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抬头，看了一眼神殿上方笼罩的阳光：“你有一个小时，答不出来，日落之时便是你的死期。”
喀亚不说话，闭上眼睛，用一支爪趾缓慢而富有节奏的扣响地面。
永戎看了他两眼，也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
神殿逐渐安静下来，只剩爪趾敲击地面的轻鸣和巨龙均匀的呼吸，一个小时之后，喀亚才站了起来。
“好了。”平缓沉静的声调。
永戎睁开眼睛，与青年龙四目相对，只是一段时间的思忖，喀亚的神情就已经完全变了，双目仿佛可以洞穿一切般的亮，这一瞬间永戎看到的不是败军俘虏，而是波撒曾在风息岭中见到的“星尘之翼”。
永戎由衷的笑了一下：“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以前巴恩、加拉丹身为头领的时候，我也经常接受这样的质问，那时候我总是给他们提两种计略，一上一下，他们也不负所望的总是选择下策执行。”
思忖的过程中，喀亚的心态也在转变，他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了一缕笑意。
“为什么？”永戎饶有兴致的问。
“因为上策太难。”
喀亚微笑：“其实有时候他们也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但自己就是不做，因为那条路走起来太辛苦太困难，色彩龙做不到。”
永戎不予置评，只是扬颚示意：“说你的策略吧。”
“先说第一个应对之法，直白的说，就是避战，我曾说卓耿是个土地欲望很强的人，因此他的志向一定是征服北地，将自己的统治范围扩张到风暴湾之后，卓耿不会进一步攻取龙群的领地，而是对龙息国偃旗息鼓，转而去攻掠银耀峰和大冰川。”
喀亚看着永戎额间一点点皱起的鳞，接着说：“我知道对卡特加来说，龙息堡是统治之基、风暴湾是财富之源，难以割舍，因此我已帮你们想好了退路。”
“确定这一计略后，头领便可以立即安排族群属民向南迁徙，两年时间，足够完成整个领地的转移，入主沙壤之后，我设法为龙群将巨象海湾取回来，这样一来王国仍然可以依靠港口发展，只不过从无终之海转向了陆间海，等到力量的积蓄阶段结束，龙群可以再去碰卓耿的兵锋。”
永戎默默听完，不动声色：“这是上策还是下策？”
“这次计略没有上策和下策之分，只有避战和接战的区别，接战若败，我们也可以选择这条作为退路，只不过届时会更加仓促一些。”
喀亚回答：“避战是很简单的思虑，只一瞬间就可以想出来，反倒若是接战，战争要怎么打、要打多久、要如何取胜，才是长篇大论，也是耗费我时间和心力的原因。”
“说说你的估判。”永戎说。
“短命种繁衍发展的速度，实在是很惊人。”
喀亚低声说：“如今卓耿驱逐龙堡、压服石巨人，黑火旗下追随着三十多个人马部族，拥有总计百万人口，十五万名可以举矛的武士，占据着旷野全境的广袤土地，势力广大、武力强绝，已经是毫无疑问的北陆霸主。”
“小势力对抗霸主的方法，只有联合，银耀峰后的矮人、冰原的泰格拉斯乃至旷野南面的克纳格势力，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目标，在战争爆发以前，我们要抢先完成对旷野的孤立，达成对抗人马的合围战线，这是龙息国拉开战争帷幕的必要条件。”
永戎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些话你已对萨芬说过。”
“是，但是旷野疆域辽阔、兵力众多，并非一场两场战役可以歼灭，在新一代全体进入青年之前，龙群彻底消灭人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若要接战，整个龙息国就都要做好长久作战的准备。”
