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他这儿说话的功夫,先前被他点了名字的那个小张跑了出来,抱着几个文件夹,就往自己办公室跑。
跑了没几步,那圆圆脸的小姑娘忽然停住了脚,螃蟹一样横挪两步,站在窗台边,瞪大眼睛,瞬间认出了那张在课件视频里见过的脸,惊喜到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韩、韩、韩杰老师!?韩杰老师,你的每堂视频课我都看过,可不可以给我合个名、签个影啊?”
韩杰皱眉道:“如此紧张的当口,你不是应该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么?”
小张愣了一下,跟着意识到了什么,转身跑回到赵喜民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一定就是孟清瞳吧?”
孟清瞳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觉得分局这边的人确实不如总局那边靠谱。
小张转过头,握着拳很激动的说:“老大,老大!还用再跟总局联系吗?人家可是把韩孟侠侣派过来给咱帮忙了呀!咱们写报告的时候,最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找出那些王八蛋的真名,后面的事就简单多了。”
孟清瞳眉头都快打了结儿,某某侠侣……这是什么八百年前的古老外号啊?听着就让人浑身不得劲儿,好像还得防范一下周围草丛里突然刷新个道士什么的。
赵喜民看完手机上的资料,好像还是不太敢相信,冲着孟清瞳有点傻气的问了一句:“你俩真是你俩?”
孟清瞳抱起手臂,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俩还能不是我俩?”
赵喜民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就冲着屋里喊:“兄弟们,能拿真名的救星来了!给勘验科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派人回来开会,十分钟内给我到!总务那边出个人,到附近去订一家好点的酒店。小张,你不用去打报告了,给两位老师当向导,所有资料都转交一下,之后一切听两位老师指挥。你们继续开会,我上办公室给莫局打个电话,说声谢谢。”
他跟着转回身,想握握孟清瞳的手,又怕韩杰在旁盯着,这举动有些冒犯,就有点傻气地摸了摸脑袋,哈哈笑着说:“恁俩能来,我们就安心了。这帮人该干啥,恁只管看着安排。我两宿没合眼了,给莫头打个电话,咋也得眯一会儿。有事让小张到办公室叫我。晚上一起吃饭,我做东啊,给恁接风。”
孟清瞳能感觉出来,这人此前把自己绷得太紧,绳子快断的时候骤然松弛下来,神魂巨震,确实得好好休息一下,不然修为都要大受损伤。
托韩杰的福,在灵安总局那边,类似的场面她经历得多了,已经很习惯,当即就跟小张说:“资料传给我,然后进去帮他们把屋里的烟味散散。我们俩先看看资料,等屋里没味儿了,就进去开会。”
小张鸡啄米一样点头,先从灵安局的平台上发送个电子的,又把一些纸质的卷宗都抱出来放在窗台上。屋子里面所有窗户都打开,空调也全力开成换气,里头剩下的几个外勤组长都乖乖地摁灭了烟头,谁也不敢再抽。
孟清瞳把卷宗飞快翻了一遍,看完电子版的资料汇总,皱起眉小声说:“会是巧合吗?关于旱魃的异象,最早出现在洛川镇,还就是韩孟庄那一侧。”
韩杰略一沉吟,道:“应当不是什么特地布局。按全典的说法,旱魃生成不是一夕一朝的事,这个节点爆发,幼体至少要在半个多月之前就已经成型。算算时间,应该还是鬼修罗炸鼎的影响。”
孟清瞳不由得感慨:“那长了三个脑袋都没一个好用的家伙,还真是留下了一个好大的愤堆啊。”
韩杰又道:“而且就豫州市附近来看,洛川镇山水相依,又有几条小灵脉纵横交错,旱魃真要在这片地方降生,的确是那里成长最快,并不奇怪。”
看资料上的记录,洛川镇的异象出现最早,但因为附近的地势依山傍水,所受的影响反倒最小,直到现在,持续的干热,也不过将水库里的积蓄蒸发掉了三分之一,算是少数不会影响春耕进度的地区。
还不知道旱魃的情况到底是一体万身,还是各自独立。不管怎样,救急为重,他们还是应该先关注受灾最严重的地区。
从汇总上看,辛台、鹿集和品西三个小镇的情况最为严重,持续不断的干热不光逼停了所有农业进度,连一些小工厂都大受影响,居民生活用水已经不得不限制供应。
