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他转头用拐杖指着孟显竹,怒气冲冲地说:“你在犯什么蠢!?你以为帮这些忙,只是为了讨好韩仙师,拍他的马屁吗?
“显文病情明明有所好转,却突然死了;你娘因此郁郁寡欢,没到半年也死了;你那个都没机会过门的三弟妹,活活被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畜生给拆了;我孟家好好的一个孙女,因此流落在外十八年!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八年!
“我一把老骨头了,我是凡夫俗子,没几年好活了。我抓不出来那个畜生,报不了仇,可韩仙师能!既然他能,就算他不是我孙女婿,我也要想尽办法帮他!我不想过个几年下去,没脸见你弟弟和娘!”
大声斥骂完,孟诏平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把拐杖狠狠丢在地下,抬手撑住额头,挡住了含泪的眼。
发生各种变化的孟家乱成了一锅粥。而空中小黑背上的孟清瞳,已经恢复了几分精神,探头看了看下面,还扭脸问韩杰:“不去韩家看看吗?好歹是你同宗呢。”
韩杰道:“去那做什么?又不可能真有我的亲戚。”
“韩老前辈现在威风八面,只要你想认,那亲戚还不上赶着往你身上扑啊。”
“怎么,你好像颇为期待我也认些亲戚出来似的?”
“我这一下子呼啦啦多出一大堆亲戚,你还是孤零零一个,岂不是很不公平?”
“你我之间还要讲个门当户对不成?”
“那倒不是,就是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亲戚,搞得我还有点头疼。看你清清爽爽,心里不平衡呗。”
韩杰摸摸她的头:“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你如果嫌麻烦,不当回事也就是了。他们找来,你不想见,我就让方悯帮你挡掉。”
“那怎么行?别人也就算了,亲爷爷……起码能名正言顺给咱俩主婚呢。算了算了,这些事有我头疼就好了,我现在就想知道,咱们该怎么查魔皇呢?万魔引会不会对找他留下的碎片有什么帮助?我是不是应该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了?到时候真找不见他,我就拿这法宝威胁他,他不出来见我,我把他法宝毁了!”
“莫说傻话,万魔引已经与你的灵魂融为一体,除非用类似血脉转移的手段,否则毁了万魔引,你也要跟着魂飞魄散。”
孟清瞳一怔,忽然有些担心地说:“这会不会就是魔皇的目的?到最后发现万魔引才是一切邪魔的根源,是不是就能逼着你跟我相爱相杀?”
“少看些狗血剧吧。都说有血脉转移的法子,怎么也到不了在你和世界之间选一个的地步。”
孟清瞳自然而然问起了血脉转移的法子是什么意思,但韩杰不知想到了什么,在此事上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肯多说,很快便把话题转到了如何追查魔皇碎片的事情上。
玄鸟横空飞过,彻底离开了豫州市地界,只在后方留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降下无数甘霖……
【第三十一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迈入二月,春天早已悄然来到,只是到这时才完成了它漫长的盛装打扮,带着温暖的阳光一起正式登场。
郊外的山野,从远处看,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朦胧绿意。不用什么高明的摄影技巧,手机随手一拍,便可入画。只是这钢筋水泥构筑成的大丛林里,为了生计劳碌奔波的人,没有远游踏青的兴致,自然也看不到这种景色。
余佳音看到的,也是男友出差路上拍来发给她的照片。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因此而明媚起来的心情。
她拿着手机正跟十六夜纯分享这幅初春美景,就看到孟清瞳没精打采地跟她们打了声招呼,晃晃悠悠地走去了二楼。
十六夜纯有些担心地看着孟清瞳的背影,缓缓眨了眨眼。
余佳音也小声说:“小老板出差回来好几天了,心情都不好,怎么回事啊?”
十六夜纯认真思索了半天,嘴里蹦出了一个名字:“韩杰?”
余佳音托着腮帮子皱起眉:“大老板这几天是没来,可小老板也一直在跑那些小委托呀,他们晚上回家还是能见面的吧?方姨说他俩早就住在一起了。”
十六夜纯的表情显得更加担心,又蹦出两个字:“吵架?”
