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毫无疑问，术法的发起者就是庄琳琳。虽然一时间猜不到她的目的是什么，但看她无差别选择的目标也知道，肯定不是为了二院的成绩。
孟清瞳装成看得无聊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扭身回到休息处。坐下之后，她从侧面观察了一会儿庄琳琳，同时在手机里把这个确定的名字发给了韩杰。
作为带队老师，庄琳琳的表现远不如柳生梦那么积极，整天都是没精打采的样子，所以即使这会儿她消耗了大量的精神用来释放灵识系的术法，看起来和平时也没多大差别。
在二院的老师中，庄琳琳的确是相当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公共课本来就不能算是一个具体的专业系，她这个系主任，在韩杰振兴灵纹学之前，可以说毫无影响力。
按照平常的表现来看，她不光没有实权，也没有实力。各种组织教师搞的活动，都没见她参加过。学生们私底下给教师实力排行的时候，经常会想不起她这个人。
现在身份揭晓，孟清瞳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她邪修身份的掩饰。
接下来她好奇的，就是庄琳琳到底属于灵识系中的哪一派？
手术刀的确既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救人。庄琳琳藏的这把手术刀，是想干什么呢？
不一会儿，手机微微一震，韩杰的资料发了过来。有民生部门的登记信息，二院的个人履历，外带灵安局登记的灵术师详情。
孟清瞳暗暗感叹，果然只要韩杰愿意，就能成为这世上最好的开盒大师。
只不过遗憾的是，任何人流通在这世界上的信息都有很大的局限性，哪怕有资格名留青史的人，最后的种种传记，也不过是一生中的片片浮光掠影而已。
距离下一场的时间已经不多，孟清瞳不想分心。反正这一趟的重要目标已经提前实现了一个，她就把手机收回空间，做好提前进场布阵的准备，心思已经放在了之后的考核上。
后面的战斗中，庄琳琳又释放了一次那神秘的术法。这样的消耗显然已经逼近她的极限。孟清瞳的余光注意到，她偷拿了两瓶营养液，在旁人不太注意的时候，悄悄喝光。
从这两次庄琳琳施法时的站位来看，她对自己的神魂强度不是很有信心，每次都很小心地避开了柳生梦。
这让孟清瞳稍微有点不平衡。她觉得自己的神魂强度应该比柳生梦还是要高出一些的。这世上还能有哪个像她这般年纪的女生，能有机会天天晚上被绝世大高手操练到神志不清？
像今天的实战考核，她要是真不小心把资源打光，最后几场生靠神魂冲击硬撞，都能撞出一波连胜。
倒数第二场，孟清瞳抽到了可怜的唐朵。
考试马上就要结束，唐朵的战绩依然只有可怜的六分。孟清瞳颇为好奇，能让唐朵拿到三场平局的人都是谁，是不是可以考虑跟她一起出道组个F4。
她相信唐朵一定还有底牌，但她也不认为，这样一场考试，能把对方的底牌逼出来。
此前得到过王霜庭的提醒，这次考核，孟清瞳本又一直在提防着暗处的威胁。即使那只大花枝鼠，从外形到实际表现，都是一副没有任何威胁的样子，开战后，孟清瞳还是直接给它上了个锁龙符。
一脚把花枝鼠踢出界外后，孟清瞳拉开拳架，挑了挑眉，问：“还要继续吗？唐师姐。”
唐朵乖乖举起双手，转身走出了界外。
等到最后一场结束，孟清瞳如愿以偿拿到满分。而她手上的灵符和场内布下的灵阵，甚至都没有用完。
她成为了这天的考核中，当之无愧的断档第一。
让二院很惊喜的是，冯烁以二十一胜三败的成绩，和七院的头名并列第二。要知道她这个第二，可是还让了唐朵三分的。
二院的中坚力量也都发挥得十分稳定，连唐朵这个车尾也吊得很稳，成为二院在倒数前十中唯一的代表。
漫长的连战结束，大家都没什么兴趣在餐厅享受美食。孟清瞳匆匆填了填肚子，就拎了几样感兴趣的当宵夜，回宿舍休息了。
趁孙湘茹去卫生间折腾洗衣机的功夫，孟清瞳把韩杰发来的资料仔细浏览了一遍。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庄琳琳居然还是二院的老资历。
灵术师的寿命比一般人要长得多，在公开的资料中可以选择不注明年龄。所以看到灵安局内部登记资料上庄琳琳的实际年龄竟有七十五，和当下的联合纪元同岁的时候，孟清瞳着实吓了一跳。
不过这些资料也未必可靠。
韩杰之前就说过，方院长的登记资料只有三十八岁，这个数字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也许方悯现在隐藏得很好，连韩杰都观察不出太多破绽，但在孟清瞳幼年的记忆里，那时出现的方悯绝对不可能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修。
按照韩杰的估计，方悯的实际年龄，恐怕要把登记的数字乘以三。
刚开始孟清瞳还心里有点别扭。
她心里一直把方悯当成半个母亲，结果人家这年纪，当她祖奶奶都绰绰有余。
不过转念一想，她个十八岁的，跟个一千八百岁的，不一样搅在一起昏天黑地如胶似漆？
灵术师还是看脸就好，具体寿命不要在意。
孟清瞳当时还没忍住，好奇问了一下黄音的实际年龄，登记的是多少。
没想到韩杰在灵安局的资料里检索了半天，居然没有找到答案。
身边至亲的三个人中，有两个都神秘到了连实际年龄都无从查证的地步，孟清瞳不由得感慨：院长妈妈是普通人，真是太好了。