三个小镇彼此相邻,差不多能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品字,品字的中央恰好就是一处比较大的风水宝地,好几家地方宗族的墓园就建在那边。
温度再高一些,他们就可以看到字面意义上的祖坟冒青烟了。
乡村宗族之间,本来就有为了争水而械斗之类的事,如今旱魃作祟,那边的局势更加紧张。
三家小镇的青年,内部之间隔三差五混战一番不说,附近一座打了多口深井的瀛族小镇和泉町,还因为青壮年较少,被三家轮流上门强行提水。镇长现在还在豫州市管理委员会的接待室坐着。
照这势头发展下去,闹出人命恐怕也就是一两天的事。难怪赵喜民急得连觉都不敢睡。
孟清瞳去韩孟庄调查过身世,知道跟那些思想守旧的村中宿老交流有多困难。
而且,那些地方大部分人都只认自家村里的规矩,道德法律什么的都得往后稍稍,也就靠着生儿子多跟别家干架有优势这种比较淳朴的观念,能给大区的生育率做出一些贡献。
跟他们,要是上门好声好气去商量“能不能打开你们家祖坟,看看里头是不是有旱魃”,他们肯定恨不得刨个坑,当场把派去的人埋了。
所以确定好最先的攻坚目标之后,孟清瞳毫不犹豫决定让灵安局这边出面协调地方驻扎的特种部队,调动大量人手往三镇中央的墓园那边集合。
简单布置了一下外勤人员后续需要做的配合之后,孟清瞳就收拾东西,准备跟韩杰出发。
她特地跟小张强调了一遍,他们俩不需要向导。
小张不能跟着偶像一起行动,还有点遗憾。她跟到外面走廊上小声提醒说:“市管委会有那边镇子的人,上来就拿那边人家的祖坟开刀,不是很容易搞。”
孟清瞳挑了挑眉:“都在管委会里有椅子的人了,家乡百姓旱成那样,祖坟都不肯带头让人开了验一下,那是不是说明……这个人跟他的位置不太匹配啊?”
小张想了想,又提醒说:“他们在这边有耳目的,我估计这会儿已经知道了。你们过去,总不会真要和老百姓动手吧?”
孟清瞳望着光秃秃没有一片云的天空,轻轻咬了咬牙:“猴要是非看人杀鸡才能老实,那还能怎么办呢?普通人是需要照顾的弱者,但可不是什么免死金牌。”
韩杰目光一扫,看到院子中有个中年人,一边擦汗一边飞奔过来,心中一阵厌烦,招出小黑,便拉着孟清瞳一起坐了上去。
那中年人张开嘴才想要喊什么,巨大的黑鸟双翼一展,冲天而起,只留下一根飘摇降落的羽毛,化作一团漆黑火苗,猛地钻入那人眉心,消失不见。
【第十九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乘着小黑一路风驰电掣赶去,路上的所见,让韩杰心里颇觉有趣。
从东鼎市出来之后,他们算是从北边过来,而那品字分布的三座小镇,又在豫州市的东南,差不多相当于是兜了一个没什么弧度的曲线,纵向穿过了整个豫州地界。
虽然遭遇了一样的旱情,但自北向南的各个小镇,那成片成片的村庄,境况却大不相同。
北方靠近东鼎市一侧,镇子大都人口密集,村庄的农田几乎都已连绵成片。村中还常住的,大多是些不适应城市生活的老人,在田地间干活的,要么是从镇上赶去的农场老板,要么是各种农用器械的操作员、驾驶员。
而越过市区,向南飞行,明明山地更少,地势更加开阔平坦,镇子却一个个大都小得可怜,村庄星罗棋布。虽然也能看到一些大型农机和飞在空中的无人机,但大体还是以青壮劳力为主,各自为战。
与韩孟庄的情况类似,这边的村落约莫有七成以上是以姓氏冠名,村中人家也大都是以那一两个宗族为主。有些人口较多的村子中心还能看到装饰着祈祷者的圣堂,每座圣堂外都有不少人跪在那里虔诚祈祷,默默向鼎神求雨。
韩杰看见这些,顺便跟孟清瞳交代了一下,如果之后她自己去做委托,遇到鼎神教的信徒,可以深入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将来也许有用。
孟清瞳清楚,韩杰如果说也许有用,那将来就必定用得上,便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想,黄阿姨前脚刚走,后脚这边就准备调查鼎神教,难道韩杰那边发现了什么,只是顾虑她和黄音的关系,不愿意直说?
但这个怀疑才刚涌上心头,就被莫名淡化,不愿再想。
随着小黑接近目的地,周围的气温已经攀升到和炎夏有的一拼。
孟清瞳嗅了嗅空气中那些沙土被暴晒后散发出的淡淡焦糊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也太夸张了点儿吧,这是凑了多少旱魃在开大会啊?等将来技术成熟了,是不是可以考虑大批量养殖这玩意儿到北方抗寒啊?”
