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冰龙眯起眼睛：“有机会的话，我想深入永霜陵墓看看。”
第342章：仲夏夜之火（一）
“白袍法师”洛罗夫·米萨尔缓慢的搓动手指，用一种严厉的眼神盯着城防官波顿，后者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仿佛被议事厅里燃着的篝火壁炉烤化了一般。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波顿才抬起头，结结巴巴的说：“大、大人，是不是搞错了，城外的贫民窟，怎么会是拜龙教的老巢呢？”
“哦？可是我的弟子们已经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西南贫民窟内，至少有一个正在运作的拜龙教大型据点，这是已经查实无误的消息，而最新情报显示，该大型据点就是依托珍宝龙的神殿而存在的。”
洛罗夫不紧不慢的说，声音里透着沉稳的力道，他是织星学院的领袖、比锡城主的好友，在这片地区是真正有身份地位的人，波顿这样小小的城防官是不被他放在眼里的。
波顿继续擦拭着汗水：“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据点的话，我的人应该会察觉到，他们……”
“可是他们并未察觉。”
洛罗夫毫不迟疑的打断他的话，身体前倾，紧盯着波顿的面庞：“当然，也可能是你收受了拜龙教的贿赂，故意隐瞒了这件事。”
波顿大惊失色，连忙摆手：“大人，他们……拜龙教……我……不敢的。”
看到这样的反应，洛罗夫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不敢，不过比锡城很多年没有战争，城防卫兵早已没了军队的样子，我听说你把卫兵选拔经营成了一门很好的生意，只要缴纳十金币就可以就职，所以守备部队里现在挤满了放贷人和裁缝的儿子，当然，这不关我的事，有其他人会来和你清算……卢斯！”
洛罗夫猛然提高声音，门应声而开，一名身着轻装甲胄的年轻施法者推门进来，他走到议事厅中央，把身体挺得笔直，手中的秘银法杖摆在身前，固定皮甲的两侧扎带系得一丝不苟。
“这是我的弟子，卢斯·里维，今年二十七岁，这些天一直处于纠察异端的一线。”洛罗夫简单介绍了一下，卢斯先是朝洛罗夫行礼，接着向波顿冷漠的点了点头。
“日安，年轻的法师阁下。”波顿带着些讨好的说道。
“卢斯，和这位大人说说西南贫民窟的事。”
“是。”
卢思沉稳的点头：“两天前，我们在国王大道逮捕了两名从贫民窟进城的鱼贩，在他们的货物中发现了十本拜龙教的宣讲图册，还有两枚比锡城主的印章，当然，印章是假的。”
“根据鱼贩的供认，他们在出发之前接受了一个神秘人的委托，神秘人要求将这些图册送进比锡城，并卖到指定地区，当天晚上，我派遣两名得力的人施法伪装成鱼贩返回贫民窟，成功与目标人物接触，我们擒获了这个人，然后发现这名当地人也是受到教徒的雇佣，经过他的指认，我们确定了那名教徒的身份。”
波顿开始不安的挪动脚趾，首先是拜龙教的宣讲图册，其次是伪造比锡城主的印章，他不知道鱼贩是怎样通过的检查，卫兵们居然把这样的家伙放了进来。
“在那之后，我立即安排了对那名教徒的监视，从昨天到今天，这个人先后接触了奴隶、妓女和行脚商，经过对被接触者的盘问，我们发现他正试图将其他人引入贫民窟的某个地区，在夜半时分，他与其他异端碰头，并共同前往贫民窟污水河下游的大棚户区，监视者的谨慎没有尾随，但毫无疑问那里藏着拜龙教的据点。”
“明白了，我的大人。”
波顿变得很激动，他跺了跺脚，大声说：“我立刻去查清楚那天是谁值守，居然把这样的心怀不轨之徒放进城里来，这样卫兵应该被立即施以鞭刑！”
“不用在我这里作态。”
洛罗夫冷冷的说道：“召你前来是要告诉你，我们已经有了更准确的情报，两天后异端将在贫民窟举行大型的祭祀仪式，届时我们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波顿，你到时候要调动卫兵封锁贫民窟出口，在外围配合我们的行动，这点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波顿连连点头：“请大人放心，我会吩咐下去，城卫一定全力配合，不会有什么差池。”
“请注意，波顿长官，这件事除了你不许有第二个人知道，比锡城被拜龙教渗透的千疮百孔，你的人都不可靠。”
