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点点头：“等这场战争结束以后，我们就一起去中土游玩一段时间。”
“可能要用到变形术哦。”
贝妮雅特眯着眼睛微笑：“因为要融入当地生活的呀，话说你好像从来没有使用过伪装的形体。”
“我、卡赞和波撒都没有用过。”永戎摇了摇头。
“雄性好像都是这样，热衷于彰显自己本来的形体，而且越强大古老的雄龙就越固执，愈发不愿换形。”
贝妮雅特说着，忽然从闲聊之中挣脱，神情正色起来：“对了，说起黑龙，你应该和他好好谈谈。”
“怎么？”
“在你昏迷期间，黑龙杀了很多人，原本王国还因为大胜人马欢庆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陷入恶兆堡的寻猎阴影中，恐惧御座的手段令人胆寒，如今王国里人人自危，各地区诸氏族都深受影响，以至于许多行业的正常活动都停滞下来。”
贝妮雅特说：“你和卡赞陷入深眠，白夜只问战事不理内务，在这段时间里，没有谁可以限制波撒·加拉克苏。”
“波撒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他怀疑王庭里有人马的内应，而且已经被擢升到很高级别，你当初制定了攻取灰松林镇的计划，而且为避免消息走漏，刻意从中央集团调动兵力，但人马还是提前做了部署，在四面八方安排了伏兵。”贝妮雅特说：“人马投入灰松林镇的部队，总计超过五万人，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我们的飞龙斥候和侦视之眼却没有一点察觉，而且对方甚至安排了专门的部队来阻击我。”
“正常来说，敌人就算猜中到我们的战略，也不可能做到环环相扣、面面俱到的应对，除非在人马眼中我们是透明的，有人告诉了他们王庭的全部计划，那个家伙级别很高，甚至能够直接接触到龙群，所以知晓那些机密。”
“事后复盘战局的时候，我们都觉得王庭里有人马的内应，因此对于恶兆堡的纠察行动，龙群一开始都是支持的，色彩龙对于凡人的生命并不怜悯，可是黑龙的手段未免太过酷烈了一些。”
贝妮雅特声音变得低沉：“他甚至把霍烈和乌利斯都押进了恶兆堡，这两个名字，我想你应该还是记得的。”
“我的领军和治安部长。”
永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待会你离开之后，我会请黑龙来这里坐一会。”
话音落下时，大厅入口出现新的身影，贝隆探头探脑的朝里张望，虽说是龙类，却是人类直立行走的模样，两只手爪各攥着一条大鱼。
“你们的消息倒是都很灵通。”风暴龙说。
“永戎你这样说会让我伤心的。”
发现永戎醒了，贝隆一下就雀跃起来，没有了拘束，晃着尾巴走近，还和贝妮雅特打了个招呼：“我这段时间来的可不比她少，早就跟城堡里的侍从打好招呼了，等你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这次可还给你带了礼物。”
永戎瞟一眼他手里的白翅鲨：“城堡下面现抓的？”
贝隆咂咂嘴：“鱼总是要新鲜的才好吃吧？”
“睡了这么久，确实是想吃些东西，也算你有心。”永戎点点头，转向贝妮雅特：“陪我吃完再走。”
贝隆并不呼唤侍从，把白翅鲨往地上一放，转手取出一把异形的刀刃，爪趾灵活的甩了个刀花，那刀是他自己做的，专门用来剔鳞片肉，贝隆操作起来十分熟练，凡人一眼看过去，甚至会产生眼花缭乱的错觉。
“好了。”
转眼之间，贝隆就把切好的鱼肉推到对面，薄厚一致，片片晶莹。
“这么快？”贝妮雅特一怔。
“别小看他，除了不擅长战斗，贝隆在很多技能上都有大师水准，例如赌博、品酒和烹饪，我们一起钓鱼的时候，没有人的收获能比过他。”
风暴龙很少说无关紧要的话，从语调中能明显感觉出他对贝隆的亲昵。
