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我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要维护谁的意思。”
永戎面无表情：“而且等到青年期，我们的目光就不会局限在这小小的北地角落了。”
“哼。”
卡赞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硝烟，有些恼火的爬开，低低的声音传来：“青年期我会将昔日之敌全都粉碎抹除，之后前往地狱投身血战，在那之后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我不希望血战归来的时候，看到我的铁鳞堡变成了一片废墟。”
“该小心的应该是你吧？算了，等战争结束，我再和你讨论这件事。”
永戎对着卡赞的背影摇摇头，接着转向赫尔：“铁群岛的战备情况如何？”
“由战蜥人和巨魔混编的主力部队已经进入铁群岛，除此之外还有娜迦部族与图卢族蛮兵，总计约三万士兵在边境上完成部署，除此之外我们还拥有数倍于士兵人数的后勤部队。”
赫尔介绍道：“以铁群岛的瓦尔特纳斯为基础，我们在绵长的岛链上建立了总共十六座堡垒，以及哨兵瞭塔、法术陷阱和禁魔区等一系列防御工事。简单来说，即使黄沙之壤现在发动攻势，我们也可以在龙群就位之后立刻回击。”
“给我看战略地图。”
永戎说：“再详细讲讲关于黄沙之壤势力的调查结果。”
“嗯。”
赫尔取出地势图，诺大的羊皮纸卷在龙息堡地面铺张展开，以峡湾-铁群岛-绿野-雷鸣洞窟为东南西北四角的卡特加，犹如半轮新月悬挂在地图之中，北部与卡特加接壤的凛冬之爪被涂成友善的绿色，弗尔卓德与旷野区域则被警示的黄色填充，至于卡特加下方，黄沙之壤被以最危险的红色标注出来。
“三十二年前，大家族侵占沙域的时候，他们的领地原本并不与卡特加接壤，但在我们拒绝向大家族进献之后，喀亚便有意引导家族领地向北扩张。”
赫尔介绍说：“这些年黄沙之壤与拜顿王国之间的战争打打停停，家族在泽地建立了声望，加拉丹和巴恩陆续吞并了达罗盆地、厄运溪谷和伊斯河两岸，成功将黄沙之壤从地名演变成势力名，如今加拉丹杀死巴恩，夺走了原本属于巴恩的财富、土地与眷族，将刀锋搁到我们的咽喉上。”
“巴恩积聚这些东西用了一百年，失去它们却只需要一瞬。”永戎低低的说。
“相比为我们充当主力的战蜥人与巨魔，在广袤泽地发展的家族能招募到更优秀的眷属，而且他们都是青年龙和成年龙，可以不断制造血裔。”
赫尔继续说：“如今黄沙之壤的主力部队，是原属于巴恩的雷云龙人部族、加拉丹的血獠龙人部族、以及喀亚所统领的豺狼人战团，他们号称共有十万眷族，但我估计真正可以投入战场的士兵，应该只有不到五万。”
“雷云和血獠部族都是龙裔，没什么可说的，喀亚的豺狼人战团经历过武装，铁刀弓箭一应俱全，还和我们的军队一样配有甲胄。”
赫尔的介绍极其缓慢：“除此之外，还要加上奎斯刚才所说的青少年龙群，以及他自己留在家族里的狗头人仆役。”
“光是简单的兵力对比没什么意义，还要看对手的指挥体系，如果只是乱哄哄的乌合之众，我们的士兵只要把刀磨利，所谓十万眷族被痛宰几天也就散了。”艾莎莉娅说。
“以喀亚大人的能力，这一点想必是不可以质疑的。”
赫尔看了绿龙一眼，摇了摇头说：“目前还不知道喀亚会从哪几个方向开始进攻，但铁群岛岛链绝对会是主要战场。”
“发布最新命令，我要军队以最快的速度，在铁群岛的瓦尔特纳斯集结。”
永戎盯着地势图，忽然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赫尔愣了一瞬，立刻从颈后拔下一块鳞片交给霍烈，这是龙类在紧急时期授予权力的方式。
“集结？”
直到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看到霍烈听令离开，赫尔才提出他的疑问：“永戎，将兵力合理分配部署到十六座堡垒中，并不容易，现在却要他们重新集结，为什么？”
“我把士兵握紧成拳，自然是要挥打出去。”永戎沉雄的说。
“你的意思是……”赫尔迟疑。
“主动进攻。”波撒缓缓收紧手爪。
