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它不像魔力那样，可以通过精神力清晰地感知和引导。
也不像是纯粹的物理热量。
它更像是一种……生命本身的“律动”。
杰瑞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坚韧的能量，正顺着艾丽卡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根骨骼的支撑，在她体内周而复始地流淌。
这股能量仿佛融入了艾丽卡的每一个细胞，从最微观的层面，强化着艾丽卡的身体结构，抵消着那无所不在的恐怖引力。
杰瑞将精神力悄然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掠过周围的路人。
他“看”到了。
不仅仅是身下的半人马少女，那个刚刚从旁边店铺里走出来，拎着铁锤的矮人铁匠，那个在街角兜售劣质草药的狐人商人，甚至是不远处一个正在打哈欠的人类守卫……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都存在着这种力量。
它就像心脏一样，是他们身体里与生俱来的另一个器官。
能量的强弱，质地或许有所不同——铁匠的能量如同炉火般旺盛而灼热，狐人的则显得微弱而杂乱——但其本质，都是同一种东西。
它支撑着他们的骨骼，强化着他们的肌肉，让他们能够在这片沉重的土地上行走、奔跑、生活。
真想……抓一个过来，切开看看。
看看这股能量的源头究竟是哪个器官，它又是如何通过经络或者血管，流遍全身的。
就在杰瑞的思绪沉浸在这种冷酷的探知欲中时，一个轻快而焦急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艾丽卡！”
精灵少女莉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看到眼前这一片狼藉的废墟时，脸上写满了担忧。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艾丽卡身上时，那担忧又变成了一种浓浓的困惑。你你梅梅呢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因为艾丽卡并没有在哭泣，反而一脸奇异，混杂着喜悦与满足的潮红。
最让她不解的是，艾丽卡的背上，居然还坐着一个陌生且穿着奇怪黑色长袍的人类少年。
莉好奇地绕到艾丽卡面前，歪了歪头，那对尖尖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她打量着杰瑞，用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艾丽卡，你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个家伙是谁？”
莉，这个银发及耳的精灵少女，虽然表面上显得有些跳脱，但她的感知力远超同龄人。
她不仅在蒸汽动力学上展露出不凡的天赋，改装那些复杂机械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更是天生的魔法眷顾者，流淌在她血脉中的古老魔力让她对周围的能量变化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
而艾丽卡，虽也凭借血脉天赋习得斗气，但论及对魔力的洞察，便显得迟钝许多。
此刻，莉的目光从狼藉的废墟移开，落到艾丽卡背上那衣袍宽大的少年身上时，尖尖的耳朵微不可察地竖了竖。
她不仅仅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家伙”，更感觉到了一股异常醒目的能量波动。
那股力量古怪而复杂，带着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秩序感”——不似充盈在空气中，源自自然元素的宏大魔力，也不像流淌在黑铁堡居民体内，那温韧而具生命律动的斗气。
这种陌生而强大的能量，使得莉那探究的好奇心一瞬间超越了对废墟的担忧。
艾丽卡则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
她抱着那个金盒子，听到莉的问话，才稍微转过头，脸上洋溢的喜悦让她显得有些不自然，语调也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莉，你总算来了！我的家……我的家是被这位恩人给……”
对于此刻的艾丽卡来说，家园被毁的灾难早已被这笔“天降横财”冲淡，她的心思全被那金光闪闪的盒子所占据，根本未曾察觉到莉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探究与困惑。
莉没有深究艾丽卡的敷衍，她的视线笔直地盯着杰瑞，那双如水晶般剔透的眼眸，在打量着少年宽大的长袍和其下隐约透出的能量轮廓。
“你好，我叫莉，你是魔法师学徒吗？”
莉用清晰的通用语问道，话语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探究欲。
杰瑞听不懂这些由声带振动而产生，复杂的音节组合。
他脑内的正在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陌生的语言结构与他已知的语言进行匹配，但这显然需要时间。
不过，他并不需要听懂。
杰瑞的双眼，能直接看到那名为“情绪”的色彩。
在这个精灵少女周围，正萦绕着几种交织的颜色。
有代表着“好奇”的明黄色，有代表着“疑惑”的淡蓝色，以及一层更深邃，代表着“警惕”的灰色。
没有敌意，但充满了不确定性。
杰瑞略作思索，便做出了判断。
右手，以一种平缓而沉稳的动作，探进了左侧的袍袖之中。
这个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刻意地放慢，仿佛是在向对方展示自己并无恶意。
杰瑞的手指在宽大的袍子内侧摸索了片刻，当手再次抽出来时，一个同样精致的小木盒，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用左手托住木盒的底部，右手拇指轻轻一推。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应声弹开。
一条银色的链子，静静地躺在深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
那链子由无数细小的银环编织而成，工艺精湛，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链子的中央，镶嵌着三颗海蓝色的宝石，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小，纯净得如同深海之下的冰。
杰瑞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用食指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然后又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做完这一套动作后，杰瑞将手中的木盒，平稳地向前递出，停在了莉的面前。
杰瑞听不懂。
但杰瑞可以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意图。
虽然听不懂问题，也无法回答。
但能猜到你是在打招呼。