“钓鱼不该是青铜龙和黑龙更擅长？”贝妮雅特疑惑。
“钓鱼和捕鱼是不一样的，跑到水里抓鱼，我当然比不过他们，但是钓鱼……哼哼。”
贝隆摇头晃脑，在给另一只白翅鲨迅速切片的同时，还有说话的余力。
“话说你这段时间呆在这里，知道波撒做的不对，怎么不去劝劝他？”永戎边吃边说。
“你不知道波撒的脸现在有多难看，路过的人稍微看他一眼，就有可能被抓起来盘问，连喀亚和赫尔都躲着他，我去找他，不是往刀口上撞么？”
贝隆龇了龇牙齿，他们几个家伙都是一起长大的，可以被称之为兄弟，但相比于慈祥的永戎、暴躁的卡赞，还是严厉的波撒更让他畏惧一些。
贝妮雅特知道永戎受伤，细心的取出蜜酒，喂他抿了一口，风暴龙说：“波撒恼怒的样子，我之前没有见过，不过我想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会丧失理智，你们说清楚利弊，他总会明白的。”
“这次可不一样，回来看到你们深眠之后，黑龙浑身气息都变了，后来就开始到处下狠手，我们可不敢靠近。”
贝隆说着，忽然抬起头来左顾右盼：“怎么感觉忽然变冷了，唔……好像就是这种味道。”
太阳还远未到落山之时，龙息堡大厅里的阳光依旧明亮，在几头蓝龙或深或浅的鳞片上映衬出灿烂的光泽，却没有之前那种暖意，来自庭院里的花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
恐惧龙无声无息的出现。
第436章：波撒
到了这个年纪，小型龙种和大型龙种之间的体型差距，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临近青年期，贝妮雅特的体型在十五米左右，连贝隆也达到了十四米，可波撒却仍旧只有十二米，比蓝龙们小了不止一筹。
但它的气势依旧炽盛，纤瘦的躯干弧线凌厉，像是一柄吸收光线的黑刀，弯曲的两支犄角沿着颅骨向后延伸，构筑成一个拱形的符号，与传承认知中的深渊恶魔如出一辙。
恐惧龙从阴影中走出，直接站到贝隆背后。
“吼……呼……”
贝隆吓了一跳，差点咆哮出来，急忙往永戎身边凑了几步，连贝妮雅特也收敛了放松的神情，略有些戒备的样子。
波撒没有说话，默默盯着几头蓝龙注视。“来得正好，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坐下来一起用餐。”永戎颔首示意。
“我有些话要说。”
波撒声音喑哑，看着贝隆和贝妮雅特。
贝妮雅特心领神会，用脸颊贴贴永戎的爪臂，转身告退。
贝隆怔了一下，看了看风暴龙和恐惧龙，又瞟一眼自己刚切好的鱼鲜：“我一口都还没吃……”
“下次再吃。”恐惧龙看了他一眼。
贝隆咂咂嘴，朝永戎做了一个表情，看到永戎点头，才满心不情愿的离开龙息堡。
“这是最新一期的名单，上面总共有六百七十人，四天之后，他们会被处决。”
波撒张嘴吐出一封羊皮卷轴，推到永戎面前：“文件是绝对保密的，除我和几个亲信的眷属之外，没有人知道，包括名单上的人本身，所以不用担心会有动乱出现。”
永戎用钩趾划开蜡封，简略的看了几眼：“这上面的名字，有些我知道，有些不知道，但既然会并列放在一起，应该就都是王庭或军部的骨干，你要处死他们，是有什么理由？”
黑龙垂下目光：“色彩龙杀人，不需要理由。”
“色彩龙杀人的确不需要理由，但是统治者需要。”永戎爪趾收拢，把羊皮纸捏碎在手里。
“名单不会消失。”
波撒说：“我记下了他们的名字，每一个都不会忘记。”
这是黑龙自离开龙堡中庭以来，第一次忤逆他，永戎抬起眼睛：“既然你执意的话，那么我换一个问法，告诉我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上面。”
“灰松林之战前夕，你调遣中央部队前往沙壤的命令，经过这些人之手，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出现在名单之中，除非他们能够证明自己的忠诚。”
