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说：“如果卓耿想要的只是牛羊和粮草，就不会在科尔顿山积蓄兵力等待，而是会像对庞萨王国那样展开迅速的劫掠行动，他要的是征服和统治、彻底击垮我们，你想请他退去，就必须献出自己的尊严和忠诚。”
这话本来不需要永戎来解释，但在场的都是色彩龙，换作其他龙开口，一定会讥讽布伦的天真和愚蠢，出口伤人，作为目前龙群中唯一的金属龙，永戎不得不给予关照。
布伦环顾四周，发现无人赞同他的说法，连贝隆都在对他摇头，于是咬咬牙齿，不再说话。
“在此之前，人马曾经深入沙壤，对沙壤的地势很熟悉，而绿野对它们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地方，人马在这时候调转目标，有没有佯攻的可能？”
影龙佩珀·格拉苏蒂出声，嘶声低语：“我听说人马兵员极多，不止十万，头领不可以不防备。”
“佯攻的可能性很小。”
喀亚回答：“前两场战争，最后的结果，是我们将沙壤战线反推至铁松河，有了极大的战略空间，再一次开战，即使人马节节取胜，也需要很久才能威胁到王域。”
“龙群如今的情况，卓耿大概也知晓了，他绝不愿意给祖龙度过沉眠的时间，这时候步步蚕食龙息国的沙壤地区，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他必须图求一役决胜，在这种情况下，绿野是他们唯一的路，越过绿野就是龙息王庭！”
佩珀点点头，和佩拉对视一眼，垂下头去。
永戎等了一会，看到没谁再有新的问题，于是说：“具体的战术要则，我会以卷轴的形式交到你们手中，这里简单说一下对各位的战略部署。”
“我与白夜停留在林歌堡，贝隆你也留在这里，正面迎接人马的攻势。”
贝隆郑重的点了一下头，深深吸气，有些严阵以待的意思，但实际上永戎只是忧虑他的安全，才把这家伙留在自己身边。
“莱妮、莉莉、艾琳，你们前往灰谷，带领霜卫军团和凛冬军团驻守凛冬河。”
“姐姐？”
几头白龙皆有些犹豫的样子，她们目前对龙息王国还是没有什么归属感，之所以参战，依然是为了白夜而战，希望自己能尾随在白夜身边。
“让你们去就去。”白夜面无表情。
“喀亚、奎斯以及佩拉、佩珀，你们有四头成年龙，入驻原石巨人领地石流池。”永戎接着说。
奎斯的眼睛立即亮了一下，之前说到人马不会进攻沙壤，这么看来他这次的任务应该很轻松。
喀亚看出他的想法，状似对两头影龙解释说：“这一次沙壤诸军不会防守，我们要突入旷野。”
“沙壤军团应该到利刃一样突进，纵切进旷野腹地，在人马的领地上撕裂出一道伤口，我们不需要占领任何地方，所有目的都是为了歼灭和破坏。”
“最后，沙壤军将从另一侧靠近科尔顿山，对进攻绿野的人马完成合围。”
奎斯的脑袋耷拉下来，这个设想和计划听上去很好，但施行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即使成年龙也恐有性命之虞。
“这个战术如果可以成功，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我们力有不逮……”
喀亚依靠魔力，凭空构建出一张虚幻的地势图，伸出钩趾在其中一处点了点：“那么沙壤军至少应该抵达这个地方——旷野龙堡的废弃遗址。”
奎斯看了一眼，立刻说：“如果没有后勤和兵员补充，在这种地方遭遇人马的反包围，军队被歼灭是注定的。”
“但在被歼灭之前，我们已经对人马造成了足够的灾祸，届时我们可以飞走，至于军队……只要能保住王域不受侵犯，什么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
喀亚脸上变得铁硬，没有一丝表情：“兵员、土地，我们皆可以放弃，抵挡住这一轮扑击之后，接下来就是攻守之势逆转的时刻。”
第486章：落日
黄昏，绿野。
战前集会结束以后，群龙都陆续离开，林歌堡成为永戎与白夜的临时居所，但白夜并没有久留，随意看了两眼便离开城堡，说是要去巡视边境守备。
永戎看了一会补给报告，隔了一段时间才出发，他找到自己王后的时候，白夜依旧是人类的形体，赤足踩过溪涧，孤身一人在林地中行走。
凛冬族群的几头龙知道，白夜在冰风谷的时候也喜欢这样独行，孤身在雪域冰原上行走，像是风雪中的精灵。
她是在用脚步丈量自己的土地，白夜心里藏着很大的野望，这世上除了臻冰和土地，罕有什么还能让她在意的东西。
白夜在前方行走，巨大的风暴龙尾随在后，他们在一座坞堡前驻足，默默注视坞堡的营建守备，并不说话，等到士兵们开始准备列队迎接的时候，又接着前往下一个地方。
“别这样对我。”
直到很久之后，永戎才打破沉寂，“我知道你心里有不满。”
自龙息堡离开以后，白夜的表现一如既往平淡，在战略部署白龙们有所异议时，也支持着永戎的决意，并无什么特别的异常。
但永戎知道她心里郁结，因为随着集会结束、战略部署落定，今天的正事已经告一段落，现在本是他们久别之后亲密厮磨的时刻，可白夜却选择要外出巡视，之前那句“我不想和你争吵”，足够说明她的态度。