这句话对城防官来说无疑是个响亮的耳光，不过在波顿有所反应之前，洛罗夫就已经站起身来，拿起搁在角落的小尖铲拨弄壁炉里的篝火，让火烧得更旺盛一些。
波顿在这里呆得如坐针毡，看到洛罗夫有送客的意思，立即起身告退，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去。
等到波顿的身影消失以后，卢斯这才开口对洛罗夫说道：“老师，城主怎么会容忍这样的人担任城防长官的职位。”
“科米罗，这是波顿的姓氏，他是丹彼尔第六任夫人的远亲。”
洛罗夫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波顿担任城防官这么多年，把卫兵任职当做生意经营，按理来说早就赚的盆满钵满，可他直到去年才刚刚搬进新街区，那些钱都进了谁的口袋，不用我来多说。”
卢斯沉默。
“好了，你下去筹划行动细节吧。”洛罗夫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人选，外围支援人员知道行动前一刻才会被告知具体目的，而核心人数包括您在内总共二十九人，除了学派的精英，还有丹彼尔的首席剑士、第三军团的领军，格瓦尼·月弓也来了，您还记得他么？如今格瓦尼成了索罗诺尔的神眷。”
卢斯迟疑了一下，接着说：“只可惜玛莉莲卡临时反复，推脱了原本答应的邀请，并立刻启程去了陆间海，破阵之锋是强有力的人，有她在的话，我们将异端一网打尽的把握会更大些。”
“足够了，我们的意志和决心，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缺失而受损，这件事将作为艰苦之战的预演，解决异端问题后，我们将对真正的敌人发起讨伐。”洛罗夫掷地有声的说。
卢斯以尊敬的姿势行礼，转身走出议事厅。
现在议事厅中只剩洛罗夫一个人，他回到长桌旁，拉下了挂在后方的幕布，一副具备极高水平的魔法女神画像占据了大半个墙壁，洛罗夫从长桌左边踱步到右边，又从右边踱步到左边，缓缓思索。永戎走出来，看见佩珀踞坐在地宫外，和外面的黑暗融为一体。
“怎么是你？”
风暴龙向前迈步，开口说：“我还以为会是你姐姐来见我，伤势恢复了么？”
“我才是姐姐，佩拉很难接受低头的事，所以才请求我来。”
佩珀回答：“伤势没有恢复，颅内一直都在抽痛，红龙的精神海非同寻常，有神灵赐福。”
两头影龙似乎都认为自己是姐姐，永戎看了她一眼，懒得分辨，径直问：“事情安排的如何？”
“洛罗夫恨我们入骨，两天后拜龙教将在比锡城外举行祭祀典礼，得知情报之后，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佩珀看着永戎：“两天后你和我们动身，从这里往西走，进入于波河，有一条隐秘的水道，可以直通我们的巢穴，等洛罗夫找来，我们就杀了他。”
“好。”
永戎应了一声，随意说：“上次的问题影龙还没回答，你们从何而来？格拉苏蒂这个姓氏，之前没有听过。”
“当然不会有谁听过，因为我们来自幽暗地域。”佩珀晃晃脑袋。
“幽暗地域？”永戎愣了一下。
“是，在陆间海的波多黎半岛，有一条连接幽暗地域的通道，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中土的人就称那座幽暗地域为‘波多黎’，我们是从那里来的。”
佩珀说：“波多黎世界竞争残酷，次龙伪龙横行，也有很多罕见的怪物，大家为了生存，都是拉帮结伙，共同狩猎作战，我们的母亲是个软弱的家伙，也不是不想强硬，只是力量不足，强硬不起来，所以每次狩猎回来，都是她得到的战利品最少。”
“她自己也蠢，虽然和浮云龙、棘刺龙呆在一起，抢不到什么战利品和食物，但至少安全还有保障，不需要为生存忧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了其他心思。”
“后来浮云龙遭遇了强大的对手，以黑龙戈耶尔为首的沼泽集团，母亲信了黑龙的甜言蜜语，以为对方会将她迎为伴偶，于是背叛自己的阵营，出卖浮云龙和棘刺龙，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准备加入沼泽集团。”
佩珀停了停，接着说：“可过了没多久，黑龙们就把她玩厌了，然后干脆利落杀掉了她。”
“我们运气好，那天刚好佩雅说发现一队落单的冒险者，可以出去饱餐一顿，回来时就听到母亲的惨叫声，其实影龙是很能忍痛，她叫那么大声，是故意喊给我们听的。”