韩杰微笑道:“照这思路,北方的雪女雪童,也可以搬到南边帮忙避暑。”
“可惜雨娘娘是下雨才出来,不是出来就下雨,不然正好可以跟旱魃打对台。”
“那种只会把自己身上弄得湿漉漉卖弄风情的废物,怎么可能是旱魃的对手。还不如从湖精水怪那些邪魔下手,看看是他们把旱魃淹死,还是旱魃把他们烤死。”
闲聊片刻,听导航提醒差不多已经到了,小黑降低高度,减速盘旋。
这地方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正规墓园,应该算是好几片挨在一起的坟场,碑石林立,各自团簇又井然有序。
估计是想蹭蹭这片风水宝地的阴气,坟场外围还稀稀拉拉有一些零星土包。
其实那些正儿八经的祖坟,并没有破开检查的必要。
旱魃擅长的是控尸行僵,能被它附体变异的,起码大致上还要有个人的模样,不会是太久远的尸体。
让一堆白骨架子从坟地里爬出来,拿起武器作乱,那是亡灵巫师的本事。鬼修一直在往那个方向努力,但应该是还没有成功的记录。
考虑到旱魃可能的潜伏期,最多也只需要重点检查最近两三个月内下葬的新坟。当然,为了以防万一,等找到一只旱魃拿到邪魔真名以后,他们肯定还要对整片坟场做一个彻底检查,免得有些大户人家坟修得太好,陪葬得太多,尸体凑巧无意间做了防腐处理,成了躲藏旱魃的漏网之鱼。
他俩是暂时没准备动这些人的祖坟,但这附近村镇的大户,显然并不相信。
想来是豫州市那边的眼线早早报了讯,墓地中已经有些先赶到的年轻人,光着膀子扛着扁担,在大摇大摆地巡逻。四面八方还陆陆续续有人三五成群地赶来,有老有少,还有抱着孩子一边走一边哭哭啼啼的妇女。
韩杰皱了皱眉,不太想下去了。
他跟孟清瞳先共感扫描了一下,果然和先前在北边的时候一样,到处都是邪魔的气息,反倒有了藏木于林的效果。在万魔引的感应下,邪魔哪儿都是,就等于没有正确答案。
没有真名辅助的情况下,勘查的效果还是差出不少。
孟清瞳观察片刻,指了指靠近边缘的一个坟包:“那个看着应该是新埋下去不久的,咱们先近距离感应一下。能分辨个差不多,我也不想强行挖坟。毕竟咱是来除魔,又不是来盗墓。”
韩杰皱眉道:“村里的老顽固,你可应付得来?”
孟清瞳撇撇嘴:“总要先交涉一下的,你不是教过我吗?不告而取谓之窃,不教而诛谓之虐。”
韩杰眉头皱得更深:“那我有没有教过你,不是什么话只要押韵就可以随便往一起凑的?”
“可你不觉得这两句还挺工整的吗?”
韩杰沉默片刻,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说话间小黑降落,两人跳下。
韩杰看着迅速靠拢过来的人,有心震慑,抬手一挥,小黑飞到空中,身形霎时间又变大数倍,在上面缓缓绕圈飞行,始终给他俩投下一片清凉的影子。
大部分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低声交头接耳一阵之后,两个腰后不知道别着什么东西的年轻人,陪着一个中年汉子,硬着头皮又往这边走来。
孟清瞳叹了口气,迎上去几步,大声说:“哪位是这儿能说得上话的人啊?”
那中年汉子撩起上衣下摆,擦了擦汗,有些紧张地说:“两位仙师,我知道您二位肯定是为了这儿的大旱来的,我也听上头说了,怀疑这儿闹旱魃。
“但是吧,我也托朋友打听了,整个豫州市周边都在闹旱魃,哪个地方闹得都挺厉害。我们附近这些村儿,要说不受影响,不可能,但还没有真到种不了地、吃不上饭的程度。要不二位先移驾别处,先给其他地方看看,最后再来处理我们这儿,如何?”
孟清瞳叹了口气:“我选这儿,不是因为这儿埋的人多,而是因为这儿旱魃闹得最凶。现在他们还只是在地里藏着,影响一下天气,等他们一个个都长成了,到了晚上,成群结队长着红毛、爪子老长的僵尸,破开这些坟爬出来,到你们一个个家里头逮谁咬谁,你们受得了吗?”
那中年汉子又擦了擦汗:“关于这事儿呢,我们也打听了一些祖传的秘方,家里都多少做了点准备。真要是谁家的祖宗炸了尸,到时候您二位就是把他家所有的坟头全刨了,我们也不敢有意见了呀,是不是?”
孟清瞳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真觉得备点儿糯米粒、狗血、黑驴蹄子就管用吧?要不你现在回去把东西拿过来,我给你引只僵尸,你看看那些玩意儿砸上去能有什么效果。要是管用,我转身就走;要是不管用,我放着他把你咬死,敢跟我赌一把吗?”
