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人或许不太熟悉，但他却十分清楚，因为曾经在战场上嗅过了太多次，维尔吉亚说的不对，那不是活人散发出的臭味，而是死人。
影城之外，那条看似不起眼的河流中，堆积了太多太多尸体。
“暗精灵……”
风暴龙在心里冷冷的笑笑，迈步进入城市之中。
路面上除了士兵还是士兵，看不见人，以龙类的视角俯瞰出去，七座水晶塔倚靠着城墙而建，军营、监狱和粮仓尽收眼底，而在主城区内，旅店、豪宅、酒馆、墓园与妓院也随处可见，暗精灵选了一条街市全面净空出来，作为巨龙通往教堂地区的大道。
第566章：亚利安
哪怕是充满军事风格的边境城镇，影城里也依然有教堂存在，隔着不远的距离，永戎看到了那座巨大的环形建筑，建筑前伫立着直冲天空的女神雕像，旗帜和仪仗一直排列到女神像下方。
“罗丝。”
永戎目视着那座森严却透着邪恶的雕像，在心里默念出了这个名字。
罗丝本命艾罗希涅，原本是精灵主神柯瑞隆的妻子，是一位被称为“命运编织者”的尊贵神祇，在经历一系列的异变与神灾之后，艾罗希涅在深渊中化作罗丝，成为掌握强大神力的邪恶女神。
【恐惧是比钢铁更强大的武器，爱与希望既软弱又无用，凡无可救药之人，皆应淘汰、虐待、摧毁！——罗丝。】
有趣的是，罗丝不仅是黑暗精灵的神，也是蜘蛛之神，永戎不久前见过的悲鸣女王莉莉丝，也是罗丝的虔诚信徒，但亚歌和静水地区的关系并不和睦，反而充斥着阴谋、暗杀和战争。
邪恶神祇麾下的信徒大抵如此，譬如卓尔精灵与蜘蛛，譬如色彩龙与色彩龙。
“欢迎光临暗精灵的城市，这是我们的迎客之所。”
负责接待风暴龙的维尔吉亚说：“议长和几位重要议员正在前方等您，接下来的时间我依旧为您效劳，有任何需要请打一个响指，您需要的服务会立刻来到您的身边。”
永戎看维尔吉亚默默退到一旁，也点了点头，于是他的侍从们纷纷止步，只留贝妮雅特陪同风暴龙继续向前。
“日安，北陆的龙息之王，欢迎造访亚歌。”
十分简短的开场白，暗精灵议长的语调温和，听不出多少情绪起伏，“请入座吧。”
女祭司们引领着永戎入座，虽然是露天的场所，但应有之布置一应俱全，整整齐齐，暗精灵为巨龙准备了长达数十米的坐榻，垫子很柔软，甚至可以说得上舒适。
永戎任凭引导入座，行动之间却一直冷眼俯视着前方几名暗精灵，议长微微笑了笑，并未采取针锋相对的姿态，而是挪开了视线，让侍从为巨龙斟满蜜酒。
“前些天我在霜染森林，遭遇了一支亚歌的部队，因为一些误会，闹得有些不愉快，才决意前来拜访解释，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盛情款待。”
永戎终于开口，说了些场面上的话，“说起来龙息与亚歌合作的时间已经不短，我还不知道议长的名姓。”
“亚利安·赫德瑞尔，这是女神赐予我的名字。”议长回答。
“嗯。”
永戎点头，微微想了想，“赫德瑞尔，是个显赫的姓氏啊。”
“能够得到龙息之王的称赞，真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平平无奇的姓氏，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显赫的地方？”亚利安微笑。
“当年讨伐克兰格莫王庭的战争中，卓尔精灵表现得超乎想象的强悍，在连山森林中处决了贾贡·克兰格莫，导致克兰格莫王庭在北方战场崩溃，我恰好知道那段历史，知道当时卓尔精灵统治者的姓氏，也是赫德瑞尔。”
永戎缓慢而平静的说。
随着风暴龙吐出这样的字句，不仅对面的几位暗精灵议员，连贝妮雅特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克兰格莫王庭覆灭以后，巴恩·克兰格莫作为仅存的成员，逃往北陆，在旷野建立了龙堡，并与绿龙西维亚·兰尼寇恩分别生下希莱里斯·克兰格莫、艾莎莉娅·克兰格莫和西格莉德·克兰格莫，巴恩意图壮大自己的族群重现克兰格莫的荣光，最后却惨死于加拉丹·维利安的利爪之下。
