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卡斯帕挠了挠头，“我观察过巨象号，护卫精锐，水手老练，但我当时假扮成了遭遇海难的迷航者，只有一个人，他们根本没想到我一个人会这么干，放松了警惕，在我控制船长和大副之后，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只要吓唬他们几句就行了。”
“你胆子真大。”
贝隆叹了一口气，“要是当时撞见龙息的巡航船，或者金爵现在通报给龙息帝国的治安队，你接下来恐怕要有大麻烦。”
“就是因为这样，我当时才说，方法有些‘冒险’。”
卡斯帕说：“我可以不怕金爵的船员，但不能不畏惧龙息国的士兵，毕竟这件事已经违背了巨龙的律法，所以你们不跟着我一起，我一点也不强求，总不能把刚认识的新朋友拖下水，不厚道。”
“但是也没有办法。”
他深嘬一口雪茄，接着说：“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雷云氏族的族裔，有尊贵的出身和巨龙的优待，而我只是个北海来的海盗，没有自己的势力，为了让金爵高看一眼，只能冒险一试，如果后续龙息帝国追查起来，我就只能选择逃亡了。”
“真是亡命之徒。”永戎说。
卡斯帕诧异的看了永戎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但是贝隆很清楚，在龙类文化中，“亡命之徒”算是激赏的词，有欣赏的意思，当年永戎评价薇珞斯，也称“亡命之徒”。
“对了。”
卡斯帕忽然想到，“我的方法已经说了，还没有问，你们是怎么来托卡纳岛的？”
“也没什么特别，之前说过，我前些年跟着贝妮雅特将军在南方打仗，攒了一些钱，就用这些钱，和弗莱利谈了一笔生意。”
永戎平静说：“生意谈成之后，金爵便请我们来了。”
“生意？”
卡斯帕上上下下的打量永戎和贝隆，“能得到金爵的邀请，不是什么小生意吧？”
“怎么？”永戎看了他一眼，“北地的大海盗想对龙人劫掠？”
“嘿。”
卡斯帕讪讪一笑，“早知道你们有钱，就不递这么好的雪茄出去了，本来就是拿来显摆的。”
话音未落，岸边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十几名身着制式甲胄的卫士鱼贯而出，为首一人身着黑色长袍，正是方才离去的弗莱利。
“金爵已经准备好迎接客人的仪仗。”
弗莱利依旧彬彬有礼，他先是对龙人鞠躬，接着转向卡斯帕，“卡斯帕先生，我已将你推荐给金爵，但是金爵只会选择一位合作者，他选择的合作者是维戈大人，所以除非您能够说服您身边的龙人，否则我们只能遗憾的请您离开了，托卡纳岛是龙息帝国授予我们的私人领地。”
“说服？”
卡斯帕眯起眼睛，“你要我怎么说服？”
“我们无法给出任何建议，请您自行抉择。”弗莱利说。
气氛渐渐冷了下来，卡斯帕的眼角微微跳动着，就如同先前所说，他是一名北地海盗，在龙息帝国并没有什么势力，如果要让他设法请龙人让步，那么他只能选择一种方法，那方法就是使用武力。
卡斯帕的手不自觉地搭上刀柄，缓缓摩挲。
永戎和贝隆无动于衷。
“算了。”
静了一会，卡斯帕忽然松开手，低低一笑，“维戈和贝伦是我的朋友，金爵这样逼迫，并没有什么趣味，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我劳心费力一见，我退出，你们谈。”
“不尝试一下么？”永戎问。
“卡斯帕·炎刃，不会挡朋友的路。”
他抛出一个酒袋，“我要离开北陆了，希望未来还有见面的机会，维戈，我以这杯酒，祝你们合作成功。”
这是当初在娜迦酒馆时永戎对他说的话。
“既然是朋友，就别急着走。”
永戎摇了摇头，“贝伦抽了你这么多根上好的雪茄，不会白拿，他是我的弟弟，他欠的东西算在我的身上，我在北陆打了这么久的仗，在龙息帝国还有些势力，稍后我们可以谈一会，看能否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第628章：金爵
岩洞深处的阶梯一直向下延伸。永戎和贝隆跟随着弗莱利，火把的光芒在光滑的石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每深入一段，空气就愈发潮湿，带着冷峻的气息。
“请原谅这样的会面方式，维戈大人。”
弗莱利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通道中，“特殊的身份和来历让我们不得不谨慎，您是金爵大人在北陆选中的合作者，也是唯一一位，这条路从建设之初，就是专门为今天所准备的。”
永戎能感觉到，他们正在穿过某种魔法结界，这种隐蔽的布置，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精密得多，金爵在这座荒岛上的投入，远远超出一座临时宅邸的范畴，更像是一个据点。
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以钢铁铸造的大门矗立在眼前，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在火光下隐隐发亮，弗莱利低声念诵咒语，光芒流转间，大门无声地向内开启。
“真像是小说故事里的场景。”贝隆说：“阿里大盗的山洞。”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地下厅室，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萤石，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这是什么味道？”贝隆翕动着鼻子，“还怪好闻的，之前没有碰到过。”
“瓦尔达的香料。”
