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因为它必须调集全部的力量来对抗那把仿佛能毁灭一切的剑。
愤怒的恨,悲伤的恨,嫉妒的恨,求不得的恨,因爱而生的恨……恨仿佛是诞生于一切负面情感的终极,伤己,灭敌,无坚不摧。
有了真名的加持,大恨的威力甚至又进一步提升了三分。
憔悴的全力一防顷刻破灭,它毫不犹豫化为虚影向着时空湍流冲去。
它毕竟本质上是更高位面的信息生物,即使迷失在时空湍流之中,付出的无非是漫长漂泊的代价,总比这部分被斩到灰飞烟灭要好。
可惜大恨给予的破灭,平等到可以无视时空的区隔。
韩杰对时空的敏感性,又比孟清瞳要强得多。
盘旋在上空的小黑打了个嗝儿,喷出一片已经没了力量的花粉,与下方分崩离析的绿色影子一起,迅速消散在空中。
韩杰收起大恨,回到孟清瞳身前,如她所愿,温柔地抱住她,揉揉头夸了她两句。
孟清瞳眯起眼,小猫一样哼了两声,终于露出了松弛下来的微笑。
韩杰转头看了看外面,方才的一剑之威让周围的建筑损毁大半,后续残局又需要好一番收拾,不禁轻声问道:“憔悴位格虽高,实力远远没回复到巅峰。我就是跟到虚空之中,一招拿下它也有九成把握,还能免去不少对此地的波及,你为何不愿意?”
“还好你没瞪着眼睛给我来一句‘竟然不许’。”孟清瞳小声咕哝,“那虚空里不对劲儿,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既盯着我也盯着你,好像就在等咱们进去似的。那感觉挺熟悉的,我想来想去,有点像是那次咱们在东鼎顶上碰见的神秘小青鸟。”
刚刚飞到窗边的小黑听到这句话,吓得脖子一缩,正要从它身上跳过来的小兔都差点失去平衡。
孟清瞳赶忙过去伸手把小兔接了过来,放下她去找妈妈,才很认真地说:“所以我不想让你进去冒险,而且你大恨的消耗我也确实心疼。心头精血哪是那么容易恢复的?我现在炉子已经开好了,大体思路也有了,你等我好好琢磨琢磨。我觉得用同步共感的法子应该可行,等我做成了,你大恨的消耗我能分担至少一半的时候,你高兴用多久就用多久。”
韩杰没直接答应他,而是笑道:“没听说过用心剑,还要跟你AA的。”
孟清瞳立刻抱住他胳膊开始撒赖:“不管,我就要跟你AA,等我真琢磨透了,我还想把消耗全转移过来呢。你真刀真枪上去打就已经够辛苦的了,我这搭档帮你承担消耗不是应该的吗?这才有贤内助的范儿啊,对不对?”
憔悴的本体被暂时杀灭,方悯这边终于如释重负,颇为惭愧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扶着墙站了起来。
小兔那边紧紧抱着林丝丝的腰,头埋在妈妈身上,一副被吓得够呛的模样。
屋中真正受伤最重的两个人,此时看起来却最为平静。
陆宁躺在墙角,伤口的血已经凝结,人看起来瘦了很多,气色也差,但精神状态异常的好,单手搂着怀里的章心语,痴痴地望着她的脸。
劫后余生的放松,让章心语没了半点力气。
脸上伤口的疼,和丈夫炽烈的目光,让她还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都破相了,不好看了。”
“胡说,你永远是最漂亮的,永远。”
孟清瞳眨眨眼,想起自己脸上刚才也被擦伤了几处,赶忙仰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韩杰说:“哎呀,我是不是也破相了?”
韩杰抬手在她脸上一抚,那点刮蹭出的小伤口顿时消于无形,皮肤甚至比之前还要细嫩几分:“哪有什么伤口,你在做梦么?”
孟清瞳一愣,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镜子低头照来照去。
诶,我想用来骗两句甜言蜜语的伤口哪儿去了?
