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短命种玩喜欢这样的小把戏。”
白夜轻轻一笑：“黑鳕鱼是无终之海北方海域的特产，我们在蛇眼港口游猎时抓到过，弗尔卓德是没有的，卓耿把那东西送给泰格拉斯，是说要把我们的土地送给他么？”
“大概是的。”
莱妮点点头，有些迟疑的样子：“人马金帐也给姐姐送了礼物来。”
白夜一扬下巴：“看看。”
莱妮慢慢取出一支角弓，放在地上，谨慎地往前推了推。
白夜看了一眼，不以为意：“人马王给永戎送了一颗断牙，给我送了一把角弓，看来色彩龙在他眼中是最大的敌人了，所以全都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战的威胁姿态。”
“不，不是这样的。”
莱妮摇了摇头，犹豫半响，才说：“自从科尔顿之战后，我就意识到人马是可怕的敌人，开始重视旷野的情报，对他们的风俗习性有了一些了解，如果只是一柄角弓，那当然就是威胁的意思，但这把弓不一样，姐姐你看。”
莱妮伸出爪趾往前一指：“这是一柄以树杈制成的弓，上面还有叶片没有拔除干净。”
“叶片？”
“是，真正用于战争的兵器，不会有这样的东西，我听说在旷野的夏天，年轻的人马前往旷野北部的艾美绿洲，他们折取那里的乔树枝杈，返回部落自己制成角弓，然后赠予中意的异性，邀约结伴狩猎，这是人马求偶的方式。”
莱妮慢慢的说：“卓耿向姐姐送来叶弓，是求取的意思。”
“卓耿若是不晋升传奇，已经快要老死了，想求取尚未成年的姐姐，简直做梦。”
莉莉关注的点格外独特：“其实姐姐当初和阿卡托什盟姻，我心里也是不情愿的，不过现在看来，和快老死的短命种相比，雏幼的阿卡托什反而是更好的选择了。”
没人在乎她说的话，白夜垂下目光，眸子里冰焰燃烧：“人马之王打算与我盟姻，让我离开龙息国，孤立海岸边的龙群，而后取走阿卡托什的头颅？”
“嗯，我猜大概就是这样的计划，如果姐姐表现出意动的倾向，人马应该很快就会派人来，将姐姐迎进金帐尊称为度母，人马将族王称为卡奥，将王后称为度母，意为人马诸族的母亲。”
莱妮说。
白夜冷冷的笑了一声：“人马诸族的母亲……这对我来说像是一种羞辱，如果有不能飞掠的后裔，我会第一时间掐死它，卓耿拉拢我的手段就只有这样而已么？他觉得我是雌类，所以追求的就只会是王后之类的名号？真是低劣至极。”
她收敛了笑容，面如雕塑，将角弓碾成粉末：“迟早宰了他。”
“听说阿卡托什和森德重锤都答应前往布加尔湖，如果姐姐不去，我们要尽快在灰原边境布防，冬日节之后，也许灰原会顶替绿野成为人马的第一目标。”
莱妮说。
白夜不说话，缓缓的呼气吸气，顿了半响，脸上才终于有了几分表情，摆脱恶龙之血的暴戾。
“灰原和绿野，都是龙息国的土地，既然阿卡托什决定前往，就是暂时还未做好和人马开战的准备，我最好还是依从他的意愿。”
“另外，卓耿没有泰格拉斯那样下作，应该不屑于做偷袭埋伏的事，但巨龙的生死，从不会让敌人一言以定，我陪着阿卡托什一起去，会更稳妥些。”
她看了一眼白龙们，接着说：“这里的事暂时不要让风暴龙知道，距离冬日节还有八天，很快就是启程的时候，他是龙息国的皇帝，要做理智的决定，别再像尖嚎崖那次一样。”
第364章：抵达
冬日节，旷野。
“这块土地的名字叫野林，那是我昔日的巢。”
永戎指着前方杂草丛生的谷地：“幼年时因为一些缘由，我们得到了离开龙堡庭院的机会，可以在野林自由活动，那是我昔日的巢，我和卡赞、波撒一起在这里度过了十几年的时光。”
“虽然这片林子并不很大，也无什么值得称道的东西，但对当时的我们来说，是罕见的乐土，既无危险，也无忧虑。”
风暴龙语调轻缓，眼神眺望高处：“那颗橡树很壮观吧？它的年纪比我们更古老，是龙堡强盛时期西维亚的巢穴，后来我们在野林定居，它就成了艾莎莉娅的居所，绿龙现在的栗树之巢，绝大部分都是对它的模仿。”
“我以为你那时候被大龙压制，会当年的事耻于言表，像我一样。”
冰龙踱步跟在风暴龙身后：“没想到你居然会对那些过往有怀念。”
“初生的雏幼依赖大龙，并不是什么耻于言表的事，我的确怀念，因为那时候处处受限，能有任何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都觉得弥足珍贵，能得到任何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可以振奋欣喜，让我记忆尤深。”