永戎说：“产自陆间海，很昂贵，北陆是少有的。”
“有趣。”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一个龙人贵族，却对中土的香料如此敏感。”
永戎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个……地精？
一位身着金丝绣袍的地精，个头还不及永戎的一半，但穿得很华贵——金线织就的领巾上别着夜光石胸针，十根手指上，几乎每一根都戴着造型夸张的戒指，就连拄着的手杖，杖头都镶嵌着一颗罕见的红宝石。
“看来我选对了人。”
地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北陆商人大多认不出这种香料，他们只知道这是‘好闻的味道’，却不知道一枚瓦尔达的香料抵得上十块黄金。”
贝隆舔舔牙齿，露出些许贪婪，但永戎神色如常：“看来金爵很会享受。”
“享受？”
地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不，维戈阁下，这不是享受，这是能力的证明，代表我的财富，就像您送来的东西一样。”
他用手杖点了点地面，“无论龙、人类还是地精，总是需要一些来彰显身份的东西，否则就容易让人看轻，请坐吧，客人。”
“一枚巨龙之血，足够显示我的身份了么？”
“一枚巨龙之血，啧啧。”
金爵尖锐的笑笑，“如果只是普通的巨龙之血，不可能得到托卡纳岛的邀请，也不会被我挑选成为合作者，但你送来的东西……非同一般。”
他迈着优雅的小步，绕着永戎踱了一圈，“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了那枚超凡秘药，在这过程中是否合法、会不会引起追究，这将决定我们接下来能否开展合作。”
“如果是不正当途径，我不敢在拍卖行展示。”
永戎说：“之前已经说过，这些年我为龙息帝国征战，这是我从战争中得到的赏赐。”
“征战？”
金爵挥了挥手，弗莱利立刻上前，为他们斟上酒，“我知道你们来自雷云氏族，雷云氏族是这个国家统治者的亲信，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为龙息帝国征战，可是为什么偏偏只有你能得到那东西？”
金爵盯着永戎的眼睛，虽然身形矮小，气势却分毫不减，“我很有钱，非常有钱，凭借那些亮闪闪的黄金，这些年我收集了不少巨龙遗产，龙鳞、龙血、龙骨乃至巨龙新鲜的内脏，我都看过摸过，但除了拍卖行那次，我绝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永戎坐下了，可金爵还站着，以地精的身份压着龙人逼问，“一个龙人领军，怎么可能得到真龙身上都没有的东西，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别这么着急。”
永戎接过弗莱利递来的酒杯，“金爵邀请我来托卡纳岛会面，我很高兴，但是你们刚才挑唆卡斯帕的行为，我不喜欢，所以想要我多说，你自己就先得多说，向我介绍，告诉我金爵、我面前的这个地精，是谁？”
地精脸上的表皮皱着一团，盯着永戎的眼睛和他对视，目光锐利，而永戎不动声色，只是平静的饮酒，桌上的魔法灯在黑暗中投射出莹蓝光芒，照亮了两侧墙壁上精密的机关。
“好吧，那就由我先说。”
最终他还是被永戎淡然自若的姿态压倒了，回到自己的位置，往椅子上一靠，神态松懈下来，“卡维杰尼克，这是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卡维，也可以叫我杰尼，或者卡维杰、维杰尼都可以，不同的种族有不同的称呼习惯，只要能让我听得懂，那么我就都无所谓。”
“卡维杰，我这样称呼你。”永戎说，以免地精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散。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在中土代表什么。”
卡维杰摇了摇头，似乎显得有些失落，“好吧，让我们从头开始，卡维杰尼克，三十年前，这个名字只是泰达瑞亚商业街上一个小小的账房，月薪两个金币。”
金爵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但地精天生就爱计算，我发现自己记账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得多，我一个人能干五六个人的活儿，只领他们一半的薪资，很快，街上的商铺渐渐都来找我兼职。”
他指了指桌面上堆积的账本，“在这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机会，商人们经常遇到周转不灵的时候，那时候银行贷款手续繁琐，利息又高，于是只能求助于私人借贷，当时我把攒下的九个金币借给了一个卖药剂的小商人，月息两分。”
“这是你的第一桶金。”
“确实是小打小闹，但是你知道吗？”
卡维杰的眼神精明，“在商业街，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信息，我之前说了我的本职是给那些商人记账，所以我知道谁的生意稳定，谁需要资金，很快，我就开始撮合资金充裕的商人和急需周转的商人，从中赚取差价。”
他抿了一口蜜酒，“一年之后，我经手的资金就超过了一万金币，听上去不错，但真正的转机是遇到一家即将倒闭的军工厂，老板费尽心血得到了一笔大订单，却没有启动资金。”
“于是你开始涉足其他行业？”
“不，我开创了一种新的模式，股份。”
