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卡赞离开时她不在北陆，当年克莉丝汀两次在战场上吟唱圣歌，献祭纯粹的生命源能施放大范围治愈法术，方法和祖龙燃烧真血的秘术如出一辙，但她并非祖龙，没办法自我恢复，所以从那之后克莉丝汀就一蹶不振了，以至于日渐虚弱，几乎濒临死亡。
北陆龙群对这个局面束手无策，于是阿卡托什只能求助于黄铜龙希萨罗·格里高利，在黄金的帮助下，希萨罗说服了雪乡的银龙族群，将她送进那座隐世之地疗养。
但克莉丝汀伤得太重，触及生命本源，银龙族群虽说有能力为她修补，但也要承受很大的代价，因此除了一开始的花费之外，北陆龙群每年还要支付一笔高昂的疗养费。
克莉丝汀在七年前彻底痊愈，北陆龙群并不限制她的自由，没有要求她必须回返，而另一边的雪乡族群也很欢迎她，希望她能够留下。
不过雪乡虽然很好，是银龙聚居的地方，但毕竟是隐世之地，那里的银龙都是对艾卡迪亚大陆感到厌倦的长者，向往与世隔绝的宁静生活，因此雪乡的氛围就像是一池平静的湖水，从不泛起一丝涟漪，连每日的天气都一模一样。
克莉丝汀终究只是一条青年龙，无法领悟那种古井无波的心境，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北陆那种万物竟发的勃勃朝气，所以考虑再三之后，她还是婉拒了银龙们的挽留，返回北陆。
她到达港口下船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克莉丝汀选了一条熟悉的路线穿过市集，进入丽景餐厅，看到同样是人类形态的贝妮雅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拄着下巴出神。
克莉丝汀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在贝妮雅特对面坐下，一起共进早餐，贝妮雅特选的菜品是培根火腿，克莉丝汀则是焗豆和香草蛋糕，她们都不喜欢蜜酒，所以饮品是白葡萄果汁。
贝雅是克莉丝汀在北陆为数不多的好朋友，据说在战场上很凶狠，但私下却是很好相处的类型，而且同为雌龙，她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可说。
前些年她听闻墨芬尼尔的死讯，几乎当场昏厥，是贝妮雅特陪着她前往那片土地，在战场的废墟中翻找，为她讲述事情的始末，告诉她墨芬尼尔放弃巨龙身份、投身于邪恶亡灵的事实。
后来克莉丝汀抽空又拜访一次雪乡，在银龙们的帮助下，祈祷铂金龙神巴哈姆特，希望能沟通她弟弟墨芬尼尔的灵魂，她很想知道墨芬尼尔究竟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又是否还有什么未了结的心愿。
龙神给她回应，墨芬尼尔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是不想见她，从此生死相隔。
为此，克莉丝汀很是失魂落魄了一段时间，也是贝妮雅特一直在身边劝慰她，帮助她排解这些烦恼，后来她们的关系就愈发好了起来，几乎无话不谈。
她们在餐厅里聊了一些日常话题，然后彼此告别，贝妮雅特也有自己的工作，她是龙息国的大裁决使，肩负着审判庭的工作，因此在没有安排假期的时候，她们也没有太多的相处时间，平常就是一起吃个早饭。
经过大广场的时候，两个龙人拦住了她。
他们并未隐藏身份，显露一些气息，所以克莉丝汀很快认出来，那是永戎·阿卡托什和贝隆·克沃。
“日安，阿卡托什陛下。”
克莉丝汀先是有些拘谨的行了一个淑女礼，接着抬起头来，才露出微笑，“你好啊，贝隆。”
“日安，克莉丝汀小姐。”
永戎颔首致意，“你从雪乡回来之后，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没有对你慰问，是我的失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时间，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有的。”
克莉丝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天色，“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圣堂看一眼，以免错过需要救治的危重病人，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阿卡托什陛下，您可以等我一会吗？”
让龙息帝国的皇帝等候，龙群之中罕有几个有这样的胆量，但是永戎并不觉得被冒犯，微笑点头，“好的，那我就和贝隆先在这里逛一会，希望不会很久。”
“不会太久的，否则贝雅该怪我了。”