贝隆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我们主动对大家族宣战？”
“没错。”
永戎说，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我们主动进攻黄沙之壤。”
“可是你之前还说要需要更多力量，如今奎斯才刚刚陷入深眠……”
贝隆瞪大眼睛。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我之所以会等到今天，主要是想借助冰龙的力量压制加拉丹，但如今凛冬之爪已传来消息，霜巨人的异动不在我们掌控之内，我的计划也不得不做出调整。”
永戎森严顾盼：“这么长的时间，我在等白夜，加拉丹在等什么？是集结兵力还是等待盟友？我们不知道，但我不想让他得逞，抢先对黄沙之壤发动进攻，至少在开战初期我们可以占据主动。”
“我答应要为保护卡特加而战，但如果是对外的侵略，我必须要发出反对的声音。”
青铜龙忽然震声说。
“布伦·古加罗德，我知道你很少经历战争，但你连这也不懂么？你以为加拉丹是什么样的龙？他的意图还不够明显？黄沙之壤随时可能会对我们开战，难道真要等到加拉丹闯进卡特加，杀了铁群岛的守卫，你才知道要奋起反抗？”
波撒吊起眼角，冷冷的看着布伦：“金属龙竟然可以迂腐到这种程度。”
布伦默默后退一步，黑龙虽然少言寡语，但地位并不在赫尔之下，认真起来的时候连群屿总督都要避让，同时也是现在龙群中唯一敢和卡赞爆发争执的龙，虽然是青年期，但青铜龙显然无法对抗黑龙的冷厉，下意识后退。
布伦的表情略略发白，却自己强行克制住了，没有说什么，他也意识到波撒说的话有其道理。
“那么北方的局势呢？”赫尔问。
“暂时就请凛冬之爪拖住霜巨人吧，我们确实没有两面作战的能力。”
永戎低声说：“我本打算借助白夜的力量围杀加拉丹，但现在大冰川的战争爆发，她必须对付泰格拉斯，如果借助传送阵，奔袭两地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对时间精力体能的要求太苛刻，最好是能设计制造出一个机会，然后……”
“白夜会接受你这样的支使么？”
艾莎莉娅插嘴：“凛冬之爪终究是异鳞，不由我们掌控。”
永戎从深思中回神，看了她一眼，沉吟着没有说话。
“没错，白夜不是龙群的一员，不可以信任，对付加拉丹，靠我们自己的力量。”
卡赞罕见赞同艾莎莉娅的说法，红龙爬了回来：“主动进攻是么？我喜欢这个战术，快快集结你的军队吧，接下来我就要冲进黄沙之壤，让那些渣滓见识狱火之王的威能。”
“进攻！”
永戎再度确定了这个决意：“趁家族尚未备战完成，抢先进攻绝对没错，好了，现在你们都去准备一下，等到军队集结我们就动手，先夺取一部分黄沙之壤的土地建立营地和前哨站，接下来的计划，再让我视局势而定。”
风暴龙说完，群龙退散。
第255章：喀亚
泽地，黄沙之壤。
走廊尽头传来铁片碰撞的刺耳声音，堡楼的大门被打开了，刺眼的阳光里，一头长达二十三米的魁伟巨龙走了进来，脚步声沉重，每一步都令这座小小的堡楼摇晃。明明是纯血蓝龙，他的瞳孔却是狰狞的深红颜色，极凶极亮，像是燃烧的碳。
“无眠灾祸”，加拉丹·维利安。
仆从和眷属们跪拜，然后果断的退了出去，堡楼里面只剩加拉丹和喀亚，为了方便处理事务而保持龙人体态的喀亚，此时也现出了本来模样，不过在成年龙面前，十八米的青年龙终究显得有些瘦弱了。
“头领。”喀亚平静的垂首示意。
“你是故意把奎斯放走的？”加拉丹踱步走近，以恶龙的直白语调开门见山。
“头领为什么这么问？”喀亚脸上不动声色。
“奎斯向来懒惰懈怠，巡视边境的事，一直都是希莱里斯负责，你忽然以总督的名义调派奎斯巡视边境，他又忽然趁机叛变逃走……”
加拉丹昂起头颅，俯视喀亚：“你以为我是巴恩，可以随意欺瞒哄骗？”
“这么一说，这件事的确有些太过巧合。”
喀亚摇了摇头，坦然承认：“好吧，奎斯是我故意放走的。”
“你有什么特殊用意么？”
“没有。”
喀亚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与奎斯相处这么多年，也算是积累了一定情谊，放他走是出于我的私心。”
