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你瘦了。”
“我没……”
“你的颧骨比上个月凸了零点五厘米，下巴的弧线收窄了，锁骨窝的深度增加了至少两毫米。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艾利西亚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你连这个都能目测出来？”
“我是你妹妹，我当然能。
吃！”
馅饼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酥皮的表面烤成了金棕色，和姐妹俩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
莉莉安娜把馅饼推到艾利西亚面前，自己掰了一小块酥皮边角料塞进嘴里嚼着，金棕色的眼眸盯着艾利西亚的嘴，监督她每一口的咀嚼次数。
艾利西亚咬了一口馅饼，牛肉汁从酥皮的裂口里溢出来，淌在她的下巴上，她没注意到，继续嚼着，汁水沿着下巴的弧面往下淌，眼看就要滴在长袍的领口上。
莉莉安娜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踮起脚，小小的手指捏着餐巾纸的角，擦掉了艾利西亚下巴上的牛肉汁。
“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有你啊。”
艾利西亚嚼着馅饼，含含糊糊地说，嘴角沾着酥皮碎屑，金棕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带着一种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的笑意。
莉莉安娜的嘴唇抿了一下，酒窝出现了半秒又消失了。
“吃完去买衣服。你那件长袍的袖口都磨毛了。”
“这件还能穿......”
“不能。
吃！”
吃完饭出了馅饼屋，对角巷的午后阳光从两排歪歪扭扭的建筑之间的缝隙里照下来，在鹅卵石路面上画出一条一条金色的光带。
莉莉安娜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艾利西亚跟在后面啃着打包带走的苹果布丁，布丁的糖浆沾在她的嘴角和手指上，她一边走一边舔手指，舔完了又去摸路边摊位上的商品，在一个卖魔法墨水的摊位上留下了五个黏糊糊的指印，摊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莉莉安娜回头看了一眼，小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塞进艾利西亚的手里。
“擦手。”
“哦。”
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的门铃“叮铃”一声响了，莉莉安娜推着艾利西亚走进去，店里的穿衣镜们“啧啧”地议论着新来的客人，其中一面镜子说“亲爱的你的头发需要梳一梳”，另一面说“那件长袍确实该换了袖口都起球了”。
“两件日常长袍，一件深蓝色一件酒红色，腰线收窄两寸，胸围放宽......放宽四寸。”
莉莉安娜站在柜台前，手指比划着尺寸，摩金夫人拿着软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目光在莉莉安娜和艾利西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这位是......？”
“我姐姐。”
“......姐姐？”
“对。
量她的尺寸，别量我的。”
摩金夫人绕到艾利西亚身后，软尺从肩线开始量起，量到胸围的时候软尺绷直了，数字跳到了一个让摩金夫人的眉毛往上挑了半寸的读数，她低头看了看莉莉安娜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艾利西亚的胸口，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在订单上记下了数字。
艾利西亚站在量体的台子上，双手举着，长袍被摩金夫人的魔法撑开了检查面料的磨损程度，袖口的毛边、领口的松线、下摆的污渍全部暴露在店里的灯光下。
她的脸红了，金棕色的眼眸到处乱飘，就是不看莉莉安娜的方向。
莉莉安娜坐在店里的等候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椅面的前方够不到地面，脚尖一晃一晃的，手里翻着摩金夫人的新款目录册，翻到一页酒红色的冬季斗篷，手指点了点。
“这件也要。”
“莉莉！那件很贵......”
“你上个月的薪水呢？”
“......花了。”
“花在哪了？”
“......买了一套绝版的古代战役沙盘推演模型。”
莉莉安娜合上了目录册，“啪”。
“......对不起。”
“斗篷记我账上。”
莉莉安娜从椅子上跳下来，校袍的下摆在落地的气流中飘了一拍，她走到量体台前，仰着头看站在台上的艾利西亚，一年级小巫师的脑袋刚好到成年女巫的膝盖高度，“下个月的薪水交给我管。”
“可是我是姐姐......”
“你是姐姐，但你的钱不能让你自己管。上次你把三个月的薪水全花在了一张签名版的滑铁卢战役魔法复原图上，上上次你把半年的积蓄砸在了一套妖精锻造的微缩攻城器械上，上上上次......”
“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管你管！”
艾利西亚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双手从举着的姿势放下来捂住了脸，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金棕色眼眸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被自家妹妹当众揭底，又羞又恼又说不出反驳的复杂水光。
摩金夫人站在一旁，软尺搭在肩上，目光在这对姐妹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
莉莉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串珠钱袋，钱袋鼓鼓囊囊的，里面的金加隆碰在一起发出闷闷的“叮叮”声，她踮着脚把钱袋放在柜台上，圆圆的脸蛋上那个酒窝终于出现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种“没办法，谁让我是妹妹呢”的宠溺与无奈。
“包起来吧，摩金夫人。
对了，有没有那种口袋特别多的款式？
我姐姐需要很多口袋装零食，不然她会忘记吃东西。”
摩金夫人用牛皮纸把三件长袍和一件冬季斗篷打包成了两个方方正正的包裹，包裹上系着摩金夫人招牌的紫色缎带，缎带的蝴蝶结被施了轻量悬浮咒，在包裹的顶部微微飘着，像两只趴在礼物盒上打盹的紫色蝴蝶。
莉莉安娜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两个包裹，包裹叠在一起的高度挡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金棕色的头发顶和一双眼睛。
艾利西亚走在她旁边，手里空着，嘴里还在嚼从馅饼屋打包的苹果布丁的最后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莉莉。”
“嗯。”
“你哪来那么多钱？”
莉莉安娜的脚步顿了半拍，行李箱的轮子在鹅卵石路面上“咕噜”了一声停住了。
“光那件冬季斗篷就要十二个金加隆，加上三件长袍，加上刚才的午饭，加上......”