克莉丝汀说了句俏皮话，小步离开广场，裙摆在风中微微摇曳。
第622章：大广场
“克莉丝汀。”
永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我觉得也是。”
贝隆点头表示认同，“以前的克莉丝汀，总给人一种幽怨的感觉，我都有些害怕和她相处，现在感觉好多啦。”
风暴湾大广场位于海湾城区的中央，来自峡湾的火山岩，被战蜥人们加工成整饬的石板，铺出了这样一块空地，石板与石板之间严丝合缝，连冒头小杂草都没有，广场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石灰岩雕像，以及刻在立柱上的绘画作品。
天已经亮了，对于风暴湾的居民来说，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广场上的行人愈发多了起来，人类和矮人、地精和侏儒、精灵和龙裔，两头健壮的飞猿从永戎面前经过，一边走一边抖擞背后的翅膀，这样的景象，整个艾卡迪亚大概只有龙之王国才能看得见。
广场中央是一座石砌的水池，平时用来积蓄雨水，覆盖着恒定的“净水术”，净化之后风暴湾的居民可以来这里取水，如果碰到庆典，水池还会有喷泉表演。
水池前是一片小有规模的草圃，秋日里还有绿意尚未褪去，昨夜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叶片上都挂着清亮的雨滴，配上广场周围白玉般的拱廊和立柱，让人不禁惬意起来，想要懒洋洋的在石道上散步。
“真好。”
永戎确实和贝隆在广场上散步，“不枉我花了这么多钱。”
“有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呢？”
贝隆呼吸着清晨湿润的空气，略有些感慨，“要是雷森顿能看见龙息国现在的模样，应该也会感到自豪吧？”
这时候前方的拱廊有人群聚集起来，当年保民官古加罗德在那里举办了婚礼，于是风暴湾广场的拱廊一下就变成很热门的地方，人们争相模仿青铜龙的庆祝方式，将拱廊当做露天礼堂使用。
但这一次并非有人举办婚礼，永戎和贝隆凑过去，发现人群中央一个年轻人正在侃侃而谈。
“如果我们渴望风调雨顺，土地里的作物有更好的收成，那么就不能不建立四季女神的神殿……”
原来是在传播四季女神的信仰。
卡特加时期，人们可以在自己家里为神灵设立祭坛，但绝不允许在公共场合传播，国家尤其严禁信徒之间的集会。
后来龙群击败了强敌人马，龙息国的政局稳定下来，对民间的管控也就逐渐放松，除了那些榜上有名的邪神和恶神，人们如果弘扬善神和不极端自然神系信仰，民事局和治安部是不管的。
人群中央的年轻人没说几句，很快就和提出质疑的观众辩论起来，广场上的风气就是如此，演说和辩论每刻都在发生，人们可以随时随地的发表演说，传播神灵信仰、探讨国家大事、发表政治见解。
这样的氛围由来已久，对于风暴湾的居民来说，这是他们获取消息的渠道，而龙息国的有关部门则将其视为宣传阵地，不遗余力的派遣喉舌，鼓吹皇帝的英明神武，还有一些有识之士则希望通过吸引民众关注，谋求政治上的晋升。
所以演说和辩论，也就成了广场上颇具特色的风景，如今的风暴湾，很是有几位出名的演说家。
永戎站在人群外围默默听着，这时候有人摇了摇他的爪趾。
永戎低头看去，发现一个褐色皮肤的小女孩，像是绿野人种，脸上有些雀斑，穿一身海岸平民常见的亚麻短衣、绑带凉鞋，背后背着一个竹篓。
“先生，您要买花吗？”
小女孩怯生生看着他，“刚采的鲜花。”
此时的永戎，虽说不是本体，但也是面容凶狠的龙人武士，这小孩儿居然敢和他搭话。
永戎看了两眼，咧开牙齿，笑了一下，“有什么花？”
“有婆婆纳、秋英、凤蝶和矢车菊。”
发现对方有购买的意图，小女孩立刻高兴起来，“都是昨天夜里在城外山坡上新采的，您看，还有香气呢。”
“都是野花啊。”
永戎蹲下来，很是有些认真的挑拣。
“野花也很好啊，香气和种出来的不一样，城里很难见到的，您买一支送给爱人吧，她一定会喜欢的。”小女孩极力推销。
“确实不一样，但价格是不是也更便宜些，小姑娘，别看我穿着一身铁，但实际上我是没有多少钱的。”永戎讨价还价。
贝隆看着这一幕，简直有些目瞪口呆，他和永戎从小一起长大，但从未见过自己的兄长还有这样一副面孔，这时候的永戎忽然不是那个如山般威严的皇帝了，真的变成一个普通的旅行者，融入到风暴湾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永戎从女孩手里挑出品相好的两支，“我要这两束，多少钱？”
“收您两个铜币。”小女孩讨好的笑。
“我来付，我来付。”
旁边的贝隆赶紧抢先一步把钱币递出去，这点小钱他还是有的，出来一趟，总不能一直花永戎的钱。
