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看到阿卡托什不敌，后方的人马士兵全都狂呼喝彩，在世间万族的固有认知中，人马和巨龙相比是下位种群，但现在面对色彩龙中的冠座——风暴龙，他们的王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占据了优势，这是历史上没有的事。
此时永戎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他罕有这样狼狈过，浑身上下伤痕累累，鳞片撕裂了，露出表皮下跳动的血肉，血水淌漫过他骨节突出的肩胛，零落整齐的尖爪在战斗中裂开，支离破碎。
交击之后转瞬即逝的刹那，卓耿抓住时机，全力爆发逼近，长矛洞穿前臂鳞片，附着的巨大力量洞穿风暴龙的身体，在彼端炸开，形成一个烂糊的窟窿，风暴龙喷涌出鲜血如瀑。
这不是永戎第一次受伤，虽然体型更加庞大，但卓耿无论是体能、力量还是敏捷、反应都占据绝对的优势，自从熟悉他的战斗方式以后，很快就夺去了战斗的主动权。
蓝龙伏在地上，目视着卓耿的长矛，像是感受到威胁的巨大野兽，一点点后退。
钢铁不会比祖龙的爪牙更坚固，战斗到这个时候，若卓耿手里握着的是寻常兵器，此刻早就粉碎了，它的尖端完全是臻冰打造的，锋利的刃可以毫无滞塞的切开鳞片，握柄则是被炼制后的霜巨人脊骨，突起的骨节上有蛛网般的血丝蔓延。
“你不是我的对手。”卓耿活动着四蹄。
“是还有距离。”
永戎点点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动：“再过些年。”
“再过些年？”
人马之王笑笑：“再过些年你能进入下一个年龄段，可未必能晋升传奇，成年的巴恩，壮年的兰尼寇恩，都离传奇差得很远，传奇是力量之证，与年龄无关。”
永戎不回答，只是咧了咧牙齿。
“只有经历无尽的锻打，才能成为所向披靡的传奇，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你们，巴恩、加拉丹、还有你，然而直到今天，我还没有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令人失望。”
人马之王慢慢的说：“让我来帮你吧，阿卡托什，如果你能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或许有机会看到山顶的风景，你和你那软弱的同伴就是瑕疵的铁块，而我，我是火炉！我是锻锤！”
卓耿发出震耳的吼叫，冲锋向前，长矛刺出肉眼难辨的幻影，在传奇血气的加持下，他每一道刺击都带着巨大的威力，那是纯粹的力量，那这样的力量面前，即使千军也要贯穿，即使万山也要贯穿，即使是龙，也要贯穿！
永戎的体能逐渐走到尽头，越来越难以为继，他的双爪已经千疮百孔，很难再去应卓耿的锋芒，不得不用长尾横扫，尾骨凌空发出沉闷的呜呜声，那是撕裂空气造成的乱流。
是时候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了，永戎知道即使自己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在此战中杀死卓耿，所以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拖延时间，此时王庭援军已经抵达，他没必要再在阵前苦战。
永戎慢慢的寻找机会，面对卓耿，他不能轻易起飞，因为一旦在腾跃中受击，会立即失去平衡，对手可以借机欺压上来，攻击他最脆弱的部位——脑部和心脏，传奇武士这样攻击要害，即使是祖龙，也会被一击毙命。
再一次强有力的撞击，永戎把爪趾插进地面，借助庞大的反力在地面上平移，同时嘴里喷出炽亮的雷息，将卓耿逼退，拉开距离。
他用千疮百孔的爪趾支撑自己站直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如战鼓般跳动起来，挤出龙的真血，作用于内脏四肢，修复着全身的伤势。
这是卡赞战斗方法，学习起来并不困难，永戎也可以轻松掌握，唯一的代价，就是要消耗掉历经半年才能产生的真血。
呼啸的暴风归于平静。
卓耿感觉到了对方散发出的杀机，收回长矛，保持着静止。
“让我看看你怎么选。”永戎说。
