悠飞起来,断口处窜出肉芽,眼看就要长出一条条新的身躯。
孟清瞳退到靠向大部队的那一侧,脚下踩住几张阵图,看着天空飞来飞去什么都想吃一口的怪物,皱眉抱怨:“这玩意儿好恶心啊。”
韩杰换上泣血,一道神魂冲击打去,那噬魔被震得头晕目眩,却依然能张大嘴巴,将伤害吞掉小半。
果然,贪念到了极致,连刀片都想吃下去补铁。
这边做着小测试,那边噬魔的首领已经张大嘴巴,猛地扑向结界,撞上去之后疯狂撕咬,竟真的扯下了一块无形的能量,吞进腹中。
其余噬魔也疯狂地有样学样,都不再理会南鼎市那些灵术师孜孜不倦的攻击,纷纷扑到结界上啃墙皮。
没几轮,结界各处就变得摇摇欲坠。
韩杰不愿意再拖延下去,他略一权衡利弊,收起泣血,缓缓垂下右臂。
躁动不安的大恨,立刻冲向他掌心灵窍的出口。
没想到,他刚要将心头精血连接在大恨上,就察觉到在东鼎方向某个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因他此刻的操作而雀跃地共鸣。
他终于确认,有什么神秘的法宝,在不知不觉中和他的心相连通了。
不管对方是何企图,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韩杰略一踌躇,换回死水,先将结界再次加固了一遍。
噬魔的首领怒吼着又撞上去撕咬了两次,幸亏加固得及时,结界依然扛了下来。
赶到战场的灵术师更多,在直升机的掩护和运输下,大量特种部队的士兵出现在附近的楼顶。
那首领向后飘开一段距离,扫视过越发不利的情况,缓缓张开大嘴,突然深深吸气。
原本仍在啃咬结界的其他噬魔,齐刷刷转身飞向那张大嘴。
首领头上的双角骤然变长了一大截儿,脑袋转眼变大成先前的十几倍,身体虽然还是原来的粗细,但也跟着变长了十几倍。
悬在空中的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造型特异的、被人牵着线的大风筝。
融成一体,好似妖怪现出原形的最后一体噬魔,既没有继续去撕咬结界,也没有去攻击下方的灵术师。
它在密密麻麻灵法的洗礼下略微呆滞了几秒,缓缓转头,一个俯冲,撞向了旁边的酒店。
酒店里的正常旅客早都已经转移到了避难所,所以大家看着噬魔去撞楼,也都没有太过担心。
只用了三五下,酒店大楼就悲鸣着朝一个方向倒塌,尘泥飞扬,沙石四溅。
噬魔一头钻入浓密的烟尘之中,居然向着地面那边啃咬过去。
它急于连接上其他能量源,来满足贪婪的本性,竟想出了把前往避难所的通道咬开的主意。
孟清瞳毫不犹豫出手,先前布置在酒店大堂地面上的灵阵纷纷起效,把噬魔猝不及防的庞大头颅又顶飞回到空中。
瞄准着显眼的靶子,数十发炮弹呼啸而至,一小半被它转头吞进嘴里,剩下大半则绽放着灵纹的光华,把它炸得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
孟清瞳连通了韩杰的神念,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没有真名,不知道他具体的弱点,再拖延下去,可能真要长成完全体了。”
韩杰也看得出来,持续的外部削弱打击,对噬魔的效果并不好,可能伤害能力在极短时间内超出某个阈值,才是将其斩杀的手段。
对现在这个合而为一的噬魔,赤怒都达不到那样的水平,他只有冒险动用大恨。
其实潜在的危机和眼下的难题,哪个更重要不难选择,只是人都难免有私心,潜在的危机在他家那边,而眼下的难题在异域他乡,他自然会有些犹豫。
而就在他犹豫的这个当口,孟清瞳又说:“这东西什么都往嘴里送,毒药会不会也当糖豆吃,当水喝啊?”