那么，作为回应！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莉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她并非没有见过珠宝。
在上城区那些由矮人开设的顶级奢侈品店里，陈列着比这更华丽且更昂贵的饰品。
但那些东西，是属于贵族，将军，堡主，或是那些最富有的矿场主和工厂主的。
对于她这样一个生活在半人马聚集区的普通的精灵少女而言，如此纯净的海蓝色宝石，如此精湛的银链工艺，是她只在橱窗里见过，却从未想过能拥有的东西。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的精灵，至少是生活在黑铁堡的精灵，混得并不像传说中那样超然物外。
或者说，在这个与虫族无休止战争的世界。
一切非战略物资都显得极为匮乏，美丽与艺术，同样是一种奢侈。
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冰凉的宝石，又抬头看了看杰瑞。
少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木盒。
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盒子的那一刻，杰瑞清晰地“看”到，她身上那代表着“警惕”的灰色情绪，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雾般，迅速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代表着“好奇”的明黄色，以及一丝淡淡如同粉色花瓣般的“喜悦”。
当然，这或许不单单是礼物的功劳。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面容稚嫩且无法用语言沟通的人类少年，其本身就很难让人长时间保持高度的警惕心。
莉将项链从盒子里取出，珍而重之地戴在了自己白皙的脖颈上。
那三颗海蓝色的宝石，恰好垂落在她锁骨的中央，与莉银色的短发和尖尖的耳朵相映成趣，为她平添了几分灵动与贵气。
莉低头欣赏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友善了许多。
“谢谢你！”
莉轻声说道，然后又想起对方听不懂，便转头看向艾丽卡，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和不解，“艾丽卡，你这个……‘恩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艾丽卡一手抱着那个分量十足的金盒子，另一只手随意地指了指那片狼藉的废墟，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他啊！
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砸了我家的那个‘陨石’。
我猜他可能在坠落的时候撞到了脑袋，所以现在不会说话了。”
艾丽卡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就像我父亲……在最后那段时间一样，被虫族的毒素入侵了大脑，也变得说不出话来。”
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艾丽卡背上的杰瑞。
她知道艾丽卡的父亲是战死在城墙上的英雄，这番话勾起了她的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艾丽卡很快就从那短暂的伤感中抽离出来，她掂了掂怀里的金盒子，又变得兴冲冲的：“不说这个了。
我得赶紧去下城区的‘熔金银行’，把这宝贝疙瘩换成现金。
然后雇一支最好的蒸汽施工队过来，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房子盖好！
不然，今天晚上，我就只能去你家蹭地方住了。”
说完，她还用胳膊肘碰了碰莉，一副赖上你了的表情。
“先别急着盖房子！”
莉却拉住了她，目光再次落到了杰瑞身上，“天上掉下来的……万一他身上有内伤怎么办？
我们还是先带他去‘草药巷’，找医师看看吧。
他毕竟砸了你家，要是再死在你背上，那可就说不清了。”
杰瑞默不作声地趴在艾丽卡的背上，任由她们带着自己离开。
他那强大的精神力，已经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开，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都纳入了感知。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
矮人矿工与地精商人讨价还价的叫卖声，蒸汽管道周期性泄压的“嘶嘶”声、男女老少交谈的对话声……所有这些混杂的声音，都化作最纯粹的信息流，被他飞速地解析、归纳、学习。
与此同时，他对这座城市的扫描也在同步进行。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的元素波动，其浓度丝毫不亚于霍格沃兹所在的世界。
但在霍格沃兹，这种浓度的元素会催生出辉煌的魔法文明。
而在这里，文明却走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分支——蒸汽与齿轮。
庞大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蟒的骨架，盘踞在城市的上空，将灼热的动力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然而，真正支撑着这个世界的，并非蒸汽，而是另一种更根本的力量。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每一个生命体，无论强弱，体内都有一股独特的能量在循环往复，如同一个微型且永不熄灭的熔炉。
它强化着他们的筋骨，坚韧着他们的脏器。
很快，通过解析周围无数人的交谈与思想碎片，一个词汇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斗气。
原来，那种在每个人身体当中徘徊的能量，叫做斗气。
正是因为斗气的存在，才让这个世界的生灵，抵消了那本应将他们压垮的恐怖引力，保持着正常的体态与活力。
杰瑞安静地趴着，像一个真正有些虚弱的少年。
他听着身下的半人马和旁边的精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不过出手倒是大方！”
莉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前的海蓝宝石项链：“艾丽卡，你真的不先去换钱吗？
那可是一大笔财富。”
艾丽卡一边稳稳地走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怀里的金盒子，发出“砰砰”的闷响。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满足与憧憬：“不急，听你的，先带他去看医师。
反正钱就在这里，跑不了。
等确认他死不了，我再去换钱，然后……我要订购最好的楠木和花岗岩，把我的新家盖得比原来大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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