风暴龙缓缓昂首，一片片铁鳞互相咬合，发出密集的碰撞声，头顶的光忽然暗了，卓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西方最后一抹日光也消失隐去，被彻底遮蔽了，整个荒滩都笼罩在沉重的黑云中。
下一刻，永戎张开双翼，猛然一蹬，借助身体产生的巨大力量，居然以笔直的姿态升上了高空，黑云激涌，曾经创伤科尔顿塞外大地的雷矛重又浮现，缓缓的旋转着，耳畔传来沉隆的雷声，像是天神的武器放在极渊中淬火。
永戎居高临下的俯视大地，闪电状的瞳孔中，投落比万年坚冰还要森林的光芒，他挥发出巨量的魔力，一再暴血，紧绷的肌肉活化起来，将全部的力量都投入这一次攻击之中。
【终焉审判】。
永戎对准的并非卓耿，而是人马的军阵。
这是当年加拉丹攻击他的方法，当初“无眠灾祸”携着千万均的雷池降临战场，逼迫永戎不能闪避，必须正面抗衡，这种手段堪称卑鄙，但无疑是有效的，永戎没有太多迟疑，直接将其用在了人马身上。
如果卓耿想要保护族人，就必须正面迎接他的杀式。
第407章：一战（二）
卓耿的神情微微变了。
人马军阵里传来一阵骚乱声，士兵们警惕着四周的动向，却没有想到阿卡托什会突然转换目标，对战阵发起袭击，通天彻地的雷矛呼啸降临的时候，施法者想构筑军团级的防御，已经来不及。
这已经不再是什么决斗了，战士之间的决斗，讲的是你来我往的搏杀，而风暴龙却直接飞上了天空，挥洒出令人几乎窒息的天赋伟力，呼风唤雨、令呼雷动，要用难以直视的雷光淹没人马，若是放在古老的传说中，它就是怪兽，就是妖魔！
卓耿昂起头，仰视仿佛神罚的这一幕，感受孕育在黑云中的力量，他看过科尔顿要塞的战报，知道阿卡托什曾以一记毁灭打击，击溃了科尔顿塞外人马的军势，但亲眼目睹这样震撼的一幕，即使是卓耿，心里也微微有些吃惊。
事发突然，施法者们只能仓促支起法术屏障，但完全不可以抗衡这样的打击，这样一击毁天灭地的杀式落定在军阵中，造成的后果是毁灭性的，位于打击中心百米之内的士兵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一瞬间就会有成千上万人死去。
千钧一发的时刻，在雷海倾覆的炽光中，卓耿忽然纵身而起！
他四蹄在大地上借力，完成近乎飞翔的腾跃，人马之王战神般大吼，沉雄的咆哮媲美了雷声，长矛逆空而上。
总会有地上生灵，敢于直面雷霆威光。
他的身形被光芒淹没了，没有人知道那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闪而过的巨亮，狂雷震怒，海潮般的能量一圈圈向外扩散，随之而来的是呼啸的飓风，将战旗扯得猎猎作响，让人几乎握不稳那旗杆。
卓耿落地，身上燃烧着摇曳的白火，那是自身血气和风暴龙伟力相互湮灭产生的反应，将他的脸庞映得如霜冰一样炽白。
他用眼神斥退了围拢过来的施法者，慢慢的呼吸，一段不短的时间以后，缭绕的白火和跳跃的电弧才缓缓消失，人马之王抬起头，望向远处龙息军阵的方向。
永戎旋舞着降落，他没办法再战斗了，真血虽然可以愈合他的伤势，但并不可以弥补精神的空虚，“终焉审判”不仅榨干他本就临近干涸的精神海，还抽尽了蓝龙血管里的全部魔力。
体能耗尽，不能施法，无法动用天赋伟力，这种状态下的永戎，只比普通青少年龙稍强些，但也十分有限，面对传奇的卓耿，再扑上去只是送死。
但他的任务完成了，王庭的援军已经抵达，在得到人马之王在沙壤现身的消息以后，有近三万人的部队向这里进发，不仅坎斯特的荒滩，还有溪流地、黑森林都得到了支援，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击垮他们。”永戎下达了进攻命令。
卓耿回到自己的战旗下，看着再次翻滚起来的锋线，阿卡托什以自身拖延，帮助军队获得喘息的机会，这个意图他是知道的，在龙息国军队重组的时候，人马武士也在休整，所以他也不在乎创造一些止战时间。
但他没有想到阿卡托什能支撑这么久，一直坚持到龙息国的援军抵达，他的军队经过数日苦战，武器甲胄磨损得很严重，箭矢都已经耗尽了，而对方在左右翼出现了数支生力军，现在重新开战，人马虽然兵力占优，但局势上反而陷入了劣势。
战场上，泰格把枪矛上穿着的一名地精甩飞，忽然听到头顶传来的破风声，抬头看去，看见前方山谷中如鸟巢般散出无数扑翅的黑影。
那是龙息国的铁鳞飞龙正在加入战场，起初因为施法者和鹰身人马的阻碍，龙息国一直没有取得什么优势，现在援军抵达，他们终于取得了全面的制空权。
密密麻麻的飞龙利用它们的喷吐武器扫过战场，时而飞掠扑抓，游射手的箭矢告急了，无法组织起有力的打击，而前方的士兵厮杀于锋线，更无法分神应对来自空中的袭击，只能徒遭掠杀。