永戎摇了摇头：“不像现在，拥有的东西是当年千百倍，我却很难高兴起来。”
白夜站到他身侧：“我感觉到你心里似乎有些不安。”
“你最懂我。”
永戎不回头，看着西方林海蓝天的交界：“无论这场会面的结果如何，战争都不会改变，我想我们很快就要出征了，为了帝国的功业和巨龙的雄心壮志，去和百万人马交锋。”
“一定会有流血，我已经失去了雷森顿，不想再失去任何同伴，可是真正上了瞬息万变的战场，无论你我还是卓耿，都只能挥着爪和刀向前，无力去改变其他的事。”
日轮逐渐运行到了天穹中央，随着两头巨龙不断向前，周围不再有蕨类和攀叶藤的影子，他们来到野林深处的一块巨大空地，在龙类活动的时期这个地方是没有的。
持火的人静静站在空地中央。
他举着一支火把，那是一个人马，健硕英武，马腿上钉着铁片，赤裸的胸膛上绘着五彩的图腾，脸上有一道蚯蚓般的凌厉疤痕。
看到巨龙靠近，人马那张深沉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友好的笑容来，他躬下身子，用最纯正的通用语说：“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我奉人马金帐的命令，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一个早晨。”
“我记得你。”
永戎眯起眼睛，向下俯视：“俘虏交接的那一日，是你在场主事吧？泰格·黑火，你从我手中取走了科尔顿要塞和十五万金。”
“是。”
人马彬彬有礼的鞠躬：“没想到卡特加王还记得我的名字，能让一位尊王记住，是我的荣幸。”
“你中伤我的同伴，又窃取我的钱财，做出这样的事来，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庸碌的短命种，就不怕我咬掉你的头么？”
永戎这么说的时候，缓缓往前迈了一步，冷冷的看着这个孤立无援的人马，无声的龙威如山般压盖下来。
泰格无法抵御风暴龙眼里的威严，不敢与他对视，随着巨龙的进逼而微微退却，语调却依然平缓：
“北陆诸王能够应邀前来，是人马金帐的荣幸，我们在信函中说会竭尽所能，给予一切礼遇，人马从不以士兵和刀箭迎接朋友，这是我们的诚意，我既然孤身前来迎接，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卡特加王手中，如果卡特加王要杀我，我也无话可说。”
永戎上下打量人马一番，点了点头，退了半步：“好，你和当初那个交接俘虏的千骑长一样，人马果然是以武勇著称的氏族，我那时候不杀他，现在也不会杀你。”
“我们希望诸王都能在布加尔湖宴饮，没有敌视与争端。”
泰格抬起头，看了一眼冰龙：“没想到凛冬之王会尾随在卡特加王身后而来。”
“他的意思是，现在不杀你们，将来让你们死在战场上。”
斯卡蒂目光一挑，冷冷的看着人马：“废话说得够多了，带路吧。”
“是，请随我来。”
泰格转身而行：“不出意外，我们将会在一小时后抵达布加尔湖，不过那时距离宴会时间还早，为了这次宴会，卡奥令我们建起了接待的宫殿，将天然的湖泉引入泡池，两位王可以在那里小憩片刻，等待傍晚到来。”
同日，人马金帐。
卓耿看着陆续送抵王帐的传讯，面无表情。
“没想到诸族统治者将在今日齐聚，这是北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没有谁能拒绝传奇王者的友谊，这样很好，今日之后人马将会成为名副其实的霸主，我们征服北陆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
说话的是人马施法者的头领雅高·铁掌，他同时也一直都是卓耿的亲信参谋，此时这个笼罩在黑袍之下的苍老施法者正站在人马王身后，眺望布加尔湖的方向。
“对我来说，连克劳丹顿都是不可信的，更别提其他家伙，这些北陆的统治者，有谁会在乎友谊这种廉价的东西呢，多半还是忌惮大军的兵锋吧？”