喀亚眯着眼睛：“所谓长久作战的准备，就是战争与发展要同步进行，在外部战争的同时，内部不能像以往的卡特加和沙壤一样陷入停摆状态，反而要进一步的推行王政，例如稳固贸易同伴的信心、继续经济发展、改良族群生活、完善王庭律法、教育储备人才等等，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长久的战争中越战越强，才有击败卓耿的可能。”
“家族做不到的事，阿卡托什龙群可以做到么？”他看着永戎问。
永戎并不迟疑：“如今龙息王国已经成立，一个国家能做到的事，我们也能做到。”
“好，合格的统治者应该有这样的自信，接下来我说外部战争的方略。”
喀亚一口气说了下去：“人马作战的方式，在大平原血战中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他们是天生的骑兵，快速反应、狼行虎掠是他们的特点，他们擅长在广阔的平原地区进行遭遇战，迅速的前进后退、迅速的分散集结，在庞大强横的人马武士面前，凡人的军队只能像猪羊一样任他们宰杀。”
“但是人马也有弱点，他们非常不擅长要塞攻防，因此才会接受石巨人的归顺，也因此才会迫切的需要卡特加放弃科尔顿要塞，以便为接下来的征服铺平道路。”
“因此在开战之前，龙息王国就应该对人马设下足够的限制，在绿野地界广筑高墙、林立堡垒、层层设防，开战之后尽可能避免一切主动的出击，先用攻防战逐渐瓦解敌人的军势和精神，同时为我方族群眷属争取修养整备的时间，在战争第一阶段，固守是龙息国唯一的目标，我们应当坚持三年到五年。”
“这将会是新王国最艰难的时段，因此除了调动龙群眷族筑防之外，王庭还应当利用自己的财富，尽可能组织多的冒险者、雇佣兵和流浪兵团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同时收买盗贼、强盗与杀手进入旷野，烧毁人马的牧场，袭击人马的补给线，使敌人疲于奔命。”
“我知道你愿意付出这笔财富，因为你当初对沙壤做过这些事，但还不够狠辣不够决绝，面对旷野这样强大的对手，扰乱规模应当至少再提升三个等级。”
“等沙壤的恶齿团、迅龙骑兵、半龙，卡特加的武装飞龙、枪骑兵，冰原的巨狼骑士，整个龙息国的野战兵力积蓄到一定程度，我们可以转守为攻，进入第二阶段，以歼灭卓耿的兵力为目标，为最终的决胜创造条件。”
“这一阶段应该是灵活的，而非死板的，如果我们前线受挫，随时可以转回第一阶段，重新积蓄力量，被王庭任命的战场指挥官们，全都应该认知领会到这一点。”
“第二阶段如果进行顺利，龙群可以俘获许多的人马武士，向外拓展出大量的战略空间，同时依靠内部发展的财富进一步武装兵力、壮大自身，而人马穷兵黩武，族群贫穷苦难，如果在长时间的战争中没有尝到好处，他们的补给必将吃紧，他们的士气必将溃颓，连卓耿的统治都会被逐渐瓦解。”
喀亚的自信一览无余：“到那时候，所有的因素都累积起来，龙群就可以对人马金帐推进最后的致命攻势。”
永戎看着气势愈来愈盛的星尘之翼：“在与卡特加开战的时候，你似乎并无如此详细的战略。”
“战略受制于现实，历经巴恩和加拉丹多年蹂躏之后，沙壤内部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只能依靠吞食卡特加吸收你们的财富给养，才能维持沙壤诸族所需，为了尽快收服你们，我必须图求一役决胜。”
喀亚摇了摇头：“我发动了四次人龙战争，每一次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为了转移矛盾、夺取资源和土地被迫开战，每一次我都知道沙壤落败就是崩溃之局，好在我们一路赢了过来，直到碰见卡特加。”
“这些年我一直勉力维持着家族的统治，心力憔悴，我说我很累了，并不是虚伪作态。”
话语间，星尘之翼的气势逐渐消散。
永戎压制了喀亚的自信，又接着给予安抚：“但现在龙息国的情况，和当初沙壤不一样，在这里龙群地位稳固，没有后顾之忧，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在这里遭遇任何问题，你都可以使用最优解。”
“是。”