卖花的小女孩儿接过铜币，把身上的竹篓放下来，重新取了几束花拿在手上，又再递给永戎一支，“这束鸢尾也送给您，龙先生，祝您今天心情愉快。”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敢跑到城外去？”永戎摸摸她的头，似乎有些好奇。
“我和家人一起去的，城外一样很安全，没有野兽。而且就算真的有危险，狱火大王也会保护我的。”
小女孩一扬手腕上的火山石手串，蹦蹦跳跳，找其他人推销去了。
永戎站起来，手里拿着三束颜色各异的鲜花，“风暴湾的居民，似乎都挺喜欢卡赞。”
“小孩子最喜欢。”
贝隆似乎在这种时候有了攀比的心，“因为他们见不到卡赞嘛，红龙的形象只存在于幻想和传说中，当然是很好的咯，如果真知道卡赞是什么样的脾气，这些凡人肯定就要被吓着了，再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这么小的孩子，不应该在街上跑。”
永戎想了想，“国家的启蒙教育，应该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眼下帝国虽然有王立学院，但那是吸收和培养精英的地方，雏童稚子的启蒙教育，依然由他们自身的家庭或氏族完成，而龙息帝国是多种族共居的国家，每个氏族灌输的知识和理念都不一样，所以一直以来，诸族都有分歧和矛盾的地方。
调和诸族，这是“保民官”布伦·古加罗德的工作，但哪怕是青铜龙，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想要根本解决问题，那么就必须要给诸族树立统一的观念和认知，而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的建立，必须要从孩童时期做起，以前国家人手紧缺，没有推广启蒙教育的能力，但经过多年的发展，帝国拥有了一定的人才储备，可以开始着手办理这件事。
再闲聊了几句，克莉丝汀终于重又出现在永戎面前，她大概刚刚在圣堂施过法术，又来得匆忙，因此额头上居然还挂着几枚汗珠。
“让您久等了，阿卡托什陛下。”克莉丝汀带着歉意行礼。
“没有这样的事，我原本就是要在风暴湾走走看看的。”
永戎摇摇头，“冒昧打扰你，没有准备礼物，这几束刚买的花，就送给你吧，希望你高兴些，克莉丝汀小姐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克莉丝汀微微一怔，对女士送花的行为，在绝大多数智慧种族看来，都具有一些隐藏含义，譬如求爱，因此她有些迟疑。
这时候她仔细去看永戎的眼睛，发现永戎的眼神宁静温和，绝无勾引的意思，她很熟悉那种眼神，雪乡里那些银龙长者们，就是这样的看她的，仿佛家长在看自己的后代。
克莉丝汀放下心来，接过花束，微笑，“谢谢您，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吧？”
“我们去斯帕庄园怎么样？那里的温泉真的很好，比起龙息堡也不差的。”贝隆提议，他还是忘不了那些黑皮肤的精灵美人。
“不用。”
永戎拒绝，还是选了公共场合，“走几步路，就在广场的水池旁坐吧，人也不是很多，应该不会打扰。”
第623章：交换
他们在大广场的水池边缘坐下。
“这段时间过得还好么？”永戎问，随意开了个话头。
“很好。”
克莉丝汀说：“我知道您为了把我送往雪乡，消耗很多时间和心力，后续也一直向雪乡输送黄金，作为我的康养费用，然而回来之后，我却始终没有登门拜访、向您表示感谢，说起来，其实是我不对的。”
“因为畏惧我么？”永戎问。
“传奇级的色彩龙，尘世罕见，当然是令人畏惧的，但我知道阿卡托什陛下是什么样的龙，所以不畏惧。”
克莉丝汀眼含歉意，“只是因为刚回到北陆的时候，我还有一些心结尚未解开，等后来慢慢舒缓，工作又忙碌起来，一而再再而三的耽搁，本来是打算等到龙群集会的时候，再当面向您致谢的。”
说话间她站了起来，郑重其事的行礼，“为救助他人而消耗自身的财产，哪怕是金属龙，心里也总会有些不情愿，阿卡托什陛下这样对我，克莉丝汀万分感激，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只能在这片土地上，尽我自己的所学和所能。”
“不要说这样的话。”
永戎制止她，“你不是什么‘他人’，虽然是金属龙，但也是龙群的一员，既然是龙群的一员，那么就是我的亲族，我对待自己的亲族一视同仁。”
顿了一下，他又有些喟叹般的说：“说实话，当初把你送往雪乡，说是疗伤康养，但我也做好了你一去不返的准备，没想到你最后居然愿意回来，克莉丝汀小姐这样的做法，是对我们的信任，我心里觉得欣慰。”
克莉丝汀温柔的笑笑。
“真好看。”
贝隆心里想，银龙一直号称是尘世中最美丽的龙种，但是克莉丝汀以前的脸色总是很晦暗，有种幽怨的感觉，姿容比不上艾莎莉娅和贝妮雅特，更无法与白夜相提并论，直到现在她露出笑容，属于银龙的独特气度也随之浮现，好像连初晨的阳光也变得明亮起来。
当然，在贝隆心里，还是莱妮最最好看。