卓耿摇了摇头：“把酒言欢的事，不是人马所擅长，对于这个所谓的盟会，我并无太多兴趣，唯一有所期待的，是那只膜翼上有纹路的龙，阿卡托什，很多年前我们见过一面，没想到他最后成了能与我对坐的族王。”
“您想收服他么？大概是不可能的。”
施法者说：“我听说那些海岸上的龙，宁死也不愿低下自己的头，永戎·阿卡托什，他杀了加拉丹·维利安，才成为龙之家族的新王，这就是色彩龙啊，连哺养自己的父母，都可以毫不犹豫的谋杀，这样的异族，绝不会容于我们的族群。”
“收服？”
卓耿·卡奥看着地毯覆盖外的绒草：“当年他和他那几个兄弟，在我面前就像爬虫，却有满脸的不服气，于是我说给他们二十年时间，二十年不够的话，就五十年，五十年之后，再来挑战我。”
“如今距离大平原一战，已经过了近四十年，听说他们杀了加拉丹，我想看看当年那些自以为是的小蜥蜴，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施法者沉吟了一会，“不得不说，他们的确在试图对您挑战，据说在收到我们的邀请函之后，森德重锤第一时间便和他们沟通了决意，那些龙之所以会和银耀峰走到一起，一定是在为和我们开战做准备。”
卓耿冷冷一笑：“让他们暗中苟合吧，森德重锤给那些龙带来的一定是副作用，如果蜥蜴们将对抗我们的方法寄托在盟友上，那么当我们踏上征服之路时，它们最后的希望也会断绝。”
“副作用？”施法者不解。
“我见过森德·重锤了，不知他是以怎样的方式篡取了英迪格·金耀的王位，说是矮人王，实力尚可，却只有满身的钱臭，眼睛的欲望里藏不住，贪图的东西太多，往往什么也得不到，一直以来矮人都是我们的强敌，可就算他们都是狮子，由一头老鼠统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卓耿淡淡的说：“征服北陆之后，我可以给他五个女人和两间砖房，让他替我们打铁。”
第365章：相见
灰白相间的鹰隼唳鸣，闪电般掠过广袤的湖面，傍晚无风的布加尔湖像是一面镜子，倒映出飞掠的闪影和金灿的阳光，鹰隼前方就是一个草坡，越过去就是一片碧蓝的天空。
“真是壮美的景色。”
两头巨龙站在草坡上向下眺望，白夜轻嗅着风里的气息：“怎么没你说的那样凶险？”
“我第一次看到大冰川的时候，也是类似的想法。”
永戎笑笑：“不过要说景色，旷野当然是很好的，让人看了心旷神怡，凶险的不是这片旷野，而是这片土地上的活物，你不知道，我们脚下所立足的每一寸土地，恐怕都浸润着猩红的血。”
白夜不以为意的顾盼：“有这么夸张？”
“进入旱季以后，布加尔湖便成了周边地区唯一的饮水地，大批大批的兽类向此处迁徙，尾随而来的是更加蛮横的凶暴种，有时候连巨龙也要避开，奎斯很少带我们来这里狩猎。”
永戎转过身去：“走了吧，人马的礼仪官已经来了三次，以卓耿的自负，不会亲自来请我们，估算着时间，其他家伙应该也都到了……人马之王，终究还是要见一见的。”
烤肉的香味拍飘在鼻端，武士们随意散漫的落座，苍天为盖绿草为席，草织的筵席一直铺展到天边，就成了人马的宫殿，吟游诗人们拨弄竖琴舒展歌喉，侍从们拿石罐煮着麦茶，一堆堆篝火上烤着金黄的蜂蜜鼠兔。
身为卡奥之子，泰格·黑火却只能坐在远离父亲的地方，孤零零的无人理睬，因为父亲身周都是这次盛会的宾客，在北陆的统治者们面前，他并无说话的资格。
卡奥之子显得有些焦躁，看着前方仍然空置的两个坐席，忍不住想要站起来，他已经吩咐自己的侍从去请了几次，可现在还未看到那两头龙的身影，卡特加王和凛冬之王是他负责接待的，如果最后扫了父亲的颜面，他也会有责任。
“别急。”
旁边的施法者头领看出他的想法，低声说：“既然那两头龙已经到了布加尔湖，就不会不来，距离入夜还有时间，要耐心一些。”
卡奥之子点点头，平缓呼吸，望向筵席的最上首。
铁锻之花的战旗下，壮硕的矮人侧身向后，正与自己的亲信低声说着什么，他的胡须茂盛坚硬，森黑中泛着铁一般的颜色。
矮人之王，银耀峰的现任领袖森德·重锤，他年轻时是银耀群山中有名的战士，发怒时胡子全都会立起来，因为其标志性的特征，被人取了个“豪猪勇士”的绰号，当然现在据说已经无人敢提。
森德重锤已经年过五十，虽然仍是强大的战士，但已没了年轻时矫健的样子，衰老而虚浮，体态散漫的委顿在草席上。