“是龙息国的精英部队。”
泰格纵蹄回到自己的父亲身边，“对方的主力都已经就位，我们攻取的速度慢了。”
“慢倒不慢，只怕是他们早知道我们的战略，提前做了准备。”
卓耿低声说：“吹响号角，撤兵。”
“撤兵？”泰格吃了一惊。
“刚刚收到急报，风吟要塞已经失陷，大股敌军在后方现身，截断了我们的补给线，但是并没有夹击坎斯特，反而向北展开攻势。”
卓耿的眼睛里闪着冷光：“若是不回援的话，我们就要失去自己的故土了，他们会突破旷野的境线，屠杀我们没有反抗能力的族人。”
泰格迟疑片刻，不甘心的咬着牙：“不杀他么？”
人马之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已经退入人群，置身于重重保护之下的风暴龙，摇了摇头：“下次吧，时间不够了。”
“恐怕会越来越棘手吧？”
泰格有些不安。
“对付一头青少年的龙，我居然用了半刻钟，还没有杀死它。”
卓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战矛：“传奇不是战士的终点，我可以再往上迈几层台阶，下一次，不会再这样。”
此时的战场上，龙息士兵依然在和人马武士苦战，虽然得了支援，但面对这样强劲的对手，龙息国的军队一时半会的还无法取得压倒性的优势，忽然间敌方军阵中有人吹响了号角，呜呜的号角声在荒滩上回荡，空旷悠长。
随着号角声响起，战场上的局势忽然大变，厮杀中的人马毫不犹豫放弃冲锋，彼此靠拢汇集在一处，将随身的短矛投掷出去压阵，一层一层的向后撤退。
风暴龙握着贝妮雅特的柱剑前指，召唤他忠心耿耿的眷属们，愈来愈多的士兵从山谷中涌出，龙息国的士兵发现人马后退的意图，无不欢呼起来，狂吼着胜利的口号，更加热烈的追击进攻。
锋线上的人马损失惨重，无数人哀鸣着倒地，战士的头颅被高举在豺狼和龙人的利爪中，可即便如此人马也不打算再纠缠，强行缩拢锋线，撤往西北的方向。
“我们胜了？”
贝妮雅特醒了过来，勉强还能说话。
“族王的软肋……”
永戎看着那面滚动的金帐大旗，旗下矛枪如林，他缓缓踞坐下来，没有再言语，不知从何而来的血浆周围漫得一片暗红。
第408章：战后
群星历785年三月。
清晨的北部荒野草长莺飞，露珠挂在草地上，显示出这片大地的肥沃与勃勃生机。
龙息国夺回了风吟要塞，正在将这座堡垒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重建，一个被强权和铁腕统治的集权帝国，虽然有种种为人诟病的问题，但从国家机器的角度上来看，它的战时效率无疑是最优越的。
劳工们花了半周时间，将风吟要塞坍塌的墙体清理干净，重新搭起岗哨和塔楼，当次日午后卡赞降临的时候，空气中虽然依旧弥漫着血腥的臭味，但尸体都已经看不见了。
“你居然没死。”
卡赞大步走进炉火昏暗的大厅，瞥了眼匍匐在地的风暴龙，轻轻哼了一声：“看来卓耿也不过如此。”
“竭尽全力，也不过只支撑了半刻钟。若是你不能攻陷要塞、向北进军，血獠堡估计就只剩一些尸体了。
永戎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情报显示卓耿已经回到南野区，我们的士兵正在重返要塞隘口的前哨站，预计在本周之内，第一批集中避战的沙壤族民，将会被送回它们的村镇。”
“所以这就结束了？”
卡赞晃晃脑袋：“我还远没有尽兴。”
“人马有战略上的失误，若是再按照计划行事，沙壤会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土，卓耿不想在死路上走到底，只能撤军，另作打算。”
永戎说：“但这不是结束，恰恰相反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粉碎了人马的第一波攻势，但他们不会放弃征服，接下来每时每刻，边境上都会有战斗爆发，而当人马做好准备卷土重来的时候，卓耿会发动第二次海野战争。”
“他没几年可活了。”卡赞说。
“去绿野吧，接下来战争将会常态化，需要有人镇守那道关隘。”
永戎说：“我的伤要回龙息堡休养，还要处理王庭的政务，不能再盯着你，谨慎些，别冒险。”
卡赞没回答。
渡鸦收拢膜翼降落在角楼，等待着它的主人取走爪腕上的羊皮纸，人马驯化了这种野兽，将其作为传递讯息的信使。
这些天来，每日都有无数渡鸦起落，来自各地的情报被源源不断送到南野区，送到黑火氏族的王帐中。
“在过去一周的时间里，敌人连续在要塞增兵四次，他们控制的地区正在迅速扩大，从风吟要塞辐射整个南部，现在大量龙息王国的士兵在要塞盘踞，给我们进攻阵线造成了很大压力。”