【第四十章 闲着时间】
大恨憋闷许久之后,终于彻彻底底地畅快宣泄了一次。
而代价,就是除掉憔悴留下的这个巨大烂摊子。
韩杰知道这样出手会引发后续的麻烦,才会想要去虚空之中憔悴的主场作战。而孟清瞳不愿意他冒险,最后在这老旧小区中强行出手的结果,就是这片建筑的拆迁可以提前列入市政议程之中了。
一共只有三栋多层老破小的古旧社区,有两栋都被震成了危楼,想来已经没有什么修缮的必要。
反正这些东西有财政的专项预算托底,孟清瞳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对她来说更值得重视的,还是陆宁和方悯的伤。
那些在心脏中扎根生长,蔓延缠绕在几乎所有骨头上的细藤,一度被全典认为是蚀骨藤的本体。单凭这些带刺的藤蔓,蚀骨藤就能稳稳坐在第五页的位置,可见其危害之强。
那些藤条极细,上面的刺也并不算大。比起留下的伤口,藤条在里面移动摩擦时造成的剧烈痛苦,还要更可怕一些。
后患中真正最大的,还是那些藤蔓生长出来时,直接吸收消耗掉的,受害者身上的精气与血肉。
这一场劫难过去,陆宁看起来就像老了十岁不止。
章心雨稍微缓过口气,有了点劲儿,就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屋子,指尖轻轻抚摸着丈夫掌心的伤口,小声说:“陆宁,咱们回老家吧。
“回去,有你父母,有我妈。有他们帮忙,我们一起好好照顾你,你很快就能恢复的。等你好了,咱们在那边找个普通的工作,再不济,让两家父母帮衬帮衬,开个小店。到时候……咱们的宝宝应该也有了。我妈还年轻,还能帮咱们带一带。
“别再在这边拼了好不好?我不想一整天……有十多个小时见不到你,我也不想你那么辛苦,那么累,一直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你知道,我这人没什么追求,我最大的愿望,在你跟我说‘我爱你’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
陆宁还处于动一动就四肢百骸都疼的状态。
他想了想,有些不情愿地说:“咱老家那边太落后了,我的专业不好找工作,找到了,恐怕一个月也赚不了几千块钱。”
警报刚一解除,乔穆就心急火燎打来电话,确认林丝丝没事之后,说什么也不敢再让母女俩在这儿多待,开车过来接人,差点把轮胎跑冒烟。
这破烂屋子的两个主人都还不能动,孟清瞳只好代为送客。等跟林丝丝和小兔告别之后,她溜达过来正好听见陆宁的话,就往旁边一蹲,没好气地说:“行了,别跟你老婆犟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有情饮水饱,只要你能不苦不累,好好养身体,她围着鹿皮,跟你到山洞里吃生肉都愿意。
“以后感情的事儿多顺着点儿她,多听听她的意见。她虽然有些想法比较极端、偏执,但你得相信,她对你的爱真的非常强大。
“想想刚才邪魔的攻击,你躺下了,方姨躺下了,她没有半点儿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那个邪魔,攻击的是人心底的情伤,你其实一直在隐隐约约地担心,怕章姐是因为感激,并不是真的爱你。你还始终记着当初追她不成功时,留下的那些伤痛。
“这次之后你总应该认清了吧?只要有你在她身边,她心里所有的伤口都好了。你现在能理解,你在她心里有多重要了吗?所以以后即使你嫌烦,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她这辈子赖定你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章心雨稍微有点红脸,伸手轻轻拽了拽孟清瞳的袖子,很担心地问:“他被邪魔折腾成这样,普通的医院能治吗?我带他回家休养的话,需要注意些什么?他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他如果一直这样不能动,我记得有家科技公司新出的,说是能辅助残疾人行走的外骨骼,我是不是应该去定一台啊?”
