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186章

作者:薛改之

  那中年汉子平时显然是人上人当惯了的,并不算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韩杰这话甩在他脸上,旁人怕不是都快能听见虚空中的巴掌声。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脸上也再没了先前的客套微笑,连口吻中的不悦都没有进行丝毫掩饰,“我孟显松,就是当下孟家长房管事的。就算你是有点本领的仙师,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惊动我们家老爷子。不知道韩仙师专程跑到我们孟家门前,是要为不给你供生祠的事兴师问罪,还是为你身后那个不知哪来的野丫头,乱攀亲戚啊?”

  他盯住在韩杰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的孟清瞳,目光中浮现几分恶毒:“别听了不知什么人的风言风语,就满世界乱认大爷。我们姓孟的,可从没有败坏家风,在外留过野种!”

  啪!

  极其清脆响亮的一声突兀响起。

  孟显松那看着约莫得有近二百斤的高壮身子,像陀螺般连转了好几圈,旁边青石板上嗒嗒两声轻响,掉落两颗带血的牙。

  韩杰抬起右手,嫌脏似的在左掌上拍打两下,冷冷道:“狗乱叫,该打,若乱咬,便该杀。”

  孟显松在身后年轻人的搀扶下勉强没有摔倒,他摸着肿起的面颊,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剧痛提醒他,不光嘴里少了两颗牙,面骨似乎也裂了,他真要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诡异的噩梦。

  他瞪着眼站直,几乎要气炸了肺,说话想要咬牙切齿,脸上又实在太疼,口音都变了调:“姓韩的,觉得你立了点功劳,就可以不拿法律法规当回事儿了是吗!?谁家还没几个灵术师呢!”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年轻人的胸口:“去给你二哥打电话!把监控视频截下来,给他发过去!我倒要看看,修士特权现在有这么大了吗!?”

  啪!

  又是极其清脆的一声,比刚才那下更响,石板上掉的牙多了一颗,打出来的陀螺也多转了三圈。

  “我日你姥姥个(哔——)!”

  旁边一个小伙子急了眼,叫骂一声,抡着拳头就扑了过来。

  韩杰一脚将他踢出十几丈远,画出一道高度恰好的弧线,直接飞进了高墙里面。

  他斜斜瞥着已经被打懵了的孟显松,淡淡道:“别搞错了,这不是修士的特权,是我的。”

  大概是跑进院里截监控的那个小伙子报了信儿,里面呼啦啦又跑出来好几个。

  打了老的,炸出一窝小的,倒是和以前的仙家门派正好反了过来。

  孟清瞳在旁边捏着韩杰的衣角,目瞪口呆,神念里十分惊讶地问:“你让我全都只管交给你来处理,这就是你的交流方式吗?”

  韩杰左足轻轻一跺,神念过诀,数道天雷如金蛇狂舞,极其精准地在每一个年轻人脚尖前落地,瞬间劈没了那些初生牛犊的年轻气盛。

  后方街巷那些远远围观的农妇,当即吓得扑通扑通跪了好几个。

  韩杰没用神念回答孟清瞳,而是开口道:“清瞳,你在有些事上小气得很,有些事上又偏偏过分大方。不过无妨,我恰与你相反,你我互补。你小气的那些,我来替你大方;你大方不在乎的那些事,我来替你小气。不管孟家谁,再敢对你出言不逊,我就要看看,他的狗嘴里究竟能吐出几颗牙。”

  韩杰话音刚落,大门那边又跑出来一个膀大腰圆、只能依稀看出也许曾有几分姿色的妇人。

  她看一眼瘫坐在地上双颊肿胀变形的孟显松,极其错愕地盯着孟清瞳。

  旁边一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人赶忙伸手拽她。

  她恶狠狠挥胳膊甩开,指着孟清瞳的鼻子迈近两步。

  可惜韩杰在此事上男女一视同仁,甚至可以说,对女人的容忍度更低一些。

  那些污言秽语才刚刚冒出个尖儿,就被韩杰一巴掌甩没了声音,送他俩夫唱妇随去了。

  就这一会儿,地上掉的牙,已经快够俩小孩同时玩抓子儿。

  一个青年冲过去扶住那妇人,喊了声“娘”,抬起头怒视着韩杰,大声问:“你修习那些仙法,就是为了欺压百姓吗?恃强凌弱,你好不要脸!”