但一想到这唯一一个百分之百真心待她的人，很可能因她而被牵连不幸逝世，她的眼眶就一阵酸涩。
庄琳琳的其他资料并没有太多特别之处。
单身未婚未育这种事儿，在女修士中可以算是常规操作，不值一提。
唯一让孟清瞳有些不解的是，把她的履历和之前暗中调查出的方悯资料进行对照之后，发现两人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多交集，比单纯的同事关系可能还要疏远一些。
孟清瞳苦思冥想，狠狠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不到三年的二院生涯，以她跟方悯的私人关系，都完全想不起什么和庄琳琳有关的事情。
但如果抛开先入为主的疑心，去仔细梳理细节的话，倒是能发现另一件有趣的事。
公共课的系主任平常比较闲，所以庄琳琳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兼任学生会外联部的指导教师。按照考核前韩杰搜集的资料，唐朵恰好就曾经是学生会外联部的干事，后升任部长，相当于在庄琳琳手下干了将近两年。
孟清瞳抬起头，冲着卫生间喊：“孙师妹，你在学生会哪个部门工作啊？”
孙湘茹在里面大声回答：“外联的呀。我们这批来了八个，都是庄老师负责的外联部，彼此熟悉也好开展工作嘛。”
孟清瞳盘腿坐在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先入为主的疑点，好像不知不觉把她和韩杰引导到了一个错误的方向上。
比如，谁说计划前期的负责人就一定会是后期的执行者？
即便庄琳琳已经被锁定为灵识系邪修，她背后的主使者，难道就一定会是另一个更厉害的灵识系邪修吗？
思绪有点乱。
孟清瞳闭上眼整理了一下，把几个想到的疑问发给了韩杰。
她隐隐觉得这次思路上的偏差，可能会带来一些此前没有预料到的后果。
但她不认为自己应付不来。她有灵魂空间中一整个大军火库，有项链坠子帮忙抵抗灵识邪术，真遇到难以应付的危险，外面钧天车里，还留着她最后的底牌。
永吉市这个战场，她一定能独自应付下来。
为了考验学生们的应变能力，邪魔对策考核项目的规则和细节，主考方表示要等明天到现场之后再公布。
孟清瞳收拾妥当，犹豫睡前要不要抓紧时间入定开炉，给心剑相赶赶进度。不然将来自己的学习效率，要是真比玄阴无垢体差出太多，岂不是要落下话把子，坐实了色令智昏的黑锅。
她还没拿定主意，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孙湘茹真把自己当成了小保姆，手上还沾着洗衣液的泡泡，就跑出来抢着开门。
没想到，开门之后，表情凝重走进来的，是柳生梦。
她的口吻显得有些烦躁，仿佛压制已久的暴脾气又在蠢蠢欲动：“小瞳，你把衣服换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孟清瞳皱起眉：“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特兰诺斯那边找你，是今天考核的事情，具体的我路上跟你说，快换衣服吧，他们的人已经等一阵了。”
孟清瞳只好掏出床下的旅行箱，又表演了一番拿衣服的过程。
跟着柳生梦走出宿舍楼，孟清瞳小声问：“现在总可以说了吧，没有别人了。”
柳生梦气哼哼地说：“特兰诺斯那边发了个通知，说收到其他学院的投诉，怀疑你在这次考试中作弊。他们说得倒是挺客气，说很认同你的实力，觉得你这边应该没有问题，但为了让其他学院的人无话可说，要走一走象征性的流程。
“现在有个二人小组在对面会议室等你，今天你考核的全程录像，他们也正在那分析。他们会对你做一番例行询问。到了之后我在门口等你。做完就没事了，别有压力。”
孟清瞳问心无愧，她确实没有作弊。那么好用的灵魂空间，她都一次没使。
那些对手也没谁值得她去作弊。
她甚至有几分自信，在这个考核规则下，柳生梦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她真正担心的，其实不是作不作弊的问题。所以在走进斜对面那座大楼之前，她悄悄一抖衣袖，在旁边花坛里留了一张移形换影符。
她可不想当出事之后只会嗷嗷叫着等心目中英雄踩七彩祥云过来救命的女主。
她不喜欢拖自家男人后腿。她喜欢的腿是另一条。
离开电梯，走廊里就守着两个工作人员，礼貌地把柳生梦留在了原地。孟清瞳笑了笑，示意柳老师放心，自己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让她稍微有点意外的是，里面等着她的二人小组，竟有一个是王霜庭。王霜庭也是二院的毕业生，特兰诺斯就不考虑避嫌的事吗？
小组的另一位成员，是位个子不高，颇为瘦削的中年男人，看着挺眼熟，好像就是今天他们这场的监考。
开场白是那个男人负责，说的是一些看似很客气的废话。核心意思无非就是撇清责任，表示不是我们怀疑你，而是其他学院举报了，我们不得不走个流程。
旁边的大屏幕上，播放的是孟清瞳今天战斗的录像。看样子小组两人之前已经把录像大致浏览过一遍，从中挑出了一些勉强能算是疑点的部分，准备向她提问。
这些问题大多非常好回答。只有一个让孟清瞳稍微有点为难，就是她初次感应到庄琳琳施术，突兀收手撤回的那一下。