矮人王是唯一带了大批随从进入布加尔湖的北陆统治者。数百名银耀峰的精英战士，寸步不离守在他身后，人马们也不介怀，让这些战士享受了相当丰盛的款待。
森德重锤对面，庞大如山的巨人默不作声，凝视着人马王送给他的那只陶罐，石巨人王克劳丹顿，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存在，在巴恩家族降临和人马东扩之前，石巨人一直都是旷野的主人。
群星历758年的千石滩之战，人马的兵力是石巨人百倍不止，为了保全最后的希望，克劳丹顿不得不向卓耿的长矛低头，在巨人堡垒的断壁下约定结盟，以人马为联盟之首，献出了石流池以北的全部土地。
场面很安静，另一位巨人却等的不耐烦了，扬起冰拳一锤身边的草地，制造出轰鸣的噪音，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霜巨人王泰格拉斯，大冰川弗尔卓德地区的主人，和历代霜巨人王相比，泰格拉斯并不算很好的族王，嗜酒、懒惰、暴戾，甚至有些疯狂，他对于怎样治理自己的领地并不十分上心，却热衷于折磨那些反抗他的叛徒，但是无人能否认他的力量。
泰格拉斯一生中有许多显赫的战绩，在击败上一任霜巨人王莫俄伊斯之后，他以臻冰为自己制造了一柄“屠戮之刃”，覆灭了霜林石窟中的雪人王国，击败成年龙“银色黎明”安达洛瑟，将白龙族群压制在冰原以东，那时弗尔卓德的军力在大冰川达到了巅峰。
后来泰格拉斯先后两次南下，与尚未晋升的人马王交手，双方在凛冬河畔大战，不分胜负，最终约定缔盟，卓耿认同他的力量，答应在盟约中弗尔卓德和人马金帐享有同等的地位，这份协议至今仍未修改。
卓耿并未留意泰格拉斯制造的噪音，这位北陆的最强者跪坐在草席上，平视前方，面无表情的饮酒，如今人马金帐已经是北陆最强大的势力，声威赫赫如苍空下的炽阳，统治者们都对他忌惮，卓耿不开口，其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吟游诗人们的嗓音越来越粗犷，筵席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当夕阳落进群山的时候，巨龙的身影也出现在视野之中，时间丝毫不差。
“欢迎我们尊贵的客人。”
卓耿轻轻鼓掌，声音缓慢清晰。
整个宴场都在一瞬间安静下来，森德重锤示退身边的亲信，克劳丹顿收起手里的陶罐，泰格拉斯凝视着风暴龙的面孔，露出森冷的笑容。
一阵微风拂过，卓耿黑色的长发在风里扬起，人马之王的年纪和青年龙相近，若不是晋升传奇，身为短命种，恐怕已经老死在原野上。
哪怕生命得到跃升，卓耿的长发里也有了缕缕银丝，如铁板的面颊也染上了时间的刻痕，不过那一双眼睛里的火焰，依然炽烈。
“日安，金帐的主人。”
永戎停住步伐，凝视卓耿的面孔。
“日安。”
卓耿缓缓站起来，和风暴龙对视，他这么一站，整个宴场上所有人马都站了起来：“海岸王国的统治者，不知道我的礼物是否让你满意？”
“如果不是这样贵重的礼物，我大概还不会来。”
永戎咧嘴露出獠牙：“我很满意，巴恩的头牙，刚好可以嵌在龙息堡的画框里。”
“阿卡托什，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名字，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见了？”
“三十五年，三十五年前大平原血战，我们在新月沃野见过一面。”
“那时候你似乎试图以自己的命，去换同伴们的逃亡，只是因为巴恩到场才免于一死，后来我才知道，当年那些孱弱的雏幼，在北陆的海岸边崛起，还杀了昔日哺养自己的父辈，成了龙之家族新的头领。”
卓耿淡淡的说。
“卓耿，人马金帐和龙息王庭之间的关系，你我心里都很清楚，我是色彩龙，说最直白的话，我无意参加什么晚宴，对你请来的这些人，我也没有兴趣。”
永戎依旧站在原地，并不落座：“你邀我来，是有什么话要说，不如直接一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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