喀亚继续之前的话题：“要战胜并消灭北陆霸主，必须达成三个条件，第一，人马没有任何盟友援助，被孤立合围；第二，人马失去广袤疆土、兵力被大量歼灭，无法维系统治；第三，在最后的决胜中，龙群要确保拥有处决卓耿的能力，如果放任一位传奇霸主逃走，后果势必是灾难性的。”
永戎盯着喀亚凝视，静了一会，才缓缓点了点头：“你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
“喀亚·桑切斯，我要你的忠诚，你想要什么？”
永戎以龙群之主的身份问。
喀亚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假思索：“请为我在附近建造一所房子，方便我日后往返神殿礼敬奥汀，在这里我心里安静。”
“好。”
“请利用龙息国的影响力，替我搜寻西维亚·兰尼寇恩的踪迹，她离开的时候身上有我的孩子，如果能够击败卓耿，龙息王国将会新的霸主，我可以把自己的血裔找回来。”
“好。”
“请利用王国的财富，在风暴湾境内修建大图书馆，任我担任馆长，可以尽览群书。”
“好。”
一连三个应诺许下，见喀亚不再开口，永戎也不多问，霍然转身离开，留下青年龙在神殿中独自踞坐。
第311章：凛冬之爪的未来
群星历779年，深冬，龙息堡。
“……
雪~会覆盖比萨卢斯。
伏吼万类，宛若严冬。
……
我此刻在此下令，你当洗耳恭听。”
午后时分，寒风流转，空灵清冷的嗓音在风里一转三折，没有任何乐器伴奏，但歌声的优美依然可以类比海妖。
永戎迈步走进二层大厅，周围空落落的看不见人，只有站在瞭台旁的一道身影。
看得出来白夜心情很好，她喜欢这样的隆冬时节，连一首威严沉重的战歌，也唱出了轻松明快的旋律，察觉风暴龙靠近，白夜收敛了歌声，收回观景俯瞰的目光，从瞭台踱步而回。
“你和俘虏谈得如何？”她问。
“喀亚有加入我们的资格，我已召集成员，傍晚时分在龙息堡集会，公示对喀亚的处置决定。”永戎说。
“他愿意向你效忠？”
“他低下了头，却没有暴露真正的欲望，应该是知道自己目前还不受信任，因此只是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条件，我一一许诺满足。”
白夜点了点头，不再提问，而是转过身去对镜自照。
风暴龙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
如果以类人种族的审美评判，人形的艾莎莉娅和克莉丝汀都是罕见的美人，但她们的美与白夜相比都要差一个等级，也不知道白夜是如何勾勒出这样的躯体，即使是软弱的人形，但是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骄傲，却依旧如刀光刺眼。
她的人形设计比普通雌龙们的更加高挑，小腿修长笔直，大腿则丰腴圆润，从后面看上去不像是龙也不是像是人，倒像是一只雪山中的白鹿。
风暴龙缩小形体，站到她的背后。
“你……”
白夜刚一开口，随即就立即转为轻叱：“胡闹！”
她的长裙被从侧面撕裂了，雄龙撩起她的裙摆，试图从后面挤进来。
“龙类是和人类一样会随时发情的动物，和冰冷刚硬的有鳞类比起来，还是哺乳类更加柔软且有温度，而且身上性器众多，我能理解善龙变人是为了展示自己无害友善，可是色彩龙变人，除了求偶，应该别无用处。”
永戎低声说。
“那只是你作为雄龙的淫秽想法，我变成直立种，是为了方便活动。”
白夜的神情平静下来，语调没有任何波动：“因为会随时随地的发情，所以你就要随时随地的干我？在你眼里，我也是一个妓女么？你对我究竟有没有尊重？”
永戎感受到隐藏在冰面之下勃发的怒意，摇了摇头：“你这样说，让我觉得心里难过，你是我唯一的王后，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考虑你的威仪和你的感受，我发自内心感谢你对我的付出，心里对你有无限的尊重。”
他静了片刻，又接着动作：“不过在这件事上，你应该满足我。”
白夜沉默良久，才轻轻发出一声低吟。