韩杰一怔,扭头看过去,两人眼神交汇,瞬间靠默契沟通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翻滚的噬魔终于稳定好了身形。它恼火地看向那些布置好的现代化武器,张大嘴巴,冲着那边猛力一吸。
虔诚的受难者们散发出的愿力,飘到空中,化作一张光点构成的网。
这张网柔软而纯净,没有任何贪婪的私欲,以噬魔都没有想到的方式,挡下了这凶猛的一击。
韩杰收起死水,祭出雾茫。
那沿着地面流淌铺开的,是针对邪魔的毒雾,但如果没有更好的诱饵,噬魔也不会蠢到抛开更鲜美的食物不吃,专门冲下来捧毒狂饮。
孟清瞳走到了雾中。
相识的那一天,他们就在这类似的场景中,解决掉了许多因贪念而生的踅趸。
而现在,他们决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这无数贪欲的聚合。
封印渐渐打开,万魔引混杂了丝丝恶意的力量,鲜明地溢散出来。
噬魔缓缓转头,盯住了这边。
“你在干什么。”沉闷嘶哑的声音从天空传来,“这宝贵的味道,是这样浪费的吗?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噬魔怒吼着俯冲下来,巨大的嘴巴外延出一圈薄薄的膜,仿佛要把孟清瞳使用的力量全部笼罩在其中吞噬下去,不浪费一丝一毫。
孟清瞳仰头直视着那张深渊之口,在那巨大的吸力快要把她身体从地面拔起来的时候,平静地激活了移形换影符。
她瞬间转移到韩杰的后方,留在原地的符纸,连通那些力量和弥漫的毒雾,一起被那张巨口鲸吞吸入。
顷刻之间,原本快要覆盖整个广场的雾气,就被噬魔吞吸到几乎消失。
韩杰吃了一惊,急忙双手握住剑柄,动用自身的灵力辅助。
雾茫的剑刃光华大盛,更加浓稠的雾气翻滚如浪,朝那张贪婪的大嘴涌去。
孟清瞳拿出手机跑向赤脚派灵术师中的那位熟人,飞快交代了一番。
那人毫不犹豫转过身,用洪亮的声音,对着密密麻麻的信徒宣布了孟清瞳的请求。
夜色下,像是有无数萤火虫同时起飞,盘旋飞舞着,落在孟清瞳的身上。
她抽出两张符贴在小腿,兜出一个圈子,冲向噬魔的侧翼。
她在涌动的雾气中屈膝一蹬,高高跳起,直接落在噬魔的头上。
猩红的长舌反卷上来,扫向她的腰间,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是在她的身上披了一层神圣的锁甲,把那条舌头猛地弹开。
看到这一幕,孟清瞳终于放下心来,收起用来应急的灵符,俯身双手一按,神念避开那张嘴巴,包裹住噬魔剩下的头颅。
那些重武器已经没有办法再开火。在旁的灵术师都知道战斗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各种各样的加持,纷纷落在韩杰和孟清瞳的身上。
而阵列的受难者们,源源不断为孟清瞳提供最有效的防护,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与竭力奋战的她之间,形成了一条如同星河的长链。
雾茫的光已经闪耀到极致,就在韩杰犹豫,要不要靠献祭换来更强力的效果时,那只噬魔,终于缓缓坠向了地面。
那细长的身躯来回甩动,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可直到此刻,它张大的嘴巴依然没有任何合拢的趋势,仍在拼命地往里吞吸。
看着浓郁的毒雾涌入那张嘴,不知为何,韩杰想到了某些都快要咳出血,依然在大口大口抽烟的人。
孟清瞳双眼突然一亮,左右手交替起落,啪啪啪啪,在噬魔的脑后连贴了十几张灵符。
跟着她纵身向前一跃,灵巧的空翻落地,极速跑向韩杰,冲后面左右摆了摆手:“再见了,贪贲(fén)。”
凝聚到一起的毒雾,和那些同时爆发的神符,终于把那张被削弱到了极限的贪婪之口,彻底淹没……
酒店的房间彻底没了,钱也找不着人给退,但孟清瞳还不算太难受。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在南鼎市最大的圣堂中,享受一夜甜蜜的二人世界。
韩杰还是嫌她有些冒失,皱眉道:“上次在无形之恶那儿,你就已经吃了一次闷亏,这次还冒险跑去,万一又被贪婪感染了,该怎么办?”