  韩杰微微挑眉,讥诮道:“莫非我辛苦修行,为的是唾面自干,锻炼涵养?”

  韩杰目光扫过,见大门那边出来一个精神还算矍铄的老人,知道大约是正主到了,冷冷道:“我说要见你们能当家管事的,你们便用这种货色来敷衍我。原本我觉着,心爱之人的身世可能与你们孟家有关,看在她的份上,愿意给你们个机会。既然你们如此不珍惜,那我家祖上留下的这个灵阵,我看还是收了吧。”

  说罢,他装模作样抬起右手,轻描淡写打了个响指。

  庄园中心那座灵阵,再怎么被魔皇修修补补、动些细微手脚,本质上依然是他韩杰的术法。

  他说要收走,自然只是吓唬这些姓孟的,但要是孟家那个族老也是一样不识趣,他就打算闯进去,把该查的查完,便将这阵法彻底激活,让它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千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动静的灵阵,骤然进入到半激活的状态。

  一时间炫光乍起,异象通天,连铺在地上的石板,都微微震颤起来。

  转瞬之间,他俩眼前的这些孟家人,就都一个个面如土色。

  那个老头更是急得拐杖都顾不上点地,颤颤巍巍走出了小跑的速度,还有十几步远,就提高声音大喊:“仙师!仙师!有话好说,有事好商量!我是孟家管事的,我来跟您谈,求您先罢手吧!”

  孟清瞳感受着院墙内那足以扰乱方圆百里天地灵气的磅礴波动,痴痴望向韩杰的双眼,浮现出更加喜悦的崇拜之光。

  韩杰将右手缓缓压下,院墙内的光芒也随之黯淡几分。

  那老头这才松了口气,跌跌撞撞挪到韩杰身前,先做了个长揖,头也不完全抬起,就那么半弓着身子说:“小老儿孟诏平,孟氏本家大小事务,我都做得了主。就是韩孟庄的事,我说话也算是有些分量。韩仙师想做什么,只管开口。贵先祖留下这灵阵,千百年来遗泽无穷,我孟家不管做什么都难报此大恩。小辈痴顽,还请仙师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们计较。”

  韩杰目光在这一众人身上缓缓扫过,忽然问道:“此地孟氏字辈是如何排列的?”

  孟诏平一愣,恭敬回答:“当下在用的,是‘幸玉传吉光,诏显清凡翔’,先祖护鼎有功,这是被赐的通天谱,凡有孟姓,皆可对照。只是按旧例,女子不排字辈,除非修行有成,且不外嫁,才能经祠堂议事,往谱上添改。”

  这话的言下之意,自然就是:虽然你带来的这丫头叫孟清瞳,却不能就此算成是我孟家清字辈的人。

  便是她如今修行有成,实力足够光宗耀祖,可瞧她这眉眼含春、情根深种的模样,八成已连皮带骨都成了您韩仙师的人,何必再往孟氏族谱上添堵呢。

  韩杰心中略一计量,已经有了决断。

  他摆出一副倨傲模样,拉起孟清瞳的手,淡淡道:“清瞳此前找到的线索,都显示她与这个村里姓孟的人有关。我并不是说想要把她添到谁家的族谱里面,只是我与她两情相悦,将来必定涉及婚娶。我今日特地过来,其一是为了看看我家先祖留在这里的阵法是否需要大修大补;至于其二,便是想解开困扰我家道侣多年的疑惑,也好叫我知道未来的岳父岳母究竟姓甚名谁,是否尚在人间。”

  孟诏平面现为难之色,但口气依然毕恭毕敬:“韩仙师,我孟家不论主支旁系,虽极看重礼义廉耻,却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完全没有人情味的老古板。年轻男女私相授受的事,在这乡野之地本就不算罕见。

  “此地外姓大都相熟,真到了一时不慎珠胎暗结的地步,两家人凑到一起,匆忙补个流程,将喜事办过也就是了。我孟氏各家之中,的确不曾听闻十几年前曾有流落在外的孤女。宗族谱系皆在,韩仙师若是不信,大可详查。仙师若是对谁有疑心,也只管叫来询问。我孟诏平今天就只当有哪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孽障惹下了这笔风流债,恳请仙师帮忙找他出来。”

  韩杰并未将他的笃定放在心上。

  一族长老整日俗务缠身,哪有时间过问小辈裤裆里那点破事?