刚才的冷若冰霜，全都化解在这一声旖旎妩媚的低吟之中，女人眯起眼睛，向后伸手，抚住龙的下颚：“好像是我欠你的一样，你是我的债主么？”
“我依靠压制血欲的方法晋升祖代，我对艾莎莉娅也有感情，可无论是对艾莎莉娅还是贝尼雅特，我心里的火都不会如此炽盛，唯独你。”
永戎停了一下，接着说：“不知为什么，对于你，我的欲望总是格外强烈，以至于难以抑制，克制起来需要忍受巨大的折磨。”
“雄龙，如果北陆最美的女人站到你面前，你也能克制的住，那就干脆不要再当祖代龙了，依靠你那压制血欲的方法，再度跨越临界血限晋升初代种可不可以。”
白夜言语中毫不掩饰她的骄傲。
“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永戎扣在她胸口的手爪深深用力，迫使冰龙在受力之后现出她的本来面目，祖代青年龙的身体巨大，将永戎整个承载在背上。
“别这样一动不动的样子，让我感觉好像是在干一座雕塑，这点负重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带着我往前走。”
永戎扬起尾巴抽打她。
白夜咧出獠牙，半响之后，才哼了一声：“仅限于龙息堡之内，你想去哪？”
“后庭泉池，结束之后我们在那里洗浴。”永戎说。
白夜点了点头，抬脚迈步。
“不，不是这样，我的王后，抬起头来。”
永戎扶起她的脖子：“你是凛冬之王、部族头领，目前龙息国最强大的龙，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威风凛凛，昂首阔步的向前。”
“你的龙之传承里都是这样的东西么？”
白夜恼火的晃晃脑袋，恢复了端庄威严的神态，昂首走向泉池。
永戎不说话，咬着她的后颈，被无限征服欲带来的感受淹没。
等到白夜抵达泉池、浸入水中，永戎也已满足的释放，准备离开她的身体，共同洗浴。
然后就被一支破极冰矢顶住后脑。
白夜把巨大头颅搁在泉池边的石台上，瞳孔后移看他：“你花样这么多，总不能就这样潦草结束，继续，小龙，我才刚刚开始。”
永戎笑笑继续。
白夜享受了一会欢愉，才开口说话：“你对喀亚印象如何？”
“很好。”
永戎毫不犹豫的回答：“不过若是他的才能仅限于贝尼雅特、萨芬那种程度，我完全可以放心的将他接纳进我的龙群，但是通过一番长谈之后，我窥见了他才能智慧的一鳞半爪，他的能力太庞大，完全就是卡赞的极端反面，我需要这样的人才，因为他会给我带来强助，但我又必须提防他。”
“那么就把他放在你身边，当个幕僚参谋，如何？”白夜问。
“不，当个参谋官太屈压他了，如果将他的能力弃置不用，等于是占据着巨额财富却不向外炫耀展示，我心里不甘，对龙群来说，这也是一种损失。”
永戎微微喘息着的说。
“这么说你决定要用他了，给他下放权力。”白夜眯起眼睛。
“嗯，既然我决意建立龙之国，今后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龙，有能力的家伙，我不可以错失放过，至于怎么用对、怎么用好，是君主的工作，如果做不好，就是我的失职。”
永戎说：“喀亚这个家伙，我不仅会用，而且很快就要用，他提的策略很对，如今这片土地只是短暂安宁，敌人很快就会出现，如果置危机于不顾，成立不久的龙息国很快就会覆灭。”
“你累了么？皇帝，用点力气吧，我不是那些小雌龙，你捏不碎我的。”
白夜说：“你说的敌人，是指人马？”
“喀亚提出的策略是针对人马，但我知道除人马之外，更大的危机还在酝酿。”
永戎说：“白夜我的王后，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境地，有些东西我可以对你明示，虽然我没有进入永霜陵墓，但是我知道永霜陵墓下潜藏着非常强大的存在，不是只凭凛冬之爪的力量可以对抗的。”
白夜冷笑：“我还有十五年进入成年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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