换作艾莎莉娅，这时候大概要耍耍脾气，装作听不见永戎的话，小女人般作态一番，但是白夜不会，风暴龙开口，她就转过脸来给他回答：“我记性不好，过段时间，自然也就忘了。”
“我们这些色彩龙，骨子里都是自视甚高、目空一切的，所以相处久了，必然有摩擦，如果怀记在心，难免会产生暗恨和猜忌。”
永戎说：“上次在冰风谷的时候，我们曾经约定，如果对什么事情不满，应当直白表露，你说不想和我争吵，但若是争吵可以解决问题，那么也无不可。”
“我确实不满。”
白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你觉得应当怎么解决？”
“贝妮雅特不是艾莎莉娅，没有那么多心计，她提出想在龙息堡沉睡，只是想要呆在我们身边，没什么其他的意思。”永戎说。
“你是真的不明白。”
白夜摇了摇头，“那头绿龙恨我咒我，我都不在乎，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贝拉么？她平日里想什么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于是贝妮雅特在白夜口中又有了新的名字，永戎看着白夜臻冰般的眼睛，觉得她威仪具足的情况下出错实在有些可爱，忍不住低下头来，伸出末端分叉的舌头搂住她，用舌尖摩挲她裸露的脊背。
“你要怎么对待那几头雌龙，我不是很在意，哪怕我平日不在，你把她们召唤到龙息堡狎戏取乐，我也无所谓。”
白夜伸手按在风暴龙舌头的倒刺上，“我说不满，是对你的态度不满，你可以留贝拉在龙息堡沉眠，但我说要你驱散妓女的时候，你没有说这件事，之后也没有再提，直到被我察觉。”
“我以为你会介意，所以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永戎喉咙里发出声音。
“我认为是你觉得这不重要，所以下意识忽略了。”
白夜轻抚着风暴龙的舌刺：“你长大了，愈发茁壮，如果你我现在决裂，我未必是你的对手，所以你可以像对普通成员那样对待我，不必再有所顾虑，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告诉我斯卡蒂·白夜在你心里的分量。”
“你当初对我讲的那个女猎人的故事，我现在还记得。”
永戎一字一顿的说：“你永远是我的挚爱和我的王后，无关力量和地位的高低，哪怕我日后真的可以征服艾卡迪亚，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是么？如果你真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又怎会不顾及我的感受？”
白夜闭上眼睛：“我用鳞血托付给你的护符，你转手就把它给了别人，我们约定共筑的后位，你可以用来作为赌注，龙群之王阿卡托什，我冒着大不违敬问你，假使我们易地而处，要你放弃全部的威严和土地，带着你的同伴和军队来冰风谷投奔我，却看到我的巢里躺着另一头雄龙，你是否还能安枕忘忧？”
永戎收回舌头，慢慢的后退一步，他知道自己伤了白夜的心，虽然白夜总是这副清淡的神情。
……
“果然！”
两头龙伏低身躯，把头颅遮盖在丛草下，只露出两对亮晶晶的竖眼，像是蹲伏猎物的小兽，隔着很远窥视着这一幕，他们的鳞色竟然和风暴龙冰龙是一样的，只是身形小了不止一号。
“快快。”
贝隆忍不住挪动脊背，急不可耐：“他们说什么？”
“法力窥探一定会被发现，隔着这么远，耳力哪里还能听得清？只有一些隐约的字眼，例如什么你到底多爱我之类的。”
莱妮龇了下牙：“大概能确定他们是在争吵了，我就知道会这样，姐姐今天的脸色一看就不对，冷的像铁，平时她露出那副表情，肯定是要杀人的。”
“这么严重？那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贝隆说：“要不来下注吧，要是打起来永戎赢了，你再借我一点钱花花。”
“要是他们打起来，我第一个先宰了你！”
莱妮恶狠狠的说，用力一紧和贝隆勾在一起的长尾。
“跟我有什么关系……”
贝隆缩了缩脖子，忽然看了一眼天色：“莱妮你该去灰谷了，再晚的话，恐怕追不上莉莉和艾琳她们。”
“我知道。”
莱妮嘴里说着，身体却一动不动，依旧盯着远处的景象，但是那个期待又害怕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阿卡托什和白夜又开始交谈了，似乎还有很多东西要说。
等待了一会，莱妮知道自己无法再拖延下去了，于是向后爬着退出丛草：“保持联络，如果姐姐和阿卡托什打起来就告诉我，我从灰谷回来宰了你。”
“小心些啊，如果灰谷有危险，记得要逃走。”
贝隆叮嘱说，看到莱妮的身影消失，才回过头，然后“诶”了一声愣住，因为发现阿卡托什和白夜也消失了，已经不在原地。
在贝隆私下扫视搜寻的时候，大地的彼端，还有另一双眼睛也在远眺绿野。