“我们吓得发抖，连滚带爬、慌不择路的逃，也不知道是怎样误打误撞跑出了波多黎，不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有比里面更好，六头青少年龙，到如今只剩下我和佩拉，佩雅被绿龙兰尼寇恩掳走，佩格死在猎龙人手中，佩罗潜入波罗牙后消失了，佩西……佩西是我们杀的。”
佩珀抬头看了永戎一眼：“佩格死后，我们就像野兽一样四处躲藏着生活，直到成年，我和佩拉才觉得终于有了一些力量，可以做些想做的事了，然后就碰到了你和红龙。”
“所以你们没什么战斗经验，又对色彩龙憎恨。”永戎点头说。
“我的头很痛了，这些琐碎的事，哪天讲都是一样，请允许我先告退吧。”佩珀微微低头，脚步声轻轻的离开了。
永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影龙口中提到绿龙兰尼寇恩，而在此之前，卡赞似乎也说过同样的字词，这回他重视起来，细想之下更觉熟悉，这……似乎是艾莎莉娅母亲的姓氏。
第343章：仲夏夜之火（二）
“老师。”
卢斯揭开车帘：“这里就是贫民窟。”
洛罗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细碎的阳光在河面上跳动。
于波河，弥林的生命之水， 自斯里兰王国起源，流经多地，养育着近百万的人民。
比锡城的中央广场有这条河的浮雕，记录着久远的年代，孩子们在于波河中嬉戏，妇女们抱着陶罐来河边取水，河上渔船漂过，男人们站在船尾拖着渔网，成群的鱼跳出水面，一派热闹的景象。
但是现在不同了，比锡城中的于波河依然清澈宁静，下游却变得混乱而肮脏，居住在下游贫民窟的都是低等人，他们是奴隶、妓女、罪犯，不受欢迎的恶神信徒、其他国家迁徙而来的流民，没有在比锡城居住的权力，也不受律法保护。
“这里比我想象中庞大许多。”洛罗夫望着连绵起伏的棚户，轻声感叹。
“粗略估计，只是这片小小的空间，就有近两万人拥挤其中。”
卢斯说：“这两天我在贫民窟行走，惊讶发现当阳光照到于波河的时候，这里才是整个比锡城最热闹的地方，醒来的孩子哇哇大哭，女人们把便桶提到河边冲洗，狭窄弯曲的街道上，弥漫着便桶的臭味和剩菜的酸味，大量青壮流民结伴进城里找活，傍晚的时候又回返。”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接着说：“不过等到晚上，这里又会变成另一副模样，没有灯火，每一家每一户都把门窗紧闭，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打开，这里没什么治安可言，所以经常有杀人抛尸的事情发生，当地人都习以为常，每天都能看见尸体随着河水起伏，也很难找到凶手。”
“这样的混乱之地，正是鬼祟之徒最好的藏身所在。”洛罗夫说。
卢斯点点头：“我查过历史，丹彼尔不止一次产生过整治城外棚户的想法，但是按照规划将这些人迁徙之后，用不了多久那里又会沦为新的贫民窟，他又不能直接进行驱逐肃清，比锡城需要有人干活。”
“贫民窟的人，饱尝苦难，我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想法，只是想揪出藏匿其中的异端，那些东西就像人体身上长出的脓疮，必须被清除。”
洛罗夫轻轻说着，随即声音严厉起来：“波顿呢？”
“在！”
城防长官波顿急匆匆的跑上前来：“卫兵已经准备就绪。”
“封锁时间可能会长达一天，将你的人分成两队，每四小时轮换。”
“明白！”波顿立即点头，把腰挺得笔直。
“两年前城主为卫兵队换装了新式火枪，这次你们有开枪的授权，但仅限于试图突破封锁的目标。”
“明白！”
“治安官的任务是固守，因此任何情况下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其他事全部由学派的施法者和法师扈从承担。”洛罗夫面无表情的说。
“明白！”
“我希望你是真的明白。”洛罗夫看着他：“卫兵的工作是封锁整个贫民区，不只是在贫民窟的街口设置路障。”
波顿愣了一下，他了解这次行动的重要程度，所以做了严密的布置，如今比锡城的卫兵几乎全部被抽调出来，围绕贫民窟形成了严密的人墙，如今贫民窟就像是被铁索围起来那样，这样洛罗夫还不满意？
“道路并不仅仅局限于陆地。”
洛罗夫低声说：“在流经贫民窟的于波河中，住在这里的人可能把它开掘出了无数条支流。”
“快，快，去找河流的分布图！”波顿这才想起来，即使是凡人，也可以通过潜水流动逃走，他因自己的失职而膝盖发软。