那中年汉子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的笑容变得有些难看。他身边的两个青年顿时对孟清瞳瞪圆了眼睛。
托这些年信息时代科普和加强法律约束的福,普通人对修行者已经不再如古代那样极其敬畏,有些一辈子没怎么接触过邪魔的,心里可能也就把修士当成什么出了山的武林高手、气功大师。
更别说这种村里的年轻小伙子,进有村规护体,退有宗族托底,中间夹着一脑子热血,气性上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孟清瞳抽了张符扣在手里,很严肃地说:“这片坟场里现在藏着多少旱魃,我数都数不过来。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或者愿意装作不相信,但我的任务是找出旱魃,消灭旱魃,拯救这附近的大多数人,而不是你们这些老顽固。这座坟里埋的是什么人?他的家属在不在附近?在的话,让他们过来,我要检查里面的尸体。”
她这话才刚说完,不远处的围观群众里,就挤出了一个头发花白、胳膊上缠着黑纱的胖寡妇。
天气炎热,她只穿了件薄麻布褂子,汗津津地在肉上勒出一道道沟,身上到处堆着肉,一步三颤。
她寻了块不会坐坏别人家坟头的空地,扑通就往地上一堆,拽掉脑袋上的卡子,披头散发,哭天抢地,开始了她的表演。
孟清瞳捏在符纸上的手指动了动,忍下心里的燥火,说:“看来这家的亲属是不同意了。没关系,本来我的意思也就只是通知一下,免得人家不知情,回头错怪了别的同行。”
那中年汉子赶忙又陪笑着说:“仙师仙师!要不您再往西南角去去,那边有家上周刚埋的人,包新。他家小的在上学,中间的都在市里打工,没人在,你要不先挖挖那个?”
旁边的胖寡妇哭得更加响亮,嘴里也开始不干不净地叫骂起来。同村的其他人脸色都难看了许多,不少青年都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韩杰知道孟清瞳对这些没犯什么大错的普通人还是心软,暗中屈指向上轻轻一弹。
小黑清亮地鸣叫一声,把众人的视线纷纷吸引到了上方。
从它身上掉下三根羽毛,迎风一晃,变作三道漆黑的火线,径直钻入孟清瞳身边那三人的头中。
那两个青年才要抽出腰后的东西,就跟中年汉子一起抱着脑袋痛苦地倒下,左翻右滚,连连惨嚎。
小黑的特性不曾除净,神魂伤害不免又带了些别的效果。三个男人翻滚之时,一不小心又在地上压弯了要害,顿时变成了精神肉体的双重打击,痛呼得更加尖锐。
不远处那群村民一个个怒目而视,但看着飞低了不少的小黑,又没人敢带头上前。
倒是那胖寡妇,想来是平常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一看三个出头的倒下,自己反倒爬起来,向着坟头跑了过去。
孟清瞳不愿意多生是非,想着早点证明旱魃确实存在,把这些人吓退也就是了,便甩手一张轰爆符,打进了坟堆中心。为免受波及,她向后退开两步,站到了韩杰身边。
轰爆只是个丙中小符,孟清瞳早已控制得非常自如,抬手激活,刚刚好把坟包整个炸开,威力不至于波及到旁边几人,顶多只是往他们身上撒了些土。
只是没想到那胖寡妇吨位虽大,速度却不慢,恰好被炸起的泥土劈头盖脸糊了一身。
那寡妇一看她家的坟开得比她家的门还大,嗷地干嚎了一嗓子,直接扑在坑里被炸出的棺木盖上,大声哭喊叫骂着一些放视频里全部是消音拟声词的东西。
这种村里的泼妇,骂人难听的很,还喜欢直奔下三路,听她嚎几嗓子,连村头大黄狗的叫声都显得温文尔雅。
韩杰微眯双目,忽然拉住了孟清瞳的手。
孟清瞳一怔,跟着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就是一挣。
但她没有挣开,而且,即便挣开,也已经来不及了。
棺材的盖板突兀发出咔嚓一声,碎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只长满青红长毛的爪子,从那破口中猛地刺出,噗嗤一声,从那庞然肥躯中对穿而过。
血浆脂肪在掌中红黄交错,托着一颗热腾腾、仿佛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就此断绝。
【第二十章 亡灵天灾的主使】
数寸长的指甲,白到发灰略有腐烂的肉,长满青红长毛的皮——这当然只能称之为爪子,不可能再叫它手。
遗憾的是,连着这只爪子的胳膊,并没有变长多少。隔着棺材板儿,给胖寡妇的胸口开个洞,已经差不多是它的极限。
所以能清清楚楚看到这只爪子的,暂时仅有韩杰和孟清瞳。
地上打滚的三个倒霉蛋看不到,远远站着不敢过来的村民,更是看不到。
连棺材板碎裂的那声“咔嚓”,都被三个打滚者一声接一声的哀嚎盖了过去。
他们只是有些纳闷:怎么胖寡妇骂着骂着忽然没声了?难不成骂得太猛背过气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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