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升仙了怎么办 第92章

作者:薛改之

  它带着几分微妙的怨气说:“你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韩杰淡淡道:“你选择的样子,比魔皇曾经变过的难看多了。”

  言下之意不难理解,魔皇当年那么天香国色的伪装,也没影响韩杰一剑斩去。

  怜香惜玉这种行为应该对谁,他心里清楚得很。起码他要是穿越到更离谱的异世界,绝对搞不出半食人魔这种后代来。

  “那老笨蛋就只懂得变个样子而已,有我这么真实可爱吗?”颜蕾蕾放开剑锋,像是不打算再做无谓的挣扎,歪着头端详着韩杰的脸,说,“没办法,我的专长是侵染,不是魅惑,等到那位来的时候,才能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定力十足。我最喜欢跟它打配合,它让人嫉妒到发疯的本事,比我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韩杰没有搭理它,只是扭头瞥了孟清瞳一眼。

  这一眼传递的信息当然不是在对孟清瞳保证自己绝无二心,而是在提醒她,快一点。

  孟清瞳也很急。

  从不再出手退出战圈的那一刻起,她的灵力和神念就一直不顾风险地缠绕在妒妖身上。

  她知道,杀死眼前这个身体根本不是胜利的关键。

  宋乔作为大公司里的金牌经纪人,手边不知道有多少备选的受害者。妒妖再怎么倒霉,也不至于在那边再选到一大群感染不动的小百合。

  可她费尽力气抠下来的一个一个小鳞片,暂时组合不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根源和真名都被她彻底掌握,却完全无法结合到本体。

  颜蕾蕾抬起手,把所有的头发都梳了下去,扬起那张看起来依然很清纯可爱的脸,微笑着说:“既然咱们双方都在拖延时间,那能不能和平一点,先拔出去?这么大一根插在人家里面,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呀。”

  韩杰单手一送,剑锋入体更深,直至没柄。内部闪烁的星光,把它苍白的皮肤都映照到近乎透明。

  警笛又响了起来,却和空中的螺旋桨声一样,变得越去越远。

  灵安局的人居然根本没有过来看妒妖一眼,就匆匆撤退了。

  颜蕾蕾咳出一口银白色的血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鲜活:“没想到你和我拖延时间的目的竟然是一样的,真是有趣啊。”

  韩杰没有理它,突然将剑拔出,身形急速后撤。

  颜蕾蕾咳出的那口银浆,一瞬间就延展开来,形成一张由无数细丝交错构织成的网。

  它抬手在网上一搭,带着很满足的神情说:“已经不需要再拖延了。”

  韩杰扫了一眼东鼎的方向,收起手上的两把心剑,右肩微微一沉,招出了那柄仿佛能让天地都跟着变得不祥的大恨,淡淡道:“的确没必要再拖延了。”

【第七十六章 各自的选择】

  看到那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芒的剑锋,颜蕾蕾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但它既没有发动攻击,也没有选择退避,而是把身前的那张网猛地一推。

  很违背视觉逻辑的,那张网并没有顺着它推的方向飞出去,而是如同被打开了什么枷锁,忽然向四面八方散开,变成了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

  每一根线都像是有自己的目标,轰然散开,犹如一片节礼日夜空爆开的盛大烟花。

  孟清瞳突然大喊:“泣血!”

  韩杰毫不犹豫抬臂一甩,把心剑泣血裹着一层神念丢给了她。

  孟清瞳双手握剑,拄地一插,靠着泣血可以发动神念冲击的特性,以拔苗助长的手段,硬生生把自己的感知能力又向上提了一截。

  她终于在这一刻,成功把妒妖的真名叠加在了暴露的本体之上。

  妒妖的本体并不是这些人形的拟态,也不是那些闪耀着银光的流浆,而是一种连接,一种指向,一条搭建在嫉妒者与被嫉妒者之间的无形桥梁。

  更让她感到意外之喜的是,在从那些银丝中截获大量妒妖信息的同时,她终于较为清晰地感受到了无形之恶的存在。

  妒妖就是在无形之恶的帮助下,在如此巨大的范围内,锁定了数千个有可能被感染的目标。

  根本没时间用其他方式传递如此复杂的信息。

  电光石火间,孟清瞳只来得及用神念极其精炼地传出一句话:“真名能用了。”

  每晚同床共枕牵手同步灵魂一起入眠培养出的默契堪称一心同体,在此刻发挥了关键的效果。

  大恨的黑光一闪,韩杰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瞬息之间,每一条飞向远处的银色丝线,都多出了一条漆黑的中缝。

  恨意滔天,所见皆斩!

  黑影闪动,韩杰回到孟清瞳身边,将泣血一并收起,扶住消耗过大的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轻声道:“宋乔这会儿在哪儿?”