“应该不会吧,我留意过小老板看大老板时候的眼神,真想象不出来他们两个吵架的样子。”余佳音顿了顿,接着说,“女人要是爱一个人,爱到仰慕崇拜的地步,那这辈子就算是彻底栽了。”
十六夜纯疑惑地看着她:“这样……不好?”
“我哪里说得清呀,每个人想要的爱情是不一样的,适合就好。我到现在,还分不清我的男人对我而言,到底是像哥哥多一点,还是像老公多一点,但我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这不就够了?”
“可能适合我的就是这种平淡如水的,亲情一样的爱吧。”说到这儿,余佳音一下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翻了又翻,翻出一段聊天记录,跟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幸亏说起这个,要不差点把正事忘了。我同学想预约一个灵术师的咨询,我还说今天给她安排上呢。那小纯你先顶一下,我上二楼去,看看方姨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十六夜纯点点头,很认真地把那些表格拿过来,把笔摆好,端端正正坐直,死盯着事务所的门口。
知道说让她放松些她也不会听,余佳音只好加快步调,抓紧安排好,争取早点回到岗位。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孟清瞳也在方悯的办公室里,很没坐相地在沙发扶手上趴靠着,像是正在跟长辈撒娇的样子。
余佳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我一会儿再来?”
方悯笑着摆摆手:“有事进来说吧,别理咱们老板。她脑子转不过筋儿来,正跟自己闹别扭呢。”
余佳音有些担心地过去,在孟清瞳身边蹲下,小声问:“你这是怎么了呀?好几天了都没精神,真跟大老板吵架了吗?”
方悯笑着说:“吵架?她哪有那本事。本来她就是贪图人韩老师的美色上的贼船,到人面前还不乖得跟小羊羔似的。她呀,是嫌弃自己越来越黏人了,怕老这样下去,韩老师会烦,会觉得她没了以前独立自主坚强的美丽模样。你说她这不是自寻烦恼吗?人为了方便守着你,不惜专程去二院当了小半年老师,要烦你还需要等现在啊?”
孟清瞳在沙发上蛄蛹了两下,撇着嘴角说:“人家不都跟你说了吗?我心里乱,不想让韩杰看我满脑子负面情绪没出息的样子。东鼎那边需要他耗神,我有个功法也要进新阶段,他得好好思量思量,正好……两人都清静几天呗。”
“可离了他,也没见你心情越来越好啊,三天能往我办公室跑八回,看来是最近这几个委托都太小,给你闲的是吧?”方悯不自觉又拿出了曾经当院长的气势,训了孟清瞳两句之后,才转向余佳音问,“这么早就有咨询客户上门了吗?我记得今天约的第一个要九点多才来啊。”
余佳音赶忙摇头说:“不是不是,不是客户上门。我有个大学同学,她最近精神状况不大好,找心理医生看过,说是没什么用处。她知道我在灵术师事务所工作之后,就想让人看看,她是不是有可能被邪魔缠上了。”
方悯哦了一声,问:“那你同学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
“她是全职太太,就在家里偶尔做点网上的零活,什么时候都有空,离这儿也不算太远,说是二十分钟就能到。”
“唔……你能先跟我说说她的大致情况吗?有很多人其实真的是心理问题,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想要往邪魔的事上找找借口。”
余佳音正想说,又带着几分顾虑看了孟清瞳一眼。
孟清瞳正好捕捉到她的目光,有点纳闷地一愣:“你大学同学认识我?”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她的情况好像和小老板有那么一点微妙的相似之处,我怕你多心。”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再说你也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人啊,说说呗,正好我也听着。”
方悯指指椅子,顺手抽过张表格,拿起钢笔,等着余佳音开口。
“嗯……从哪儿说起呢。她是我大学时候同系不同班的同学。一开始我俩关系其实不太好,她觉得我这人有点嘴碎,喜欢聊身边人的各种八卦,她又是那种比较容易招风言风语的人,为这还暗中生过我的气。后来我知道有些传言确实是误会了她,专门找到她寝室,跟她认真道了个歉,后来她跟我的关系才慢慢好起来。哦,对了,她姓章,立早章,名字叫心雨,好像说是她父母以前挺喜欢的一首老歌。”
方悯挑了挑眉:“哦,那首歌啊,我听过,是挺好听的,不过歌词应该不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审美了。那句怎么唱的来着……‘因为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让我最后一次想你’,好像挺婊气的哈。”
余佳音不好对自己同学的名字置评什么,继续讲述下去:“那时候在我们系,心雨算是很有名的,长得漂亮,人又文静温柔,头发黑黑的,总是穿一条漂亮的白裙子,差不多在男生中应该是最受欢迎的,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
孟清瞳在旁好奇地问:“音姐,她比你还漂亮吗?有点夸张了吧,你又不是上的艺校,怎么会有这么多大美女?”