“这样不行。”
永戎摇了摇头：“按照你的说法，那支部队里的每个人都应该被调查。”
“他们已经被调查了。”
波撒漠无表情的说。
“你说什么？”永戎额鳞深深皱了起来。
“灰松林之战，跟随你和卡赞的特派战团总共九千五百人，回归三千六百二十一人，其中未搜捕三百零九人，调查无害一千八百五十二人，羁押一千二百七十人，秘密处决一百九十人。”
波撒声调平缓，话语却像深渊地狱一样森寒。
“你怎么可以去动那些人？”
风暴龙极罕见的动怒，将爪子的碎纸片甩在黑龙脸上：“这些人都是在灰松林死战的士兵，如果没有他们，卡赞会死在那里，他们的血就是我们的血。”
“你身上有伤，不能发怒。”
黑龙再度张嘴，吐出一柄长矛，在矛锋立起的刹那，把手爪按上去：“如果需要惩戒，我替你行使。”
虽说是祖代龙，但波撒的专长在袭杀侧，防御远不如其他几条祖龙那样强悍，他的手爪被瞬间洞穿，顷刻血流如注。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永戎深重的喘息着。
“我只知道有人出卖了皇帝，每一个知情者都无法摆脱嫌疑，除了卡赞和贝妮雅特。”
波撒说：“卡赞承担了那攻击，贝妮雅特救援及时。”
“你疯了是么？”永戎咧出了牙齿。
黑龙不回答。
风暴龙与恐惧龙对视，当永戎认真起来的时候，龙群里罕有谁能够抵御他目光里的威严，连卡赞都会扭过头去，但这一次波撒并无惧畏，坦然迎接永戎的目光，他的眼球一片深黑，不见瞳孔，似乎能从黑里透出血来。
最后反倒是风暴龙在这次对视之中退却了，他意识到这次事件原本跟黑龙毫无关系，波撒的强硬态度纯粹是因为他们，因为他和卡赞在灰松林镇身陷重围、危及生命，所以黑龙暴怒。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偏执到这种程度。”
风暴龙终于还是柔和下来：“好了，既然我已经苏醒，卡赞也无大碍，那么到此为止吧。”
“净化尚未结束。”黑龙说。
“波撒，你要明白，我们之所以能拥有诺大的疆土、统御数百万的生灵，和传奇霸主争锋，不是因为我们就是天命，而是龙息国所有人共同努力托举的结果。”
永戎缓缓的说：“这其中固然有敌视我们、反对我们的人，但更多的是支持我们的人，以至于我们可以拥有稳定的后方，将全部力量倾注到战争之中。”
“但是现在，我一醒来就有人告你的状，你的所作所为造成了覆盖全境的恐怖，波及诸族、影响各业，动摇了龙群统治的根本，使商人不敢北上渡海，平民不敢张嘴抱怨，但那怨气和怒火不会消失，也许有朝一日会烧到我们自己头上。”
“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恶兆堡本不该存在。”波撒说。
“当然应该存在，纪律检查、情报、间谍和反间谍工作，都是事关王国安全发展的重大任务。”
永戎说：“但这世上许多事，并不像战斗一样纯粹简单，恶兆堡做事，要讲究方法与尺度，更不应该只凭心意，所以一开始看到那份名单的时候，我才会立即问你理由。”
“如果你在那里陨落，这些人本就没有一个可以独活。”
波撒一字一顿的说：“找不到那个出卖我们的人，我心里不安，不如让他们一起去死。”
黑龙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跟他内心嘶吼的魔鬼比起来，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克制。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个人，也许这一切都是人马算准了，既然我们有‘星尘之翼’，为什么敌人之中不可以有一个喀亚？”