如今统治北陆的阿卡托什家族，在中土被许多人认为是昔日克兰格莫王庭的继承者，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您说的是巴里斯·赫德瑞尔，我挚爱的弟弟。”
亚利安不动声色的回答，“他蒙得女神宠爱召唤，已经先我们一步前往神国去了。”
“那么波菲里奥的尸骨呢，还保存在卓尔精灵手中么？”
永戎毫不停留的追问。
“雷焰”波菲里奥·克兰格莫，“雷云领主”巴恩·克兰格莫的兄长，克兰格莫家族的缔造者，一位真正的君王。
在波菲里奥以狂雷和烈焰肆虐中土大地的时候，兽人、波罗牙、玛戈镇与悲鸣洞窟等势力尚未在地图上显现，那时候他的对手是泰达瑞亚、高庭帝国、克纳格和精灵们，如今昔日先王皆已覆灭，后来者才有崛起的机会。
在北陆，狱火之王卡赞·雷戈是提亚玛特的神眷者，这一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在卡赞之前，上一位得到恶龙之母宠爱的龙，就是波菲里奥·克兰格莫，他那超凡的吐息曾经直接摧毁了高庭的一个城市，被称作“波菲里奥的毁灭之息”。
作为一位同时对三方开战，迫使黑暗精灵、高庭和克纳格联合起来征服者，可想而知克兰格莫王庭全盛时期的威力。
暗精灵议长亚利安稍稍抬眼，“龙息之王这样问，是想向我们讨要波菲里奥的尸骨么？”
“波菲里奥曾经盛极一时，我不能活在那个时代，看不到他生前的模样，那么瞻仰一下他的遗骸，想来也是很好的，至于讨要尸骨的事……”
永戎笑了笑，“阿卡托什喜欢收集黄金、土地与美人，对腐朽的骨骸没有兴趣。”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龙息会因此对我们有仇恨。”
暗精灵议长一直都很平静，“如果您想要看那具尸骸，我想我们可能要移步到亚歌城了。”
“阿卡托什家族和克兰格莫家族，终究还是不同的，历史上的事，与我并无什么关系。”
永戎摇了摇头，“亚歌就不去了，暗精灵的圣城，似乎不是外族可以轻易进入的地方。”
亚利安没回答，默默啜饮了一口蜜酒。
“暗精灵和龙息，有合作的可能么？”
静了一会之后，永戎直白开口。
“您说的是什么方面的合作？”亚利安抬起头来，明知故问。
“战争。”
永戎皱了一下额间的鳞，“说实话，我不喜欢精灵的腔调，无论提雅还是卓尔，无聊的废话已经说得够多了，我想说的，你们应该都能猜得到。”
“如果龙息之王想要寻求军事上的同盟，那么我们就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了，亚歌和龙息，至少应该身处同一阵营，共同进退才对。”
亚利安放下酒杯，“暗精灵希望看到龙息的诚意。”
“什么诚意？”
亚利安没有说话，他身边的几位议员把目光投向别处，最后伸手一指，“那个人，交出来。”
第567章：不欢
“那个人，交出来。”
盟会出现刺耳的声音，一直沉默坐在亚利安身边的议员说话了，指向永戎带来的陪同人员，矛头直指被风暴龙领进亚歌王国的薇珞斯。
“龙息之王刚刚也说，在霜染森林和我们的人有一些误会。”
暗夜议长亚利安放下酒杯，以平缓的语调说：“我想我们也有必须要做出一些解释，您所带走之人名字是玛莉莲卡，受雇于雅兰，是杀死珂莱蒂尔伯爵的凶手，也是煽动影城罪民叛乱的祸首，这是被她自己亲口承认的事实。”
永戎极淡的看着他，“你有什么要说？”
“如果亚歌和龙息达成军事同盟，那么龙息的敌人就是亚歌的敌人了，反之同理，这一点我想龙息之王是不会否认的。”
亚利安说：“此时此刻，与您随从所坐一处之人，正是我们双方共同的敌人，我希望您能把玛莉莲卡交还亚歌，由暗夜议会进行裁决和审判。”
永戎冷冷的嗤了一声，“如果我拒绝呢？”