余佳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说:“我情况不一样,我早早就跟人说了我有男朋友的事,又比较注意避嫌,不怎么跟男同学打交道的。
“心雨那会儿看着像是不太会拒绝人的类型,经常会有男生找各种借口请她吃饭,还偷偷送她一些小礼物什么的,那会儿好多流言蜚语,都是因为这样的事传出来的。后来还是男生那边有人忍不住主动出来帮她澄清,说一起吃饭基本都是AA,送的礼物她也从来没有收过。
“后来,跟心雨熟悉起来之后,我才发现,她对男生好像有种很隐蔽的恐惧感。小课固定座位,她两边选的同桌都是女生;大课的时候,更是坐得离男生有多远算多远。有一次我在上大课时,帮她澄清了一些流言,晚上回宿舍,她特地找到我,我们聊了好多。
“我那时候才知道,她小时候遇到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让她对男生留下了挺严重的心理阴影。慢慢的时间长了,大部分男生觉得没指望,也就都不在她身边绕着转了,只有她一个老乡,还和之前一样。”
孟清瞳在旁插嘴提醒了一句:“既然这故事这么说来话长,你就先跟你同学说一声,让她往这边来吧。”
余佳音点点头,发了条信息给章心雨,跟着继续说:“她老乡叫陆宁,是她的高中同学。心雨高中时候就收到过陆宁的小纸条,说喜欢她。那会儿心雨正吃着一些精神类的药物,人胖胖的,特别自卑。
“其实我看过她那时候的照片,只是有些圆润,还是挺好看的。但可能她还是对男生阴影比较大,一直都没同意。陆宁特喜欢她,大学也努力跟她考到一块来了,但分数比心雨高了一些,不像心雨被调剂了,俩人没在同一个系。
“好多男生围着心雨献殷勤的时候,陆宁就没怎么出现了。等后来心雨身边清静下来,陆宁就又开始找她约饭,隔三差五就一起吃。他的意图好像也从来没掩饰过,没找借口说什么先当朋友之类的,反正就是有那么一股子轴劲儿。
“心雨这个人其实挺孤独的,她在女生中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跟男生又不怎么打交道。有次我跟小魏哥哥一起上自习出来,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隔壁教室的最后一排,远远看过去……就跟个幽灵似的。
“大三那年,心雨家里出了事儿,她爸爸得了很重的病,治病花掉了很多的钱,最后……也没救回来。心雨请了一个月的假,没几天,陆宁也请假了。之后心雨再回来,就跟陆宁整天一起上自习、一起吃饭,出双入对的,我们都以为他俩成了。
“可后来没多久,他俩又变成了从前的样子,一星期一起吃个两三次饭,别的时候不见面。我没忍住,去问了一下,心雨只是跟我说,她已经很努力的试过了,可她还是会觉得害怕。也可能,她打心底里觉得,爱情并不该是用来还债的东西。
“大三下半学期的时候,又出了一次事儿,但那次我正好没在学校,趁着假期跟小魏哥哥旅游去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心雨不愿意多说。我东拼西凑,综合各种说法,应该是学校里有个老师,对心雨动了一些龌龊念头,当时事情已经严重到挺危险的程度,可陆宁砸开门闯进去了。
“当时好多人都说,陆宁把那老师打了个半死,因为这个差点被开除。我给心雨当伴娘的时候问过陆宁,陆宁说没那么严重,就是拿椅子砸了他一下,还想再打,就被心雨拽走了。那后头,陆陆续续又发生了几件小事,然后心雨就变了。”
孟清瞳好奇地眨了眨眼:“变了?”
余佳音很慎重地点了点头:“她人变得开朗了很多,也不总是穿一身白了,比以前好看了,气质也不一样了。陆宁要是没课,就会来跟她一起上这边的课;但她不管有课没课,都会去跟陆宁一起上课,所以缺勤得挺厉害,我还帮她点了几次名。”
孟清瞳来了精神,摆正坐姿,小声说:“哇,终极恋爱脑黏人怪?”