风暴龙平静的说，而后严厉起来：“我支持你继续调查下去，但绝不可以再用这样的手段，波撒我的弟弟，如果有人告诉你，你这段时间做的事，已经妨碍甚至伤害到了自己的兄长，你心里会怎么想？”
黑龙抬起头来，脸色变了：“我让你失望了么？”
“你这次做得确实不够好，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能够稳定局势才对。”
永戎沉默了几秒钟：“不过我知道你丧失理智的原因，心里其实并不怪你，没关系，我们的王国才刚刚起步，恶兆堡也许做得还不够好，但它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变好，如果有下一次，我也许能看到更完美的处理。”
“如果有下一次，情况只会变得更糟，皇帝应该保全好自己，才可以贯彻统治。”
波撒低头，退入阴影：“我走了，你先休息。”
第437章：白夜
“皇帝应该保全自己，才可以贯彻统治。”
空无一人的龙息堡大厅，冰龙缓缓踱步走回来：“这两句话我倒是深以为然。”
“赫尔、喀亚和贝妮雅特无法指正波撒，是因为他们很难直面他，恐惧龙的力量会压倒他们，但你不一样，你是龙息国名正言顺的王后，你有那能力，你也曾说过要陪我共同统治。”
永戎抬起眼睛：“你明知道恶兆堡行事非我所愿，为什么还是选择放任他？”
“因为那条黑龙追随的是你，而非我，我以势压他，得不到预想中的结果，只会爆发更大的冲突。”
白夜笑笑：“他是你的弟弟，如果我们动手、流血，你会为难么？假设你到时候站在我这一方，就会伤他们的心，如果你站在他那一方，就会伤我的心。”
“我会站在符合龙群利益的那一方。”永戎说。
“所以你是在怪我么？”
白夜侧卧下来：“灰松林之战，我们的头领身陷重围，险些战死，连一贯以冷血理智著称的恐惧龙都暴怒，凭什么我就可以保持理智，你知不知道，我手上染过的血比黑龙多得多，我和他一样想要杀人。”
永戎深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下来。
一夜无话，他们就这样相顾无言的盘卧了一宿，白夜并非是话很多的性格，以往他们相处的时候，都是永戎采取主动，这次因为身体的伤势，他的精神状态并非很好。
今天见了数位同伴，波撒之后，还有赫尔、喀亚依次前来，永戎开始感到疲倦了，不再开口，只是假寐。
而在另一边，白夜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虽说之前在泉池洗浴，但毕竟是近传奇的祖龙，她的感知覆盖整个龙息堡，当她注意到永戎和贝妮雅特的亲昵之后，心中难免有些不适。
她不关心永戎有多少配偶和女奴，甚至不太在乎风暴龙当着她的面和其他东西交配，因为在白夜眼里，那种时候的风暴龙，只能算是一头被血欲支配大脑的野兽，只有欲望，而无情感。
发情期的雄龙，也许会和目之所及的一切雌类媾和，包括狗头人和蜥蜴，但它们用完就会丢弃那些东西，甚至将其残忍杀死。
但当她听到永戎答应贝妮雅特，陪贝妮雅特前往中土的时候，白夜心里有了几分不快，因为做出那决定的不是性欲，而是真心实意的感情。
莱妮曾经言之凿凿、一口咬定的说姐姐对阿卡托什动心，白夜反问她为什么，莱妮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姐姐这样的龙，居然愿意为了对方浪费时间，去做些根本毫无意义的事，那么就是对那家伙动心了。”
永戎·阿卡托什和斯卡蒂·白夜是同一种龙，而所谓的中土游玩，绝对是浪费时间的无意义之事。
一整晚上，永戎假寐养神，白夜则漫不经心的饮酒，双方偶尔睁开眼睛对视一阵，随意搭两句话，而后又陷入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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