孟清瞳眨了眨眼:“我本来就挺贪的呀。不过我又不是什么都想要,真要变得更贪……”
她扑在韩杰怀里,咯咯笑了起来。
“我要是早起一睡醒就坐在你身上,那都是这邪魔害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葬心陵】
韩杰没有给孟清瞳把黑锅丢给邪魔去背的机会。
隔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依旧骨酥筋软,别说坐在韩杰身上了,哼唧半天,腰都酸得直不起来,只好倒头又睡了个回笼觉。
韩杰看自己不小心把她操劳成这样,还禁不住有点心疼。
他确实任性地放纵了一把。一个是因为他们住的房间里,被审判教派不知道什么人自作主张献殷勤,放了一些南鼎大区古早传下的带图秘本,里面很多动作,一看就是现在流行的瑜伽原型。
俩人越翻看,兴致越高,情不自禁就理论转为实践。秘籍里的招式那么多,韩杰演练起来当然有点儿收不住手。
而另一个原因,是韩杰在与噬魔那一场恶战之中,发现了自己心相的隐患,让他胸中躁郁更深。偏偏孟清瞳又知心体意,察觉到了端倪,最后完全是倔劲上了头,非要把快乐的宝石一块块搬进他的心中,挤走里面堆放的垃圾。她硬是咬紧牙关,搬到精疲力尽,最后一趟搬到一半,人都已经失去了意识,动作还在靠着惯性继续。
当时那副样子,一下就让韩杰从沸腾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不论如何,托亲爱的小女友舍身奉献的福,赤怒和大恨的情况都好转了很多,至少没了那种让他隐隐觉得自己是在走钢丝的预感。
韩杰耐心地陪伴着孟清瞳再次睁眼,才用温柔的拥吻把她彻底唤醒。
他们睡的地方应该算是圣堂的后殿,大床其实是临时从别处搬来的,床垫则是孟清瞳自带。
这里平常只用来举行一些重要的仪式,比如晋升或赐福。恐怕从建成到现在,韩杰和孟清瞳是第一对儿拿这儿当情侣套房住的人。
阳光透过多彩的玻璃窗,洒在镶嵌着宝石的壁画上,韩杰环视着周围神圣的装潢,忽然又找到了一个昨晚兴奋过头的罪魁祸首。
先是南鼎,后是圣堂,韩杰突然发现,他俩似乎正在觉醒什么不得了的癖好。
看孟清瞳满面慵懒,韩杰又陪着她多腻歪了小半个钟头。
反正今天的行程是怎么都不用着急了。南鼎市这边会安排一个非常专业的向导,陪他们两个去把北边那座著名的陵墓逛了。
逛多久都无所谓,他们什么时候逛完、逛好、逛尽兴,南鼎大区的专机,会把他俩直接送回东鼎市。
这个等级的礼遇,并不仅仅是因为昨天他俩在那么多人的见证下,帮南鼎市解决了噬魔带来的巨大危机。也因为在这件事中因祸得福的审判教派某分支,已经打心底认定他们两位,一个是上天恩赐的指引者,一个是指引者的代言人兼老婆。
向导过来开车接他们出发的时候,还特地给他们带来了后续处理的消息。
那八个鸡飞蛋打的“无辜”市民,持有的手机里轻松查找出来各种各样他们自己留存的罪证,已经被采取了适当的强制措施。
在南鼎市这个教派高度参与的法律体系下,他们最幸运的下场,应该也是要在外围矿点里干一辈子免费苦工。
韩杰对这个消息的兴趣已经不是很大,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即将抵达的那座著名陵墓上。
九大鼎区里,只有南鼎大区的遗迹保护协会,没有把总部安置在中心城的内环区,协会的精英,大都驻扎在墓园入口两侧,本身就是遗迹一部分的白色塔楼中。据说协会最早成立时的主要管理者,本就是守墓人的家族血脉。
这座陵寝在当地语言中被称为哈瑞德萨玛蒂,直译过来就是埋葬心灵的墓,东鼎大区的旅行社在宣传的时候,通常会称这里为葬心陵,并顺便附上大幅图片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来介绍那个传颂了近千年的爱情故事。
故事高度凝缩之后,其实可以总结成一句话:当年统治南鼎大区的那位灵术师,为了表明自己有多爱英年早逝的妻子,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修建了这座陵墓,死后和爱妻共葬一处。
然而可能是韩杰脑子里比较缺乏浪漫细胞的缘故,他看完那个故事,做了一个简单计算之后,一直在想的,都是那女人的死因。
这座葬心陵的主人,是没有灵力的平凡女子,她在三十八岁那年死于难产,而导致她难产的那个小孩,是她与那个非常爱她的男人生的第十四个儿子。
十四个……
反复咀嚼这个数字之后,韩杰觉得,这女人好像是被她丈夫给爱死了。
三十八岁的短暂人生里,有将近十二年在怀孕,都熟能生巧了,最后竟善泳者死于溺,真是令人唏嘘。
孟清瞳看他神色和自己一样颇为感慨,不禁心生柔情,悄悄拉住了他的手。
只是她这会儿着实没想到,她跟韩杰的感慨完全不是一条道上的。等到了陵墓门口,她才发现自己的感伤和韩杰的担忧好像情绪上不太匹配。
按照这里的规定,进入内场参观需要赤脚,孟清瞳把两人的鞋子在收纳处摆好,过来挽住韩杰的胳膊,好奇地问:“在想什么呢?”
韩杰很诚实的回答:“在想十四个。”
上一篇:人在综漫,亲手打造修罗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