余佳音轻轻叹了口气:“她在这方面好像是挺极端的。她跟陆宁刚确定关系那一阵,一个星期顶多在宿舍住一两晚,还要抱着电话、拿着IP卡躲在阳台聊到快天亮。等大四,就干脆直接和陆宁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住了。我六月底毕业,七月一号就去给心雨当伴娘。对了,我这还有结婚仪式上拍的照片呢,你们看,这是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子?”
孟清瞳探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穿着大红喜服、妆容精致的美丽姑娘,确实挂着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到浓烈幸福的微笑,而且每一张照片上,她专注而闪耀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新郎的脸。
婚礼誓词的部分,余佳音还拍了视频,视频里新娘宣誓时专注认真的模样,让人看了都会觉得惊讶,就好像那简简单单的“我愿意”三个字,有着值得她为此付出生命的力量。
方悯皱起了眉,轻声说:“至刚易折,情深不寿。她这样痴狂,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余佳音收起手机,接着说:“她婚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手机上聊的次数比以前多了。这半年多,我感觉她变化挺大的。一开始她的人生态度还挺积极,很努力地想要到陆宁那家公司和陆宁一起工作。但你们也知道,现在那些大企业都不太喜欢要已婚未育的女性。
“心雨特别执着地尝试了五六次,最后才认命。她也没去找别的工作,就在家里做做家务,接一些和我们专业有关的零活。有次我们两对儿一起吃饭,心雨去洗手间,我听陆宁说,心雨每天早晨都会一直把他送到地铁站,不管多晚,也一定会在出站口等他下班回来。如果他有事在外应酬,心雨就会找到他们吃饭的地方,在外面等他应酬完。
“那会儿我还觉得陆宁是在炫耀,结果回去路上,小魏哥哥说让我千万别学心雨那样。我说怎么了,他说他害怕。
“可我问过心雨,她也没有时时刻刻查岗,也没看过陆宁的手机,应酬有没有女同事,她都从来不问。她就是……我也不太会形容,她就是……好像恨不得尽可能多地把人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放在陆宁身边。”
孟清瞳有些疑惑地说:“这可能就是在感情方面占有欲比较强吧,她以前有那样的经历,又没什么安全感,好不容易才敞开心房,肯定会付出得更热烈一些呀,这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吗?”
余佳音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说:“她不是因为这么做才去看的心理医生。她跟我说,她觉得陆宁好像压力越来越大了,这样下去,陆宁可能会不爱她了。我说那要不要试试给他多一点个人空间,结果心雨就跟崩溃了一样,哭着跟我说她做不到。
“她还说,她现在只有陆宁了,如果陆宁不要她,她还不如死了干净。我就是觉得她越来越不对劲儿,才劝她去看心理医生的。心理医生给她开了一大堆药,可她吃了之后,我觉得没什么效果。
“后来让她下决心找我,说想请灵术师帮她看看,是因为她做了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噩梦。她说梦里陆宁受不了她,变心了,她一个没控制住,把陆宁灌醉之后……切碎了。”
孟清瞳愣了一下,跟着很严肃地说:“打电话,催她快点过来!”
【第三十二章 还就得在朝朝暮暮】
余佳音不管在内在外,都是乖巧听话型的姑娘。她压根没问孟清瞳为什么,就拿出手机,到办公室外面打电话去了。
方悯反倒有些奇怪地看着孟清瞳,问:“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闻到邪魔的味儿了?”
“不管有没有邪魔的味儿,她做这样的梦都是非常危险的。”
“哦?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的意思是,她已经有了杀老公的动机?”