孟清瞳思来想去，只能勉强解释为当时手上的灵符出了问题，要退回灵阵，在防身无忧的前提下求个保险。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因为特兰诺斯提供给考生的符纸，只是勉强能承受天地糜齑的质量。给这道神符稍微提升一点威力，符纸就承载不了。
严格说来，这是特兰诺斯的筹备失误，相当于从另一个层面限制了符师的发挥。那个男人自然不好意思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用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所有的问题都回答完毕。那个男人又开始询问起一些更近似于面试的话，最后甚至很直白地表示特兰诺斯现在求贤若渴，像孟清瞳这样的天才，岗位福利可以高到一个令人惊讶的程度。
孟清瞳只能礼貌地表示，自己会认真考虑。
里外里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孟清瞳看那男人终于没什么可说，微笑着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明天还要考试，我不能休息太晚。”
一直在旁边写写画画的王霜庭站了起来，拿着几张纸走过来：“孟同学，这是此次讯问的笔录，你从头到尾认真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请在每张上签字。”
孟清瞳点点头，视线刚落在第一张纸上，余光就留意到王霜庭看似随意地挪动了一下，恰好挡在了她和那个男人之间。
这一张纸看完，她签上名字，拿开放到一边。
这时，她看到在第一张和第二张纸中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有很潦草的字迹，写了几句话。
“明天的邪魔对策考试，有人暗中准备了更可怕的邪魔，好像是准备放出来针对你的。他们和你这次的带队老师有勾结，你身边的同学也有他们的人。你一定要小心。”
【第一百六十章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孟清瞳的心里就像是出现了一只得了怪病的老母鸡，一边走，一边在屁股后面留下问号形状的蛋。
想针对我的不是只有邪修吗？为什么冒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的同道遍布五湖四海？你们这么大能量，去针对镇魔鼎、灵科院、灵安局啊。费这么大劲，折腾我的毕业考试干什么？老天爷到底是有多不希望看到我拿毕业证啊？我的毕业证是背负了几世轮回的诅咒吗？
尽管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蛋花粥，孟清瞳的表现却还算镇定。
她不着痕迹地把纸条往王霜庭的方向推了推，然后问：“第二张也是在一样的地方签字吗？是不是这儿啊？”
王霜庭伸出手，装着给她指地方的样子，把那张纸条收回攥进了掌心。
孟清瞳抬头看了王霜庭一眼，轻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王霜庭的脸上露出一个孟清瞳曾经十分熟悉的微笑，没有再说什么。
孟清瞳走出门外，果然那两个工作人员根本拦不住柳生梦过来等着，看她脸色的阴沉程度，如果人一直不出来，她怕是要当场撕掉老师的伪装，现出暴走族大姐头的本体，直接杀进去发飙了。
“怎么这么长时间？他们为难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清瞳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耳边隐隐捕捉到了不知位于哪个空间、大群幽灵马结成方阵冲锋的蹄声。
她连忙笑着说：“没事了，真没事了。咱们回去吧，都说清楚了。”
柳生梦还是往门口迈了一步，探头看见王霜庭，估计是误会了什么，视线刀子一样在她身上狠狠剜了一下，这才愤愤不平地带着孟清瞳离开。
回到宿舍，应付过孙湘茹的关心，孟清瞳不可能还有余力集中精神开炉，索性冲了个澡钻进被窝。
先前爆出的那些问号，她一个也想不出答案，索性抛到脑后。
她这会儿一闭上眼，满脑子想的都是另一件事。
邪魔的源头和真名这两个秘密的挖掘，是孟清瞳专属的特技。
她觉得掌握这两项情报，能帮助大家更好地对付邪魔。
她记得，找方悯商量要以什么方式公开这些信息造福世界的时候，邪魔的真名，方悯认同的确是大有好处。但那诞生自人心的根源，方悯当时就提醒孟清瞳，情报的公开，有利有弊。
那时孟清瞳还想不通，确定了邪魔的来源，即使会有一些小小的弊端，但怎么也比不上好处吧？
难道还真会有人极端到为了消灭所有邪魔，索性抹杀全部人心吗？当时方悯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先同意了上报真名。
但现在孟清瞳意识到，当时她没想明白的弊端，已经随着其他人通过真名了解到源头而渐渐浮出水面——有人在研究如何制造邪魔了。
法宝、禁术……再进一步，应该就是特兰诺斯正在研究的全新科技。
她现在已经有九成把握确定，特兰诺斯拿来给他们这些学生进行考核的靶子，绝对不是从外面捉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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