雅高·黑火慢慢的说，他是马王的幕僚：“看来他们打定主意要夺回纳格里特大荒原，想要收复失地，让局势恢复到开战以前的状态。”
“嗯。”
卓耿应了一声，目光在一份份战报之间移动，第一波交锋结束以后，人马方面的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但他们的收获也同样不小。
通过烧杀抢掠和打扫战场，金帐收获了巨额的铜铁制品，从死去龙息士兵趴下来的武器甲胄，对人马来说是难得的珍宝，旷野铜铁紧缺，这些东西即便现在不可以使用，回炉重造之后也可以武装自身。
除此之外，他们还带走了大量的木料、煤炭、牲畜和奴隶，在人马占领沙壤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将这些东西运回旷野。
对于身为统治者的卓耿而言，光是这些战获，还不可以让他侧目，卓耿真正关注的是情报，通过这场战役所暴露出的敌方情报，以及人马自身的情报。
在这一份份战报中，详细记载了于此战现身的龙息王国各个部队，包括恐龙骑兵、双足飞龙、那些各种各样的战争机器，以及龙息王国的战斗方式、指挥体系，也有关于人马军队自身的汇报总结。
武士们以血肉生命为代价得到的宝贵信息，都具现在这些粗糙的羊皮纸上，对于金帐来说，这次撤退无疑是一场惨痛的失败，这是自从卓耿·卡奥坐上王位以来，人马第一次在战场上折戟。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龙息国是一个领土面积不逊于旷野的庞大国家，对待这样一个旗鼓相当的强大对手，一役决胜的战略已经失败了，这场战争正在演变成一场广泛且深入的对抗。
一次交锋之后，交战双方都开始迅速的了解彼此，并且改进自身，卓耿看着眼前的战报，他相信阿卡托什手中肯定也有类似的东西。
“战略失败了。”
良久，卓耿才抬起视线，看向身边的幕僚，“从开战至今，我们损失了五万名武士，五万人，死在黄沙漫盖的土地上，不可以回返家乡。”
“这是我的失误，如果大王要追究我的错处，我不敢辩驳。”
雅高躬身垂首：“但临死之前，我还有些话想说。”
“讲。”
“时代变了，大王，敌人已将魔导技术引入军队，我们的士兵却只有弓箭和铁刀，虽然他们现在还在和我们僵持，但随着时间推移，双方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雅高说：“如果接下来还要进攻龙息国，我们必须拿出能与之对抗的武器才行。”
“那个被称为‘焦土坦克’的东西，把你们打醒了么？”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那确实是令人畏惧的武器，它拥有大法师的杀伤能力和城墙般的防御，是一个攻守兼备的东西，我们几乎没有武士能够单独对付它。”
雅高快速的说：“阿卡托什显然花了很大力气来制造那件兵器，龙息王国是海上的国家，原本是用不到那种东西，所谓的‘焦土坦克’，被制造出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对付我们。”
卓耿略作沉吟：“一座攻守兼备的移动堡垒……如果金帐能拥有这样的兵器，我们的军队是不是可以无往不利？”
雅高怔了一下，没想到族王会有这方面的想法，静了半响，才摇头说：“制造这样的兵器，需要用到魔导、材料和冶炼等各方面的技术，我们是做不到的，别说人马，西方的矮人都未必能够复制。”
雅高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那些坦克的防御很好，又有很强的杀伤，这意味着它可以掩护龙息国的士兵一边推进一边战斗，这场交锋之后，阿卡托什看到了它的影响，势必会投入更多财富制造更多兵器，接下来的战争对我们来说，会更加举步维艰。”
“你们观察了这么久，它有弱点么？”
“有，而且弱点显而易见，虽然有着坚固的装甲和能量护盾，但战争兵器毕竟不是活物，需要人为操纵才可以行动，因此它会有一个供人使用的出入口。”
雅高说：“那是它铁甲最薄弱的地方，如果有强有力的攻击将其洞穿，可以直接杀掉里面的操纵者，这样一来兵器就会失去控制，彻底丧失战斗能力。”
“强有力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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