亚利安微笑，“您当然可以拒绝，但这就与我们的盟会背道而驰了，因此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慎重考虑，你我都是长生种，我们有很长的时间思考，去做正确的决定。”
风暴龙并不迟疑，咧开牙齿，“我不久前才刚刚说过，阿卡托什喜欢收集黄金、土地与美人，你们口中的凶手玛莉莲卡，在我看来是很好的女人，就和黄金一样珍贵，也和黄金一样，都是我势在必得的东西。”
风暴龙并不掩饰他的声调，薇珞斯别过脸去，她的追求者众，但面对她的时候要么是风度翩翩要么是小心翼翼的，这些年来她告白也听了不少，但从未听过这样居高临下的宣告，阿卡托什如此蛮横的将她比作一件物品宣布占有，对她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冒犯了。
但对方毕竟是在保护她，在这样的场合，她实在不知道以何种话语作为回应，最后只能回避那些目光，保持沉默。
“对于色彩龙来说，如果谁敢觊觎它势在必得的东西，那么无疑是想要和它开战。”
永戎接着说：“到底要不要触碰龙之财宝，卓尔精灵有幸成为和真龙一样的长生种，你们有很长的时间思考，去做正确的决定。”
风暴龙把暗精灵议长说过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
“正确的……决定？”
亚利安一点点抬起头来，迎上风暴龙的目光，第一次正面与永戎对视，他的眼睛一片漆黑，仿佛深不见底的枯井。
最终，龙息之王离开了影城，以一阵狂风结束了这场谈不上愉快的访问。
风暴龙虽然走了，暗精灵的仪仗却还没有散，女神像前下方一片空旷，只剩亚利安和几名暗夜议员坐在那里。
夜幕即将降临，几名暗精灵武士疾步而来，把护送的羊皮卷轴递交，亚利安在坐席上打开了卷轴，缓缓端详了一遍，放在一旁。
“有关龙息的情报，长老团的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面无表情的说：“据查探，龙息王国目前可能有多达十万的士兵，而靠近北方的六国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五万人的部队，长老团推断，北陆这些年在中土收购的铜铁金属，足够对阿卡托什全部的眷属完成伪装，我们还不知道它们究竟有多少能晶储备。”
“何况敌人是大型种，如果出现在战场上，那些巨龙所能显现的威力，是要按往日成倍数放大的。”
亚利安低低的说：“这份报告告诉我，如果阿卡托什真的决意南下，庞萨、拜顿、科塔夫那几个国家，可能连三个月都支撑不到。”
“三个月是高估他们了。”
有理智的议员分析，“由人类贵族领主所组成的军队，是一盘软弱的散沙，阿卡托什如果南下，这几个国家甚至会变成它的粮食仓库，恶龙的眷属不仅可以吞食活人和尸体，还可以在女人的子宫里播种，孵化出新的野兽来。”
亚利安沉吟了一会，“阿卡托什通过海野一战征服旷野，在他的家族内部建立了很大的威望，在他犯错之前，他想做什么，基本不会有反对的声音，那些色彩龙和眷属全部奉他的意志而行，他说要南下，龙息就会立即整军，可是中土的国家就不一样了，不说边境六国，哪怕是在亚歌，我的命令也不能畅通无阻吧？”
“议长竟然没有下令动手，这样的强敌，我们不试着除掉他么？”有人目光阴森的问。
“阿卡托什的波动，比我想象中要强悍，不像是刚刚晋入传奇的样子。”
亚利安摇了摇头，“时间仓促，强大的恶魔猎手们还来不及回返，刚刚动手，很难说得上有十成的把握，可能会被他走脱。”
“终究还是错失了这个机会吧？”有人感叹。
“那也未必。”
亚利安盯着那杯被风暴龙饮过的蜜酒，“我收到了一些密报，围绕阿卡托什，很大的阴云已经在中土上空酝酿了，如果他继续滞留下去，也许真有可能死在这里。”
……
永戎一行走出亚歌边境，离开暗精灵的统治范围。
“为了这个女人，和亚歌决裂，是否值得？”
哪怕薇珞斯就在身后不远处，贝妮雅特也毫不避讳的开口。