金爵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龙人，你知道股份是什么吗？简单解释一下，将那个即将倒闭的军工厂比作蛋糕，我们现在用刀子把它切成十份，我借给那个老板钱，还给他从其他人手里筹措资金，但我不要利息，我要那个蛋糕的一半，以后赚的钱，我都要分走一半。”
“我能理解，继续。”永戎说。
金爵有些诧异，没想到一个北陆异族能这么快理解地精的商业理念，大概是他讲的太形象了。
“这个商业模式很好，我因此赚到了源源不断的钱，但也吃到了一些苦头。”
地精用纤长的指甲摩挲手杖上的宝石，语调也变得阴冷，“那时我心太软，不敢贪多，总觉得给别人留些余地，大家都能赚钱，结果市场就那么大，一次棘齿城出现政治上的变动，竞争对手趁机拉走我的合作者，联起手来打压我，差点踢我出局，让我破产。”
“那次之后我就明白，商场如战场，给对手留余地，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从那以后我开始要的更多，通过收买股份，我逐渐取得了一些工厂的控制权，这些分散的小工厂效率太低，我就把它们整合起来，统一采购原料、共享技术和订单，降低成本，让利润变得更大。”
金爵磨吮牙齿，“这时候再有不合作的家伙，我就先高价挖他的工人，同时断他的信贷，再威胁他的家庭，直到他乖乖送上门来，在陆间海，很多商人都想左右逢源，但我的规矩只有一个，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对于敌人，必须要彻底打倒，让他永远不能翻身。”
“倒是和色彩龙的理念一致。”永戎说。
“其实我到北陆来，最开始并不是准备和你们打交道，只是因为我打倒了一个对手，让他死翘翘了，他临死之前反咬一口，付出剩下的全部身家，买通血岛，要那些专业的杀手取我的命。”
卡维杰摆了摆手，“血岛杀不掉我，但是源源不断派出苍蝇来折磨我，也实在令我很厌烦，所以我决定到北陆来小小的度个假，用了‘金爵’这个假身份，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在我度假的时间里，我的手下会替我处理好这些事。”
“我不想听你的发家史，我只想听你现在在中土能做什么，有多大的势力。”永戎说。
“你口气很大。”
卡维杰意味深长的笑笑，用手指在桌面上扣动两下，“在陆间海诸国中间，几乎所有赚钱的行业我都有涉猎，军工、金融、人口、烟草和成瘾物，庞地利王国的晨曦家族在我眼里并不算什么，我在拍卖会上不与他们竞争，只是因为我正在侵吞倒下大亨的遗产，这是更重要的事，我的资金和人手全都部署在另一个盘子里。”
整个大厅出现一张巨大的立体沙盘，以魔法水晶投射出陆间海的地形，密密麻麻的工厂在地图各处闪烁着红光，七个私人港口则呈现出深蓝色，无数条细线交错期间，勾勒出一个庞大的商业网络。
“你可以将我看作一个领主，因为我有土地和军队，我掌握着暴力，你也可以将我看作一个商人，因为我有自己的工厂和船队，我掌握着财富，还可以将我看作一个交际者，因为我掌握着庞大的关系网，将军、总督、富商、贵族……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金爵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来自泰达瑞亚，我的名字是卡维杰尼克，这是我的帝国。”
他的话并未迎来预想中的震惊和惶恐，永戎坐在椅子上原地不动，而贝隆正围着那庞大的沙盘投影啧啧称奇。
“听上去不错，不枉贝隆对你好奇这么久。”永戎说。
“呵呵。”
金爵干巴巴的笑了，“我的话已经说完，现在，我要知道你有没有与我合作的资格，我刚刚已经说过，在我眼中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我不想在外界暴露我的身份，如果你没有价值成为我的朋友，那么恐怕也无法走出这座岩洞了。”
“威胁我们么？”
贝隆抬起头来，忽然发现一直为他们服务的弗莱利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魔法灯光芒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黑暗。
“不是威胁，是我付出诚意，理应得到对方的诚意。”
金爵按在手杖的红宝石上，看着永戎的眼睛，“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永戎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我姓阿卡托什。”
第629章：合作
“说实话，你姓什么名什么，我都不是很在意。”
金爵自顾自的说：“就像你先前说的那样，我只在乎你现在能在北陆做什么，有多大的势力和能量，能给我带来多少利益……等等！”
他忽然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姓阿卡托什。”
永戎平静说：“永戎·阿卡托什。”
“别骗我，我对北陆的情况还算了解，在泰达瑞亚的时候也常常看报纸，我知道这是龙息帝国皇帝的名字，史无前例的风暴龙，用强权与铁律统治这个国家，北陆的智慧种族对他敬畏如神。”
金爵的后背贴紧了靠椅，强自保持镇定，目光在永戎脸上逡巡，“结果现在你告诉我，坐在我对面的龙人是阿卡托什皇帝陛下，你有什么方法证明？”
“贝隆。”永戎念一声。
“看好了！”
贝隆兴奋起来，他最喜欢这样的场景。
龙人见习术士的身形顷刻膨胀开来，湛蓝的鳞片在他皮肤上显现，颈脖拉长，露出纤毫毕现的牙齿，鼻端延伸出一根尖锐的犄角。
转眼之间，一头庞大的真龙已经占据密室大半空间，张开的膜翼顶触着天顶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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