孟清瞳拿出手机,翻找着之前的笔记,很认真地说:“梦境树那次事情之后,我跟韩杰请教过很多关于梦境的事。那会儿梦境树曾经提过的很多东西,我们都不太明白,就是大致记住,梦境,有可能通往其他的平行时空。
“前一阵子韩杰的修为又有突破,他晚上不用睡,闲着没事就观察我做梦,对梦境又有了新的理解。他说,有些破碎的、没有逻辑的混乱梦境,是人识海深处各种记忆碎片的具现,是纯粹的大脑的生理活动。但有些非常真实的、合理的、在梦境本身之内逻辑自洽的,就不再是因为单纯的日有所思了,而是其他的平行时空通过梦境这个最薄弱的点,让意识接收到的投影。
“有的科学家、艺术家、创作者能从梦中得到不可思议的灵感,其实就是这类投影的功劳。像有些人创造了精灵矮人的世界,有些人创造了狼人吸血鬼的世界,这些东西不一定真是他们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有这样的世界,巧合投影在了他们比较发达的意识中。”
方悯微微皱眉,不太相信地说:“有这么玄乎?”
“我跑委托的时候去找柳院长问过,柳院长的猜测跟韩杰基本一致。她在灵魂中收纳的那个梦境领域,就会时不时投影给她一些理解不了的怪东西。”
方悯托着下巴想了想,问:“那这和章心雨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异世界在梦境的投影,也是有其指向性的,又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随便梦到什么世界。章心雨从灵力范畴来讲,就是个普通人,这样的人最有可能被投影的异世界,就是和她自己有关的另一个平行时空。她这么清楚明白地梦见了她的老公变心,她一时冲动把老公灌醉切成了碎片,很可能说明有一个她的异时空同位体,也许叫张月亮,也许叫张星星,或者随便叫别的什么,真的做出了这个极端的选择。”
方悯颇感兴趣地看着她,说:“还真是名师出高徒,韩老师果然没白整天守着你。那你催她过来,是打算好好开导一下,劝劝她吗?”
“我肯定是要先检查她身上有没有邪魔的气息啊。她做了那样的梦,说明她的梦境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一个时空薄弱点。我跟韩杰最近都认为,邪魔应该是原本不属于咱们这个世界的异时空入侵者,人类的心思、情绪,是他们入侵这个世界的跳板。章心雨的性格这么激烈,她的梦境又有了漏洞,邪魔已经在她身边落地生根的可能性很大。”
这时余佳音打开门,探头说:“小老板,心雨说她快到了,我去门口接一下,接了之后带她一起上来。”
说完,余佳音就匆匆下楼。
不过出门等同学之前,她得先帮着一脸紧绷的十六夜纯接待一个刚进门的客户。
那客户偏偏还挺能耽误时间,表格上的项目填到一半,就开始偷摸打量十六夜纯,很快认出了这张也算红过的偶像脸庞。
余佳音脸上的笑容都快堆不住了,才算是勉强应付过去。
填好的表格刚整理完,迎客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玄关那里多出了一个穿着浅黄风衣、戴着红白条纹丝巾、茶色墨镜挡住小半张脸的年轻女郎。
她看起来很是局促不安,左右张望着,直到看见余佳音,才很明显的松了口气,快步挪过来摘下墨镜,站在了接待台前。
那明明是双很漂亮的杏眼,却周围微微发黑,里面布满血丝,顿时让她原本清丽的面容显得憔悴了许多。
她向着余佳音稍微躬了躬身,小声说:“不好意思,这次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这些干什么?你这也算照顾我们事务所生意呢,来来来,我早给你安排好了,方姨正等着你呢,咱们一起去二楼。小纯,后面来的咨询客户,让他们在楼下稍等。”
十六夜纯点了点头,默默又拿出员工手册,低头背起了那些台词。
到了二楼办公室,章心雨坐在方悯对面,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膝盖前方,轻声说:“我的事情,佳音已经跟你们说了吧?我……是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
方悯侧目瞄了孟清瞳一眼,孟清瞳在身前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摊开桌上的已经写满的记录表格,又抽过来一张空白的,说:“邪魔说到底也是因心而成的鬼怪,心理的问题靠别人说是说不清楚的。章小姐,有些细节我可能还是需要问问你,希望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和隐瞒。”
章心雨解开丝巾,摘下来缠在手上,缓缓点了点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为你的丈夫压力过大的?”
“大约两个多月前,就是天气最冷的那段时间。”
方悯等了十几秒,意识到章心雨是那种问一句就说一句、多余的话不太爱讲的类型,只好又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压力过大呢?”
“他看起来很累,是那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我拉他的手,他的手竟然比我都凉。我给他打热水泡脚,他睡前我还给他按摩,可……还是没什么用。”
方悯好奇地问:“那你觉得这压力是你带给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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