  未婚先孕补了票的,自然人人皆知,但若是有谁偷偷摸摸处理掉了,难不成还会跑去祠堂里报告列祖列宗?

  孟诏平这笃定的态度,与其说是相信自家没有半点龌龊事,倒不如说是相信自家的人嘴都够严,不会真被问出什么。

  就连孟清瞳也误会了,以为韩杰是要在祠堂摆开阵势,把前后两辈儿可疑的人都挨个叫来搜魂摄魄,靠着从方姨那边吸取的先进经验,直接从脑子里作弊翻答案。

  但韩杰有更省事的方法。

  从感觉到灵阵中有魔皇修补的痕迹之后,他就已确定孟清瞳绝对和这处灵阵有极强干系。

  他最近在入微方向上不断延展的技艺,恰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尝试一番。

  他话锋一转,道:“身世的事先不必急。这灵阵传到如今已过了一千八百多年,怕是已快油尽灯枯。我既背负了先祖遗命,总要先把它处理好。你带我去那边看看,闲杂人等就不必跟着了。”

  孟诏平如蒙大赦,赶忙在背后比了个手势,让年轻人先把孟显松夫妇搀起扶走,让开道路,自己领在前面:“仙师这边请。”

  这次,孟清瞳很自然地走在了韩杰身侧。

  不过她既没看其他人,也没去看路,就只是微微偏头侧目,凝视着将要带她走进那扇大门的人。

  墙高门重,里面却并没什么出奇,一样是几进院子、许多人家,只是当中围出了一大片空地,专门将那几经勘测才确定了具体位置的灵阵特地圈了出来。

  灵阵外围边角地方散落着一些玩具,看来孟家出生的小孩大都在此处玩耍,尽可能多蹭蹭阵法聚集的灵气。

  孟诏平唯恐韩杰不悦,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冷着脸呵斥一声,马上便有几个女眷出来,匆匆忙忙将所有角落都收拾干净。

  韩杰神念在四周一扫,才发现围着灵阵建的最近一圈房子住的全是年轻妇人,有些已经怀孕,有些则桌上放着叶酸,应当是正在准备。

  他有些纳闷,便问道:“是谁教给你们让女眷住在阵法周围的?我家先祖可没说过这灵阵还有如此效用。”

  孟诏平马上如实回禀:“这是庄子里韩孟两家的祖上代代传下来的说法,灵科院也来人看过,能在这附近孕育生产确实有些好处。”

  韩杰微微摇头道:“这效用并非当初的布置,期间有谁来动过手脚。看来我得到这阵法中仔细检查一番。你从显字辈里叫两个信得过靠得住的,随我们一道过去,你身子老弱,就别跟着了。”

  不多时,显字辈的两人便到了,一个与孟显松年纪相差不多,另一个则是人小辈儿大,看着比孟清瞳年长不出多少。

  韩杰也不理会那两人面上的紧张忐忑,拉住孟清瞳便往灵阵中心走去,神念叮嘱道:“我要利用这阵法中的因果回溯一些当年的往事。不论你看到什么,一定要记得,我相信你,你也应当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韩杰略略一顿,又特地强调了一句:“你还应当相信你自己。”