“没有必要，本就是因为无人管理，所以它才会被称为贫民窟，你找来的图纸，大概率都是错的，只能封锁整段河流，在上下游设置拉网，派你的火枪手上船，发现河中有任何目标都可以开火。”洛罗夫说。
“是是！”波顿快步离开。
太阳还未落下，贫民窟却已彻底寂静下来，沉重的铁靴声打碎了寂静，大队法师扈从从街上经过，他们名为法师扈从，实际上却是洛罗夫的私人军队，拥有骑士般的选拔标准，体格彪悍、全副武装。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小队停下，他们牢牢地控制住了所有街道和路口，盘查每个来往的人。
每一个店铺每一户人家都被要求关闭门窗，以往最热闹的妓院都把门前挂着的红灯摘了下来，人们在屋子里贴着墙壁偷听外面的状况，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贫民窟忽然被封锁并不奇怪，原来这里就是下等人聚居的地方，鱼龙混杂，常有人在比锡城里犯了事，杀了人或是盗窃大人物的财物，躲到这里避祸，导致治安官时常带人前来搜查。
不过这里的人，从未见过这么全副武装的武士同时出动，看架势似乎是要把整个贫民窟都翻过来。
“那个就是洛罗夫。”
黑暗之中，佩珀指着侦视守卫呈现的投影介绍。
“他在那里等什么？”
卡赞磨牙吮齿：“不如我直接现身杀了他。”
“这样现身，可能会引来军队，而且这些人实力不弱，如果四散而逃，我们没把握在他们进入比锡城前全部拦截，最好等他们走进这座建筑，然后一网打尽。”
永戎说，这是他的风格，如果动手，就力求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这个软虫什么时候才会进来？”卡赞问。
“人类也不想像没头苍蝇在这里乱转，大概要等确定了拜龙教据点的位置，洛罗夫才会动身。”
佩拉插嘴：“我已经不着痕迹给了他们提示，如果那家伙手下得力，天黑时候人类就能找到目标了。”时间点滴流逝，洛罗夫眺望着逐渐隐入群山的夕阳，收回目光，望向快步赶来的卢斯：“进展如何？”
“大获全胜，前哨部队已经铺好了路，只剩最后一个地方现在还未攻陷，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那就是此次行动的终极目标、拜龙教的巢穴所在。”
卢斯看着从马车上一一走下的职业者们：“各位请跟我来，今天，异端就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卢斯引领着精英小队走进贫民窟，头顶各种造型古怪的木条屋棚林立，把天空夹成细长的长条，行动开始之后，狭窄的道路全都被法师扈从所占领，无人可以外出，但洛罗夫等人经过时，那些腐烂的窗户还是无声的开了一条条小缝，每条缝隙后都闪烁着不安的眼神。
很久之后，他们才停在一座铺满各色布条的建筑前。
“难以置信，这里居然还有一座城堡。”
站在洛罗夫身侧的格瓦尼·月弓抬首仰望，发出感叹。
“准确的说应该是扭曲的聚合物。”卢斯说。
卢斯的描述更加逼近这座建筑给人的感受，它庞大、复杂、扭曲，由形状不规整的石灰岩砌成，与其说是一座建筑，不如说是很多石屋组成的村落。
“贫民窟的人将它称为‘灰城’，在他们心中，比锡城不是他们的城市，这里才是。”
卢斯介绍说：“穷人们有心在这里建立新的集中区，可是他们请不起建造师，也买不起规整的石料，就只能买散碎的胡乱把它砌起来，他们紧贴着搭建各自的屋子，这样就可以少砌一堵墙，地上搭建完了又往空中搭建，最后人越来越多，这座建筑也就越来越大，里面干什么的人都有。”
“包括异端。”洛罗夫说。
“没错，包括异端。”
卢斯肯定：“如果没有猜错，拜龙教此时正在里面举行大型的祭祀，他们应该也得知了我们的消息，但他们无路可逃。”
“至此，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此刻聚集在里面的异端，究竟有多少武装。”
洛罗夫仰望那座巨大的建筑：“我们的力量已经全部就位，可我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力量，这让我不安，就像面对一个蚁穴，我不知道会不会有源源不断的蚂蚁爬出来。”
“老师不必担心，这里仍是比锡城的领地，我们实力最强的地方，如果城镇守卫和法师扈从的人手不够，我想我们还可以调动军队，城主大人已经许可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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