  随着他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颜蕾蕾四分五裂的身体。

  那些碎块转眼融化成银白色的浆液,但已经失去了活力,没有再生出任何波澜,就那样干净而迅速地蒸发,消失不见。

  柳生梦仰起头,后脑枕在幽灵马宽阔的脊梁上,悠悠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既失落又有几分释怀的伤感。

  孟清瞳通过共感,把方才获取的信息一股脑全部交给了韩杰。

  她一边感应着方向和距离,尝试在地图上锁定宋乔的位置,一边小声问:“要不要跟齐爽说一声,让她带人过来帮忙?我看刚才那一下,你的消耗也不小。宋乔那边的实力恐怕不会逊色于颜蕾蕾,它并不是分身。”

  “我知道,万身一体,在比较强悍的邪魔中不算少见。不管它有多少身,尽数斩了便是。我只担心,全部斩了,也无法将其灭杀。”

  孟清瞳柔声宽慰说:“邪魔既然是人心里长出来的,那本来就谈不上彻底消灭。”

  韩杰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这邪魔与其他的不同。”

  孟清瞳犹豫一下,说:“原初之孽,的确不太一样。按我刚才得到的信息,妒妖的本体,更像是依托在嫉妒的方向上延伸而成的一个概念。那它当然不会死,也不会消失,顶多会被铲除地面上开花结果的部分,埋在地下的根,就像嫉妒这种念头一样,永远伴随着所有人。”

  “无妨,什么时候冒出来,什么时候斩了就好。等处理掉魔皇,这些喽啰群龙无首,会好对付得多。”

  说话间,孟清瞳已经大致圈定了宋乔的所在区域。

  她马上登录平台,向灵安局发起了协查申请,跟着有些惊讶地说:“怎么回事?所有外勤的状态都是繁忙中?内环区被邪魔过境了吗?”

  韩杰看向东鼎的方向,若有所思,道:“兴许,比邪魔过境要严重得多。你报备一下,宋乔咱们去处理吧,到时候记得让他们把警报弄响。”

  孟清瞳跟着他快步往摩托车的方向走去,有些疑惑地问:“你好像猜出来正在发生的事是什么了?”

  “妒妖现世,二院被袭击,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你觉得只是单纯的巧合?”

  “说是单纯的巧合,可能是挺勉强的。但邪魔和禁术邪修,都不是那么好操纵的啊。而且,给二院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为了什么呢?总不能是方院长无意中得罪了谁吧?”

  韩杰没有解释。

  他知道以孟清瞳的脑子,想通其中关键是早晚的事。

  她这会儿后知后觉,只是因为刚才神念消耗过巨,潜意识里也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而已。

  不出所料,两人才走到摩托车边上,孟清瞳就从灵安局不正常的动向上,推测出了最可能发生的事。

  她的小脸一片煞白,转头看向韩杰,惊愕地说:“有人在袭击东鼎?二院折腾出的这些事,是为了吸引内环区的防守力量?”

  这两年各大区都有传闻,说有来路不明的势力,对镇魔鼎蠢蠢欲动。

  但很少有人会信以为真。毕竟镇魔鼎的周围往往集结了各大区最精锐的力量,镇魔鼎本身,看上去又是那样的不可撼动。

  更别说还有无鼎那样的异类,研究到现在,连那尊镇魔鼎的样子都没人知道。

  纵然心乱如麻,孟清瞳也没忘了当务之急还有个急需处理的宋乔。

  她跨上摩托,一边带着韩杰往目标疾驰,一边在神念中和他继续交流:“咱们要不要先去东鼎那边看看?我、我……忽然觉得心里很慌。”

  韩杰圈住她的腰,很淡定地享受着那柔韧纤细的触感:“没有必要。东鼎的袭击,所有灵术师都能帮上忙,而妒妖,只有靠咱们。”

  孟清瞳设定好目标,把摩托转为用神念操控的法宝,身体放松下来,靠在韩杰的胸膛上,小声说:“也对,那边有守鼎人呢。”

  韩杰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咱们大区的守鼎人是谁啊?”

  普通网络上完全没有这个职位的任何信息,离谱的是,灵安局内网的情报中,他也检索不出相关的详细内容。

  他只能粗略地了解到,每个大区的守鼎人,通常是由这个大区公认的最强者担任。守鼎人有在紧急状态下调动内环区所有灵术师防务力量的权力,可以说是灵术师这个松散集体在世俗意义上的最高指挥。

  只不过,因为身份被严格保密的缘故,守鼎人实际能行使的权力,恐怕还不如政务大厅关键窗口的一个小管事。”

  也正是因为身份被严格保密,孟清瞳当然不可能知道守鼎人的具体身份。

  她对那种位置也毫无兴趣。在她心目中,四处奔波去解决实际的邪魔问题,比守着一个安全无虞的镇魔鼎更有意义。

  只不过她这个想法今天惨遭打脸,居然真的有人对东鼎发动了袭击。

  她越想越是心凉,因为,要是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周密的布局,那其中的每一环,都脱不开嫌疑。

  邪魔不是播下去就会自然发芽的草种,想要在准确的时段,让足够强度的邪魔爆发,必定要有非常厉害的方法才行,甚至可能动用了什么能影响心灵的法宝或禁术。

  种子是从颜蕾蕾身上萌芽的,星夜王女背后的经纪公司,很可能就藏着暗中的推手之一。

  向更上方追溯,那庞大的特兰诺斯集团就不值得怀疑了吗?