  这才是韩杰真正担心的事。

  魔皇在这阵法中布下的后手,必定是落在孟清瞳的身上实现,因此才会有她体内的万魔引。而若孟清瞳从中看出了对韩杰不利的确实影响,那恐怕连长相厮守的念头都会跟着动摇。

  走到灵阵正当中,韩杰蹲下,二指并拢,在地面轻轻一点。一环柔和的金色涟漪向外缓缓扩散开来。

  他如今已经快要摸到万物根基的门槛,猜测,构成世间一切物质的,构成灵力这种能量的,和构成空间、时间及一切信息的,其实是同一种根源粒子——构子的不同形态。

  他虽然还无法捅破那层关键的窗户纸,无法对摸不清规律的构子进行直接操作,但此地的灵阵是他本人当年遗留的能量,这多年积累的因果变化,所有信息的基底都与他息息相关。

  在这种条件下,转化提取出能量中附着的信息,他觉得可以冒险尝试。

  成固然好,真要失败,就告诉孟家人这是修复灵阵的必须过程。

  金色的涟漪渐渐扩张到灵阵的最边缘,稳固在阵内的灵气,在这一刻被韩杰视为了存储信息的空间。

  时光如流水,在他广阔的识海中飞速重演。

  几次呼吸,几次眨眼,万般因果便已遍历了一千八百多年……

  牛刀小试便已奏功。韩杰添了几分信心,缓缓站起。

  他手掌一抹,一片金色光幕在整个灵阵中铺开。

  这次转化而成的信息,直接变成了栩栩如生的画面。

  被灵阵圈起的区域,仿佛在这一刻,回到了十九年前!

【第二十九章 我要查魔皇】

  灵气弥漫的情景重现,范围并不仅限在阵法之内,能够向外一直延伸到几十米外,包括了最近处的那些房屋走廊。

  只是越靠外侧,图像就越虚越淡,大都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但别说跟到这里的那两个孟家普通人,就是孟清瞳这个灵学院正经毕业的高材生,也从未见过如此手段。

  她看着边上空地上那些正在嬉闹玩耍的孩子,小声说:“这……都是我出生前的事?”

  显字辈中较年轻的那个男人,忽然指着远远的一个角落,惊讶地说:“诶,那不是小时候的我吗?”

  旁边年长的那个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拉着他往旁边退开几步,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讲话了。

  韩杰要看的,自然不是孟家围绕在这灵阵边的日常生活。

  他手腕微转,金光投影出来的虚像,便跟着斗转星移,日升月落。

  不多时,韩杰停住加速,眯起双眼,看向阵外一处。

  看虚像中的光影,此时应当是深夜,周围房间早已屋门紧闭,灵阵附近也空空荡荡。

  在韩杰所看的那个方向,却站着个一身玄黑长袍,以狰狞鬼面遮挡住脸的身影。

  他似乎是在忌惮什么,不敢往阵中走入,只是站在那静静观察。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左手,指尖向前,一寸寸缓缓挪动。他手上仿佛套着一层闪着金玉光泽的东西,但仔细一看,又生着指甲,好似他的血肉本就是这种极其特殊的材质。

  挪到极近处,本来空无一物的地面,忽然微微亮起了阵图的纹路。

  那人停住动作,就在原处蹲下,陷入沉思。

  韩杰见他思索已久,便又快进了少许。

  那人思考完毕,左掌五指张开,悬在了极限距离,右手摸出不知什么东西,略一比划,在掌心轻轻一划。

  从中流出的,是闪耀着淡淡紫色荧光的血液。

  落下的那滴血仿佛是什么活物,一沾地面便蝌蚪似的扭着尾巴,钻向阵中。

  随着那紫色蝌蚪游入,微微亮起的大阵中,竟出现了密密麻麻、星罗棋布的点点紫光。

  韩杰面色略显凝重。他着实没想到,魔皇这次的计划不仅舍了万魔引,竟连极珍贵的本源精血,都拿出用来侵染这个灵阵。

  黑袍人重新站起身子,鬼魅一样缓缓飘到空中,低头俯瞰了片刻那些隐藏着神秘规律的紫色星光,挥袖一拂,让一切恢复如初,跟着化作一缕黑烟,飘然不见。

  韩杰将时间回溯到方才亮起的大片星光上,皱眉观察片刻,一时也看不出能有什么神奇效用,对阵法的影响微乎其微。

  若凭第一感觉来猜测,倒是与他在山洞中耐着性子重塑身躯时所用的手段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他将那图案牢牢记在心里,拂袖又去寻找下一个场景。

  这次黑袍人出现在另一个方位,依然是三更半夜、静寂无人的时候。

  但与上次不同,这回他怀中打横抱着一个不省人事、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

  旁人觉不出有什么异常,但将孟清瞳从头到脚不知细细检查过多少遍的韩杰却一眼看出,那女子的双耳和唇线的轮廓分明与孟清瞳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孟清瞳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屏住呼吸,仔细盯住了那昏睡女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