看她担心到脑子里开始乱想,孟清瞳赶忙拍拍她的手:“没那么严重,身体上的伤口都是小事。我家老韩正好在这儿,看看他能不能帮点小忙,恢复得快点。
“至于他被抽走的那些血肉精气,反正吃好喝好,休息好,最多一年半载也就恢复过来了。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哎,就当动了个手术,伤了点元气,问题不大,估计都不影响你们要宝宝。”
韩杰过来站在孟清瞳身边,垂手搭在她肩上,微笑道:“她凡事总喜欢往最坏的情况考量。你丈夫身子骨结实,底子好得很,又有你这样全心全意待他的贤妻悉心照料。一会儿,我让清瞳发个方子给你们,内环区随便找一家灵术材料商店都能买到,东西也不贵。照着那个处理,最多三两天,保证你再见到一个生龙活虎的丈夫。”
韩杰嘴里说着这些话,垂在另一侧的手指微微动作,一缕缕精纯灵力悄无声息地渗入到陆宁的三魂七魄。
这些浓度极高的补益,以陆宁的体魄,确实需要两三天才能初步消化吸收。
同时,他又在神念中给孟清瞳交代了一声,叮嘱她随便找几样便宜材料,要口服无碍的,凑出三天一个疗程,交给章心雨便是。
孟清瞳一做这种助人为乐的事就情绪高涨。眼见着出租屋烂到不能住人,两口子一时半刻也无家可归,当场又提议说:“章姐,我看你怎么都不会放心老公的状态,这屋子已经住不了。你们回老家之前,干脆就在我们事务所对付几天吧,也方便我们观察一下他的恢复状态。”
章心雨有些为难地低下头,小声说:“不太好吧,我们夫妻……这次已经麻烦你们好多了。”
“这就见外了不是?你是音姐好朋友,拐拐弯儿,咱们也算是熟人嘛。你过意不去的话,在事务所住的这几天,帮音姐干干活,帮方姨整理整理资料,就当付房租了。回头生了宝宝,让他认我当个干妈。”
章心雨抬手捂住嘴,噙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安排好这夫妻俩的事儿,孟清瞳放下一半的心,起来晃荡到沙发边,弯腰望着脸色还有些发白的方悯,轻声问:“方姨,你还好吧?”
“我知道你这丫头又在好奇什么。我承认,我有过一段挺伤心的往事。甚至可以说,我下定决心想把灵识这一系的秘术努力钻研、发扬光大,洗刷掉禁术的污名,都是因为当年的他。但更多的我不想说。你今天也看到了,这臭草藤子戳破了我的老底,让你看了这么大个笑话。这伤……还没好,兴许再过上一百年也不会好,他啊……大概是要一直在心里陪我到骨灰盒去咯。”
方悯露出一个酸楚的微笑,抬起手拍了拍孟清瞳的肩:“你爱的人支持你、认同你,眼里只有你,还能一直陪着你,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好好珍惜吧。”
孟清瞳知道不好再继续打听,只得把压不住的八卦好奇心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方姨,黄阿姨这么久了也一直是单身,她当年不会也为情所伤过吧?”
方悯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都变得有些微妙:“黄音啊,她人生信条就是及时享乐。一个多情到无情的人,怎么可能为情所伤?你大圣堂那边去得少,不知道你黄阿姨有多荒唐。她做大神官时,天启教派的那些祭司,哪个不是又高又帅的美男子?华姬瑶都差点没忍住,想请她帮忙选人组男团。”
孟清瞳一怔,总觉得黄音在她面前,和在其他地方的形象反差好大。
这会儿想想,她潜意识中始终无法把大神官这个职位和黄音绑定在一起,不就是因为黄阿姨的生活态度太过随心所欲,完全没有一点天启教派首脑的样子吗。
不像人家阿尼尔,那穿着、打扮、气质和行为模式,不需要戴任何配件,都活脱脱是个狂热的宗教信徒。
孟清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小声咕哝:“黄阿姨的私生活这么乱的吗?这我可真没想到。”
“修行者长生,能力又强。如今的大千世界诱惑这么多,还有几个会愿意时时克制隐忍的呢?你家老韩如今的生活,也比他的过往要放纵得多吧?”
孟清瞳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这叫恋爱的激情,哪里放纵了?方姨,你现在看起来还挺年轻的,要不要逛逛相亲角,再找一个呀?有了替代者,说不定就能治好心里的伤了。我总有预感,跟憔悴这家伙还会再见面的,你到时候还带着这么大的弱点,岂不是又要一个照面就躺下?”