  两个偶像组合不约而同参加了二院的公开活动,二院内部,难道就没有负责接应的管理层吗?

  在这个上下级约束力并不强的教育研究单位,能做到这种事,位置至少得是副院长起步。

  幕后黑手不光让特兰诺斯布置下了干扰设备,还让他们布置的借口在最后关头成真,很可能,那些禁术邪修之中也有他们的棋子。

  孟清瞳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布局者动用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对着仿佛是世间一切稳定象征的镇魔鼎出手,那内环区负责防御的灵术师中,难道就没有他们的人?

  这种仿佛到处都是他们成员的组织,孟清瞳暂时只知道两个,凑巧的是,她恰好能从一个人身上找到两个组织的答案。

  她抬起颤抖的手,把电话拨给了黄音。

  “喂,黄阿姨吗?在忙没有?”

  听筒里传来依旧稳定如常的嗓音:“正要去忙,刚刚接到协防通知,内环区出事了,我正带着所里的同事们过去。”

  孟清瞳松了口气,黄音是鼎神教天启派系数一数二的强者。她既然去参与协防,想必这件事跟鼎神教应该没有多大关系。

  想想也对,鼎神教团结起来的,是以镇魔鼎铸造者为信仰的群体,想组织他们对镇魔鼎下手,恐怕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孟清瞳小心地控制着语气,似乎很随意地问:“那白叔呢?出了大事,白叔他们应该也要过去吧?”

  黄音那边的回答,让孟清瞳的心里咯噔就是一下:“他们事务所的人上午就都不在,不知道去哪儿白日做梦了。你找他有事?着急吗?着急的话,我把他的神念通讯序号给你。”

  “不用了,没什么事。回头碰见他,我再亲口问他吧。那你忙,不打扰你了。”

  孟清瞳紧紧捏着手机,靠回想手机购买时的价钱,来克制着捏碎它的冲动。

  “竟然真的是灵盟,那些人疯了吗?镇魔鼎是不是天地灵气稀薄的原因,这种事,总需要证据才能动手吧?”

  韩杰轻轻摸着她的头,道:“你不觉得他们所做的事,就是想拿到证据吗?”

  “这完全是在凭猜测蛮干!”孟清瞳很生气地说,“如果他们猜错了呢?如果镇魔鼎被他们袭击破坏之后,邪魔变得更厉害更强大了,而灵气反而变得更少了呢?这后果到底要谁来负责?全世界无辜受害的人吗!?”

  韩杰搂紧了她,带着些许惆怅,轻声道:“你可能不太懂,漫长到仿佛没有止境的对抗,会让人渐渐变得绝望。人在绝望时,即使明知道不是出路的方向,他们也会试一试。”

  孟清瞳非常难过,带着清晰的鼻音说:“我是不是就不该让大家知道,邪魔是从人心中诞生的?”

  韩杰抓住她的马尾辫揪了一下,“傻瓜,灵术师一代接一代,与邪魔斗了几千年,即使不明白缘由,也早就该知道,这是一场看不到头的战争,永远只会有暂时的胜负。他们感到绝望这件事,还赖不到你的头上。”

  孟清瞳扁了扁嘴:“那什么能赖到我的头上啊?”

  韩杰淡淡道:“若是将来再出现一群疯子,觉得只有杀光所有人,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邪魔的问题,那姑且能赖上你一点儿。”

  孟清瞳抓起他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你这也偏心得太过了。真要出现那样的疯子,还能只赖我一点儿啊?”

  “不为人知的真相并不等于不存在。如果宁愿生活在虚妄美好的幻想之中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那不如去给梦境树当土壤。”

  孟清瞳沉默了一会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神念中问:“你对东鼎被袭击的事儿,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这是我能预料到的结果,我当然不会惊讶。”韩杰没忍心直说的是,即使灵盟不去干这件事儿,将来有一天他也会出手试试。

  他对那一尊巍然屹立的阴影,可没有积累了千百年的敬意,更谈不上信赖。

  “你原来的世界没有镇魔鼎,邪魔还比这边的弱,对吧?”

  “没错。”

  孟清瞳咬了咬唇,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她不想问出不愿听到的答案。

  她很清楚地知道,对她来说,镇魔鼎和韩杰到底哪边重要。

  她把心思拉回来,集中在锁定宋乔的位置上,小声提醒说:“准备吧,咱们就快到了。”

  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振奋精神,她话锋一转,又说:“对了,刚才锁定妒妖本体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无形之恶的线索。”

  “好。”韩杰顿时也提起了兴致。

  对他来说,那有名无实的镇魔鼎是否在这次袭击中被破坏并不重要,尽早揪出无形之恶,让这世间少诞生许多邪魔,才是更要紧的事。

  “捕捉到的时间很短,当时我光顾着妒妖,没办法仔细去接收那些信息,但是从这次的经验,我想我找到了把他揪出来的办法,就是得请柳老师帮忙,借她的幽灵马用用。等解决了妒妖,我再跟你商量具体的作战计划。”

  摩托车停下,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所规模不大的艺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