“可是他现在去往卡特加，变成了我的敌人。”加拉丹低头看了喀亚一眼，冷冷的，眼睛里的深红狰狞跳动，血一样粘稠。
喀亚并没有因为这个可怕的凝视而不安，反而笑了一下：“放走奎斯，是我对他的全部仁慈，接下来若是在战场上相遇，我不会留情。”
“好。”
加拉丹居然也露出笑容，如刀刻般的面甲线条缓和：“奎斯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如果你愿意诚心效忠，这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那家伙进入卡特加，是想和那些青少年龙一起对付我吧，他取代阿卡托什成为新的领袖了么？”
“没有，刚刚收到情报，阿卡托什拒绝了奎斯的挑战，但是作为替代，卡赞雷戈和奎斯爆发了一场战斗，仅仅用了十分钟，奎斯就被红龙轻松压制，最后连遭重击，被迫陷入深眠。”
“知道他是个废物，只是没想到竟然废物到这种程度。”
加拉丹冷声嗤笑：“那么阿卡托什和卡赞雷戈，会成为我这次的对手了？”
喀亚点头：“没错。”
加拉丹咧嘴，声音沉隆如雷：“我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喀亚，你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发起进攻？你明知道我迫不及待要摧毁卡特加，然后与卓耿·卡奥重逢交战。”
“请耐心一点吧，头领大人，大冰川方向传来异动，白龙部族与霜巨人再度开战，卡特加龙群失去了唯一的盟友，今天的北地不会再有人帮助他们，如今他们活在被黄沙之壤笼罩的阴影里。”
喀亚慢慢的说：“那些龙把兵力全都部署在铁群岛诸堡，勒令士兵穿好甲胄，拼命的磨刀，等待我们出现在那片土地，我们一日不进攻，他们就会有一日的心急，龙类本就是没有耐心的动物，焦急的等待会把他们最后一点耐心也消磨殆尽，迫使他们做出错误的决定。”
“错误的决定？”
“是，虽说成员里有金属龙存在，但卡特加终究还是恶龙掌握绝对话语权的龙群，我了解恶龙的性格，自负、凶狠、急躁……”
喀亚说：“等到忍无可忍的时候，我们这些昔日的孩子就会按捺不住，主动发起进攻。”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进攻，他们会反过来攻击我？”
“没错，我们都是一样的色彩龙，在感受到威胁以后，会抢先一步龇露獠牙。”
喀亚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
加拉丹眯起眼睛：“青少年龙有这样的胆量么？”
“之前我尚不能确定，但奎斯说他们中没有一个是只会咩咩叫的绵羊，而他们也确实毫无意外的拿下了奎斯，既然如此，我就不可以把他们当做雏幼来看待了。”喀亚说。
“巴恩唯一做对的事，大概就是把你留在身边。”
加拉丹呵呵冷笑：“喀亚，假设你算准了他们的心，卡特加如你所料的那样进攻，黄沙之壤能取得什么优势？”
“你最近去边境上看过么？”喀亚忽然问。
加拉丹皱起额间的鳞：“什么？”
“假设你最近去边境上看过，知道那些沙尘下掩盖着什么，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是我为他们准备的，无归之土。”
喀亚低声说：“其实我心里也很急，昔日中庭的孩子们啊，让我看看你们是否真的长大了！”
以艾卡迪亚的纪年算，群星历779年，彼此分隔长达三十二年的龙之家族，终于重新汇聚到了一起。
雷云领主巴恩·克兰格莫和他的家族，在群星历747年大平原血战败于人马之后，就此逃离旷野迁徙，以巴恩为首的家族主干重回泽地，试图找回同样有着克兰格莫姓氏的族裔，选择在黄沙之壤落定生根。
而以阿卡托什为首的家族分支，却展翼去往偏僻的沿海地区，在卡特加建立起他们的统治。
在那之后双方都迎来飞速发展，随着“无眠灾祸”加拉丹·维利安进入成年，巴恩家族的力量史无前例膨胀，与拜顿王国爆发了四次战争，向南征服了赫鲁、巨象海湾，向北吞并达罗盆地、厄运溪谷和伊斯河两岸，在泽地享有属于蓝龙的庞大威望，竖起象征权力与威能的荆棘血旗。