方悯笑着瞪了她一眼:“我难得出一次外勤来帮你,反倒在你这儿落下话把子了呀?这小没良心的。再有这种事儿,你还是乖乖拽着你家老韩,别再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
聊着聊着,灵安局支援部队的指挥上来了。
不算是生面孔,毕竟特别对策室下属这些组长都给韩杰当过学生。
孟清瞳报告早已写得熟能生巧、行云流水,神念输入又快,没两分钟就把一切情况都汇总完毕。
确定那位组长带人接手了后续工作之后,韩杰把小黑变成几乎能遮天蔽日的巨鸟,耐心等那对小夫妻把家里的值钱东西收拾好,跟着他们一起飞向事务所。
帮着收拾东西的时候,孟清瞳注意到,章心雨最后往行李箱中间摆的,是一尊祈祷者的雕像。
但这会儿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她也就没问什么。
后续要处理的都是一些琐事,孟清瞳不愿意让韩杰掺合进来费心费时,就照旧留下小黑帮忙,送韩杰上了过来接他的钧天。
一个在车门里,一个在车门外,隔着车窗,大大方方地缠绵吻别。
邪魔是当代合同条款中最典型的不可抗力,所以夫妻俩既不需要承担房东屋子的赔偿责任,也不太可能要回预付的租金押金。
公司那边的后续处理有孟清瞳帮忙,倒是没什么难度可言。
专业灵术师出具证明,灵安局那边审批通过,邪魔造成的伤残失能,自有公司和社会保障机构合力进行补偿。这种特殊情况的非自愿离职,还能有一笔比较丰厚的失业保险金,和公司那边不得不捏着鼻子发放的遣散费。
他俩回到老家那边,有了自己实实在在的小爱巢,没了房租这个大头开销,再加上双方家长的帮衬,一下子就没了很多关于柴米油盐的烦恼。
事务所这边安顿两个人住几天,完全不成问题。当初买铺面的时候,韩杰就预留出了充分的发展空间,现在启用的区域也就不到三分之一。
虽说不是为了居住设计,但孟清瞳提前进屋,掏了一张双人床垫出来摆好,有电有网有水有厕所,作为过渡性的住处,已经足够。
等章心雨把老公按到床垫上,强迫他休息,自己到隔壁房间用电磁炉熬粥的时候,孟清瞳估计差不多是合适的时机,就用很随意的口气问:“章姐,你还是天启教派的信徒吗?我看你行李里,有个看着挺贵的祈祷者雕像。”
章心雨把调好倒计时的手机搁在旁边,随口回答:“我对信教没什么兴趣,我觉得鼎神从来没有保佑过我。那个雕像是我妈的,她是好多年的老信徒。我爸去世时,她也动摇过,但后来……可能终归需要个精神寄托吧,反而更虔诚了。在我老家的圣堂,她还升成司礼官了呢。那个雕像是我的嫁妆之一,陪陆宁来这边的时候我本来说留在新房,我妈不同意,非让我带上。结果这次出事了,还是得靠你们这些贵人帮忙,雕像说到底,也就只是个雕像。”
孟清瞳心想,这位果然不是信徒,不然一定会觉得我们这些仙师都是鼎神派来帮忙的,可以不感谢我们也得先感谢神明。
韩杰布置的长线任务里就有调查鼎神教的事情,想了想这大小也算个契机,孟清瞳就说:“那过几天回老家的时候,我用小黑送你吧,能省下路费。顺便跟阿姨见个面,有些鼎神教的事儿,我一直挺好奇的,但也没个熟人能问问,到时候你帮我跟阿姨打个招呼,让她给我答疑解惑一下,好不好?”
章心雨微笑着点点头:“行,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保证缠到她全都告诉你。”
方悯在二楼休养,余佳音也在二楼,看有没有什么能帮老同学忙的地方。
孟清瞳晃了两圈,意识到楼下只剩十六夜纯一个,就溜达下去,准备陪好闺蜜聊会儿天。
没想到十六夜纯就在等她,一见她过来,拿出一张纸问:“忙完了?”
“到下班前应该都没事了。怎么,要跟我杀两把五子棋?”
十六夜纯一板一眼地用背诵课文的口气说:“你不在的时候,有个老人来找你,我登记客户信息,说你今天没空,可能要明天才能见,他就说明天再来。”
“那就明天再来喽,这人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吗?”