“其实刚才应该请您跟我一起，去圣堂看一看的。”
克莉丝汀说：“在南方没有这样的组织，治病救人，是神殿和教派的工作，统治者大多是很少挂念的，可是北陆完全不一样，龙息之王在寸土寸金的海湾城区，划出这样一大块地域来普惠平民，不仅有病人和伤者疗伤康养的场地，还有专门的急救室和药房，如果巴哈姆特陛下知道您这样的善举，一定也会嘉奖您的。”
“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永戎说：“是银龙小姐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才为这片土地上的民众带来希望和生机。”
“不，南方大地上的银龙们尝试过很多次，她们之中许多都比我更强大、更具智慧，可是所做的努力，都渐渐石沉大海，最后都荒废了，无法长久维持，如果没有当权者强有力的支持和投入，做不成这样的事，所以我不敢居功。”
克莉丝汀坚持，“我想阿卡托什陛下一定是心系治下人民的，和中土大地上的贵族统治者、上古时代的诸龙领主都不一样，如果现在还有人污蔑您为恶龙，我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为您辩解。”
如色彩龙这样的长生种，一般不会太在乎领地上的眷属死活，像巴恩、加拉丹，脑海里甚至没有“医疗”这个概念，而中土的贵族领主，又离平民和奴隶的生活太遥远，既看不见，也听不到，所以也罕有人致力于提升领地上的医疗水平，基本上都将这一块托付给地方教派和神殿作为。
其实永戎也没有克莉丝汀说得那样伟大，只是目光比较长远，建立圣堂对他来说，一来有利于维护自己的统治，能够吸引更多像金属龙、高等精灵这样的善良种族投效，二来更是为了提升国家的战争潜力。
如今的艾卡迪亚，经过两个纪元的休养生息，诸族人口都膨胀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级别，这个年代下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势必不会再像编年史记载的那样，只是几千、几万人战斗。
不久前白塔联盟与兽人爆发的战争，双方投入的兵力超过五十万，兽人在攻破白塔防线之后，更是在中土富饶之地造成了近百万的杀伤。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战争规模中，双方的后勤能力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战争，是国与国之间全方位的力量比拼，而医疗保障则是国家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战争时期，一名战地牧师的价值，有时候比一名精英战士和高级施法者更高。
然而，大部分牧师都是由神殿和教派选拔的，首先必须是虔诚的信徒，才能在神灵的授予下受到灵光加持，掌握神术。
永戎对于神祇抱有天然的戒惧，不愿意依附神灵，更不愿意让王权受控于神权，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在北陆培养另一个职业——医者。
在艾卡迪亚，医者的社会地位远低于牧师，牧师持神术行走在大地上，所过之处人们顶礼膜拜，而医者为人治病疗伤，依靠的则是知识与自身的施法能力，从成效上来说无法与牧师相提并论，最强大的牧师甚至能施展“死者苏生”这样的神术，那是医者绝无法做到的事，两者相差太远。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差距是不可以缩小的，永戎在帝国学院中设立医学课程，请以克莉丝汀为代表、掌握高等治愈法术的医者前来授课，让那些知识、法术有了传输的渠道，又投入巨资建造圣堂，让有志于此的生灵学有所用，搭建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体系的形成，意味着龙息帝国能够源源不断产出职业医者，而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总会涌现出一些有能力、有天赋的人才，通过不断地学习、实践，对现有的医学知识和术法进行总结和补充，并且改良、精进。
医者的确不如神术牧师，但他们可以努力追赶。
另一方面，随着医疗水平的提升，必然会带来生物技术的发展，那是永戎很重视的事，当年艾莎莉娅可以通过数道手术为飞龙植入腺体，专精于此的人士，能做的必然更多，未来，生物技术一定会为龙息帝国的军队带来巨大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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