而他们的分支则侵占了北地极东的月牙海岸，将“月牙港”改名为“风暴湾”，驱逐来自科塔夫公国的殖民者，战胜海巨人与沙华鱼人，将四分五裂的卡特加重新统一。
在不断扩张之下，双方的领地逐渐接壤咬合，但色彩龙的欲望与野心是不甘臣服于任何人的，随着力量增长，加拉丹开始挑衅巴恩的权威，家族内部进入漫长的分歧冷战，而分支也就此拒绝再向家族进献，宣布自立。
最终，加拉丹杀死巴恩，成为黄沙之壤新的主人，夺得一切后的加拉丹威临卡特加，决心收回家族对于分支的统治，接着重新开启与人马的战争，成年的“无眠灾祸”立志完成其他龙无法完成的伟业——征服北地。
而卡特加诸龙也在咆哮，他们的梦想是建立巨龙王国，绝不愿意将三十年的心血拱手出让。
乌云汇聚，暴雨降临，在779年盛夏第一场大雨落下之时，卡特加龙群抵达铁群岛以南，把阿卡托什的旗帜插进陌生的土地，正式对黄沙之壤宣战。
这场战争在北地的历史上被记载为“龙之血战”，随着巴恩·克兰格莫的败亡，昔日曾在泽地活跃的克兰格莫王庭彻底覆灭，但巴恩最后的奋起影响深远，他收拢哺养的成员后裔仍遗留在这片土地上，在暴雨狂流的黎明前夜，昔日的家族成员将獠牙与利爪交错，恶狠狠要咬断对方的喉咙。
新的龙之家族，即将在铁与血的洗礼中浴火而出。
第256章：局势
天空漂浮着铅色的云层，云层下是更加晦暗的大地，随着一声雷响，成千上万均水向着地面坠落，将伊斯河四号营地打得支离破碎，茫茫荒野上水流如注，可火还在燃烧。
蒙克用后背抵住壕沟的岩壁，他的鬃毛被暴雨淋湿，虬结缠绕，提着锈迹斑驳的短斧，身体微微的战栗着。
他旁边是几十名同样颤抖的豺狼人，这些都是他的族裔，他们和蒙克一样来自黄沙之壤的碎颅部族，受到总督指派进驻伊斯河流域，在广袤的边境线上建立营盘，防卫北方可能出现的威胁。
在此期间龙堡方面一直传来消息，提醒各营地加紧训练保持警惕，但蒙克一直未曾放在心上，北方的情况他听氏族里的老人说起过，那些龙都是喀亚大人昔日的后裔眷属，不可能有对喀亚大人龇牙的勇气。
但是现在，敌人竟然真的来了。
三天之前，阿卡托什的战旗，被插进伊斯河北岸，飘扬在黄沙之壤的土地上。
紧接着他们立即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从天而降的滚滚龙火被灌进旁边战壕，耳边响起惨烈的哀呼，这条壕沟里豺狼人们的呼吸也下意识变得急促，快速喘息之间，蒙克感到一阵来自内脏的剧烈绞痛，但他脸上不仅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觉得一阵庆幸。
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那绞痛是他不小心吸入毒气的后遗症，三天来那些巨大的怪物反复向营地发起袭击，毒气、闪电、浓酸、烈火在这片土地上轮番肆虐，除此之外，还有施法者召来的流星火雨和泥石滚流，蒙克看着壕沟另一面的刻痕，上面被划了二十八道，也就是说，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敌人对四号营地发起了二十八次打击，平均每天接近十次，不眠不休，仿佛不知疲惫。
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整个营地几乎被摧毁了，瞭塔、岗哨和传讯站全都化作废墟，补给线尽数崩溃，营地里得死伤不计其数，剩下的人只能躲在积满泥水的地堡壕沟里，一点一点窥视着这残忍恐怖的一切。
补给中断代表失去食物，传讯被毁意味着与后方断绝联络，瞭塔和岗哨崩溃让士兵变成没有眼睛的瞎子，这座营地已变成实质意义上的孤岛。
连豺狼人都知道，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但作为营地里的头领，蒙克却不敢再下令去修复那些东西。
因为血淋淋的教训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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