十六夜纯盯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可那个老人说,他是你的爷爷,还说,他帮你找到了姥姥。”
【第四十一章 妈妈的妈妈叫姥姥】
从最近这一个来月的统计数据上看,东鼎顶上那可以随心所欲塑形拓展的云堡,使用次数确实远远超过了他们家的卧室。
哪个热恋中的女孩子,会不喜欢在云上飘着享受最美好的时光呢?
再加上,他俩相处的时候,孟清瞳大都是比较主动的那个。所以一般情况下,风吹云晃雨来急,豆蔻香蜜溢,倒也不足为奇。
但韩杰看得出,今晚自家这朵专程跑来燃尽芳菲的小桃花,分明有心事。
如今共感结束,灵力已收,唯余山林霜染,水波轻漫,正是枕畔吹风,闲语絮絮的好时机。
韩杰挪挪手肘,撑起身子,想要酝酿一下,从何问起。
不料孟清瞳撅嘴哼唧一声,咕哝:“你压我头发了。”
他索性动动云头,直接将孟清瞳圈在怀里,用了个比较含蓄的问法,道:“早知你晚上要过来,我不如在事务所那儿多等一会儿你。”
“我是突然起念头的,就想在你怀里赖一会儿,明天都不想去事务所上班了。要不你留俩心剑看鼎,咱们休息两天,去旅游吧?”
事务所里的大小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布置了重重结界的韩杰。只是他没想到,孟诏平的拜访,怎么会让孟清瞳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想了想,勾起一缕汗湿的发丝缠在指尖,柔声道:“不过是个只见过一次的爷爷,你若当真不愿与他有什么瓜葛,也不至于需要躲着,我来出面为你解决了便是。”
孟清瞳在他怀里扭了扭,沉默了一会儿,喝口水润润喉,才小声说:“爸爸妈妈都没了,奶奶也没了,再怎么说,我直着往上数的亲人也就剩这么点儿了,哪会真的不想认?可我……就是紧张啊,真的紧张,就像以前刚开始学文化课的时候,老师突然说明天要考试,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连复习都不知道该复习啥,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是现在这种心情。”
“好歹也已经见过一面了,何至于紧张成这样?”
“因为这次不是只有那个见过面的呀,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呢。我爷爷把我姥姥找来了。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神通广大。莫局长那边,托公安系统查的消息都还没准信儿呢,只说可能是搬到别的大区去了,正在找当年的移居记录。我还寻思,怎么不得找上个十天半月的,我慢慢悠悠换换心情,多少能有个准备,结果……这可好,明天就要见面。”
韩杰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柔声道:“你这似乎并不像是单纯的紧张,还有什么不安么?”
“不是不安,是心里烦。我知道我爸当年肯定被魔皇动了什么手脚,才让孟家人一直都不知道我妈的存在。可我还是没办法接受,我妈直到最后人都没了,生了我,最后那么大个孟家,竟然都没人知道。他都没承认过我妈是他儿媳妇,我为什么要认他这个爷爷?他倒是老奸巨猾,带着我姥姥一起来了。姥姥我肯定是想认的,她又没做错过什么,两个老人在一起,我不能只认一个不认另一个吧?毕竟我生人家的气也挺没道理的,不知者不罪。其实我也知道,不该生爷爷的气,可我就是心疼我妈。她明知道爱上我爸这么一个病秧子,不会有好结果,最后……还是有了我,还因为我……人都没了。”
孟清瞳翻过身,干脆把脸埋到了韩杰的怀里,闷声说:“其实我觉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更想等到什么时候我全都考虑好了,再去主动找他们。”
韩杰沉吟道:“若是这样能叫你好过些,倒也不是做不到。”
孟清瞳在他胸口轻轻啄了一下,说:“算了,你别这么惯着我。我就是孩子气任性一下,一个是爷爷,一个是姥姥,人家都愿意接纳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孙辈儿,我哪好意思真使性子去吊着他们。”
韩杰摸摸她的头,柔声道:“明日,我留下心剑镇鼎,陪你一起见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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