“一个小小的精灵贵族，杀了就杀了，死在他们自己手中的上层精灵也不在少数，这种事，还不至于影响两国的外交关系。”
永戎若无其事的说：“玛莉莲卡只是一个借口，哪怕没有这件事，暗精灵也会以其他理由拒绝联盟，我这样大张旗鼓的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除非亚歌想站到中土诸国的对立面，否则不欢而散，是注定的结局。”
贝妮雅特皱起额间的鳞，“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你为什么还要执意访问亚歌，不顾其中的危险？”
“来都来了，总要去看一看的。”
永戎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看龙息未来的对手们。”
“好了。”
风暴龙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小小武士，“薇珞斯，我知道你打算返回雅兰，而我们下一站将前往弥林，所以是告别的时候了，龙息堡的大门为你开放，如果有意，你随时可以来北陆见我。”
“龙息之王说的话，我心里都记下了。”
薇珞斯咬了咬嘴唇，她其实有些话想说，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又实在无法开口。
“这里距离亚歌边境不远，为防危险，我稍稍送她一段。”贝妮雅特忽然说。
永戎微微怔了片刻，不知道贝妮雅特为什么有这样的好意，但迟疑片刻之后，还是答应下来，“那样很好。”
贝妮雅特和薇珞斯一前一后离队而去，永戎原地蜷起身躯假寐，微微晃着尾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缓缓降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出一段路之后，薇珞斯主动开口，“创造独处的机会，‘血腥公主’有什么要教我的么？”
“没什么。”
离开永戎之后，贝妮雅特变得冷淡下来，“薇珞斯，我们曾经在战场上交过手，你是一个战士，这一点我认可，不过龙的宫殿，并非是战士应该呆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因为龙息之王的话，血腥公主对我有敌意么？”薇珞斯问。
“我对你没有敌意，只有善意，我也是一个战士，这是善意的提醒。”
贝妮雅特转身，回返，“你不会想要和她们有交集的，那些阿卡托什的其他配偶。”
第568章：灾灵
中土，通过隐秘的传送节点，进入名为幽暗地域的半位面。
这座充斥着火元素的世界，无异于天然的熔炉，奴隶们将整块整块的岩石煅烧、打磨，在山体上一层层堆叠起来，占据着世界的中心，看上去像是一座血红的金字塔，又仿佛千疮百孔的蜂巢。
涌动的魔力从山体最高处发源，向下流经形成了一层层流水般的纹路，一个个实验场所就镶嵌在这些岩石壁的洞穴之中，入口由透明的结界封锁，里面各种各样的咆哮的怪物，有些看似人形，有些仿佛野兽，甚至机械制品。
金字塔最高处，血肉王座上坐着高大的人形——加拉哈特，克纳格七位领袖之一，代号“骑士”，他所控制的幽暗地域名为“血池”。
传闻加拉哈特是人类出身，但他的身形明显要比人类高大得多，几乎与食人魔等若，他穿着亲手制造的活体甲胄，看上去像是一道道黑紫脉络构成的麻绳，仿佛缠蛇般将他的身体层层包裹，但又保留着人体的肌肉轮廓。
这时候加拉哈特站了起来，活体甲胄在背后形成了垂及双膝的披风，形状介于鱼鳍和羽翼之间，脉络线条从他的肩膀处起始，一直延伸到脊骨之下。
这时候加拉哈特站了起来，注视着贯穿实验所与强殖室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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