艾利西亚掰着手指头算，算到第三根手指的时候就卡住了，金棕色的眼眸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嘴唇无声地动着，显然是在做她最不擅长的事情之一：日常算术。
“总之很多钱！”
“你连具体数字都算不出来就‘总之很多钱’？”
“我擅长的是战略级资源调配，不是零售级财务核算！这两个完全是不同的学科！”
莉莉安娜把两个包裹换到拖行李箱的那只手上，腾出来的手拽住了艾利西亚的袖口，继续往前走。
对角巷的鹅卵石路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晒得发烫，路边摊位的遮阳篷投下一块一块的阴影，她专挑阴影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阴影和阳光的交界线，“咕噜咕噜”地响。
“自然不可能靠你那点工资。”
“我的工资怎么了！
战争参谋的薪酬体系在整个英国魔法界都是中上水准......”
“你上个月把三个月的薪水砸在一套沙盘模型上了。
上上个月你的金库余额是两个西可和十七个纳特。
两个西可，艾利西亚，两个西可连古灵阁的保管箱年费都交不起。”
艾利西亚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腮帮子里最后一口苹果布丁被她咽下去了，喉结滚了一拍。
“......那你的钱到底从哪来的？”
“我自己赚的。”
“怎么赚的？”
“帮人做事。”
“帮什么人做什么事？”
“帮需要帮的人做需要做的事。你不用管，钱是干净的，来路没问题。”
莉莉安娜的语气平得像在念课文，圆圆的脸蛋上那个酒窝没有出现，金棕色的眼眸直视前方，拽着艾利西亚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艾利西亚低头看着自己妹妹的后脑勺，金棕色的头发在阳光和阴影的交替中一明一暗地变换着色调，发顶的那个旋儿在她的视角里清清楚楚。
一年级的小巫师拖着比自己还高的行李箱，拎着两个包裹，拽着自己的袖口，走在对角巷的鹅卵石路上，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像一艘吃水很深的小船。
“......莉莉。”
“嗯。”
“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我不辛苦。
走快点，还要去买零食，你那里肯定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对角巷的中段比两头热闹，把戏坊的橱窗里有一只机械孔雀正在开屏，尾羽上的每一根翎毛都会喷出不同颜色的火花，围观的小巫师们挤在橱窗前面“哇哇”地叫。
丽痕书店门口堆着新到的教科书，一个店员正用悬浮咒把书摞从货车上卸下来，有一摞没控好平衡，“哗啦”散了一地，砸在路过的一个巫师脚上，那个巫师跳着脚骂了一句。
莉莉安娜拽着艾利西亚绕过散落的书堆，绕过韦斯莱魔法把戏坊门口的人群，绕过一个蹲在路边卖“保证通过标准巫师考试”的护身符的老巫师，拐进了对角巷中段和翻倒巷交界处的那条窄巷。
窄巷两侧的店铺比主街上的小了一圈，招牌也旧了一圈，有些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灰扑扑的。
莉莉安娜要去的零食店在窄巷的尽头，卖各种进口的魔法糖果和烘焙点心，价格比蜂蜜公爵便宜三成，味道只差一成，是她发现的性价比宝藏。
走到窄巷中段的时候，艾利西亚停了。
莉莉安娜拽着她袖口的手被扯了一下，行李箱的轮子“咕噜”了一声停住了，她回头。
艾利西亚站在一家店铺的橱窗前面，金棕色的眼眸圆圆地盯着橱窗里的陈列品，脑袋微微歪着，嘴唇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纯粹、毫无杂质的困惑。
莉莉安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橱窗里铺着一层玫瑰色的丝绒底布，底布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根通体粉红色、顶端是圆润锥形、表面刻着符文的棒状物，棒身的底部有一个旋钮，旋钮旁边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七档震动·防水·静音·续航72小时”。
一套由皮革束带和金属环扣组成、结构看上去需要一张说明书才能搞清楚怎么穿的装备，束带的交叉点上镶着一颗心形的红宝石。
一瓶琥珀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的标签写着“极乐凝露·涂抹后三十秒起效·敏感度提升300%·孕妇慎用”；还有一对毛茸茸、粉色的手铐，手铐的链条是银色的，链条的中间挂着一个蝴蝶结形状的小锁头。
店铺的招牌上写着“梅林的秘密花园”，招牌的边框上缠着一圈会动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拳头大的玫瑰花，花瓣一张一合地呼吸着，从花里喷出淡粉色的雾气。
莉莉安娜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莉莉。”
“走。”
“这家店卖的是什么呀？”
“不重要，走。”
“可是那个粉色的棒棒上面写着七档震动，是按摩用的吗？我上次肩膀酸的时候就想买一个按摩的......”
“不是按摩用的！走！”
莉莉安娜拽着艾利西亚袖口的手指收紧到了指节泛白的程度，脚步加快了，行李箱的轮子在鹅卵石上“咕噜咕噜咕噜”地疯转，两个包裹在她手臂的摆动中晃来晃去，紫色缎带的蝴蝶结被甩得上下翻飞。
艾利西亚被她拽着往前走，脖子还扭着往回看那个橱窗，金棕色的长发甩过肩膀搭在胸前，脚步被莉莉安娜的速度带得踉踉跄跄。
“那个皮带扣的东西是干什么的？看上去好复杂，是某种战术装具吗？结构有点像缩小版的龙皮胸甲的固定带......”
“那不是战术装具！”
“那瓶琥珀色的液体呢？
敏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是炼金增效剂吗？
涂在魔杖上能提升施咒精度？”
“不能！那个不是涂在魔杖上的！”
“那涂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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