山风卷起苍黄的战旗，战旗下站着魁伟的人马，风扯着他身上的鬃毛缓缓飘动，他的目光如火如刀，站在坡地上俯瞰远处葱郁的森林。
卓耿·卡奥。
这里是科尔顿山即将延伸进绿野的一角，在北陆霸主身后，无数人马武士静默屹立，低拎着铁刀长矛，落日的余晖落在那些狞亮的锋刃上，晕出碎金一样的灿光。
第487章：夜幕
落日隐于群山之下，夜幕笼罩大地，贝隆回到林歌堡的时候，永戎和白夜正在用餐，他们离得很近，都是本体形态，巍峨的脊背几乎贴着城堡的穹顶。
听到动静，永戎抬起头来，看向贝隆：“这时候才回来，不在城堡里呆着，又跑到哪里去了？”
“莱妮要去灰谷，我送了她一段，怕有这边有什么新情况，于是又急着赶回来。”
贝隆的眼睛动了动：“你们在就好，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巢里去了，不打扰你们用餐。”
“坐下吃完再走，准备了你那一份。”白夜说。
“啊……噢。”
贝隆愣愣的点头，因为莱妮的原因，他在冰风谷呆过一段时间，按理来说本来对白夜已经很熟悉，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白夜不是永戎，很少与她的成员一同用餐，在冰风谷的那些天里，贝隆连白夜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白夜的威仪向来很重，因为陌生，更容易令人心生戒惧，何况和贝隆相比，冰龙和风暴龙的体型都是巨兽般的，跟这两个家伙坐在一起用餐，他心里很难没有压力。
因此，向来活泼的贝隆这次也不由沉默下来，听着永戎和白夜偶尔的闲聊，不插一句话，只盯着面前的食物。
一段不长的时间以后，白夜站了起来：“我可以了，先去洗浴。”
“就只吃这么一些？”永戎看着她。
“嗯，不太习惯有温度的食物，你们兄弟边吃边多聊一会吧。”
白夜一走，贝隆立刻没了拘谨，从踞坐改为平趴，晃着尾巴放松下来。
他啃下两块熟肉，打量着永戎的脸色，故意说道：“白夜看上去好像还蛮高兴的。”
“偷窥不是好习惯。”
永戎说：“你们的气息控制太差了，应该着重练练才行。”
贝隆咋舌，看来永戎已经知道自己和莱妮尾随在他们身后的事，只能腆着脸解释说：“莱妮说她姐姐脸色不对，还和我打赌说你们一定会有争吵，说不定还会有殴斗，我们忍不住好奇才跟着的……”
“莱妮对白夜倒是很了解。”永戎说。
“是，她从小和白夜一起长大，就像我们一样，说不了解是不可能的。”
贝隆应了一声，又忍不住追问：“后来我一转眼就发现跟丢了，你们最后什么情况？”
永戎瞥了他一眼：“这跟你有关系么？”
“当然有啊，我和莱妮打了赌呢。”
贝隆把脑袋凑近过来：“永戎你就告诉我吧，你自己说的，我们之间没什么不可说。”
“我说过的话，你就用来打听这个是么？”
永戎抓着贝隆的后颈，把他拎回原位放下，“没争吵也没打斗，白夜因为一些事生气，我让她骑在我背上，载着她飞了几圈，就好了。”
贝隆一怔：“就这样？”
“还要怎样？”永戎反问。
贝隆琢磨了一会，还是不解：“我也试着用这一套去哄莱妮，可是从来都不管用。”
“我听说你在海市的时候，会诱拐孩童载着他们上天，落地后向其父母索要钱财。”永戎平静说。
贝隆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我已经很久没做那样的事了。”
“但是你有过先例，很多东西，往往都是第一次的时候最珍贵，好像女人的童贞，这样比喻你应该能明白。”
贝隆耷拉着脑袋：“那我……”
他话还没有说出口，便立即就被打断，风暴龙忽然站了起来，不再是玩笑闲适的神态，眼神转冷：“不吃了，随我去瞭塔。”
……
首先涌进森林里的竟然是步兵，并非人马，而是拿着长矛短刀的人类，他们是人马南下时从庞萨王国掳掠的奴隶和俘虏。
人马也知道这片森林里杀机四伏，除了法术侦视之外，他们还需要血肉替他们进行勘测。
这里已经是旷野和龙息的分界，冲突最激烈的地方，步兵始一涌入，屠杀立即展开，那是刀刃斩断脆弱喉骨的微妙声音，血光乍现，而后像是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暗幕的森林中闪烁着异形的剪影，并非人类，而是怪物般的东西，这些奴隶兵甚至还未辨析对手的身份，就立刻像是割草般成排倒下，许多人类的腹背被刺入长矛，巨大的力量将它们贯穿挑起，钉死在树桩上。
人马之王站在山坡高地，冷视着这一幕的发生，自三月以来，每一个夜晚卓耿都会站在这里眺望，有时候会持续几小时甚至更久，但是却一言不发，没有谁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金帐参议雅高·黑火，此刻身披长矛、手持法杖站在卓耿身边，同样对着西方极目远眺，半响之后，他对卓耿禀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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