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波撒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神器的事，需要警惕，但是也不需要太恐慌，它若是在我和卡赞死斗时爆发，结果自然极其凶险，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预警，可以寻找控制的方法，为自己设定心理防线。”
永戎说：“在一切就绪之后，我便接受卡赞的挑战。”
“你有多大的把握？”
“卡赞在地狱里重构了自己的力量，他这些年体型没有增长，气息却恐怖了太多。”
永戎无所谓的笑笑，“和地狱归来的怪物交手，谁敢说有什么把握？”
波撒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你是帝国的皇帝，在龙群眼中，你是不可以失败的，如果没有把握，拖延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这场战斗不可避免，我和卡赞战斗，没有一千次，也有五百次了，一直是互有胜负，所以卡赞才会在心里对我认同，波撒，你说我是帝国的皇帝，不可以失败，因为那将损害我的威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场战斗，对于卡赞来说，也是不可以失败的。”
波撒皱起额间的鳞，“为什么？”
“恶龙之母给了他神器，给了他力量，付出那么多心血，总要看到回报。”
永戎轻声说：“如果从地狱归来的卡赞，仍然不能胜过我一丝一毫，那么他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怒火中烧的龙后不仅会收回神眷，还有可能让卡赞死去。”
“你考虑卡赞太多，考虑自己太少。”波撒说。
“你错了，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重要的东西，我考虑你们，就是在考虑我自己。”永戎说。
“所以你要故意输给红龙么？”
“我也许会输，但绝不是故意去输。”
永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对于这场战斗，我心里也有焦急和渴望，浑身的血正在灼热起来，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对决卓耿的时候，卡赞我的弟弟，我很想知道，在地狱的这些年，你究竟成长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第636章：远海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拂过礁石。
这座不大的岛屿，是龙息帝国最重要的观测点，位于无终海的深处，用来监视倒悬之海中逆乱力量的波动。
这里离陆地已经很远，放眼眺望，四面都是一望无际的宏波，天与海的交界处一片苍茫，水面下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掠过，那是正在加速逃离的深海凶暴种。
黄昏将至，岛屿已经聚集了不少身影。
波撒盘踞在礁石上，鳞片在暮色中不露一丝光泽，身体嶙峋干枯，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幽深的眼睛凝视天际，骷髅般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
萨芬站在他身侧，默默等待。
如今他是波撒的下属，负责帝国内外的情报事务，每隔几天就要前往恶兆堡述职，和波撒已经很熟悉，但是这十年来，他从未看到波撒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
隔着一段距离，贝隆焦躁的来回踱步，青年蓝龙的尾巴不安摆动，爪子在岩石上刻出的道道划痕，布伦跟他待在一起，将一半躯体浸泡在水中。
“他们真的会打起来？”布伦轻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同伴。
“真的会打起来。”
贝隆很认真的点头，“以卡赞的性格，这一架无论如何都要打，永戎要是不答应他，那家伙直接把风暴湾掀了我都相信。”
“这一战结果难料。”
喀亚低声与赫尔交谈，“这种级别的战斗，无论谁胜谁负，都没有什么好处，他们最后都会身受重伤，接下来恐怕要耽误很多事。”
“我当然也知道。”
赫尔同样把声音压低，“但这是龙群的传统，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这样。”
“如今永戎是帝国的皇帝，局面太大、涉及太广，小时候的规矩，也不能一直延续下去，是该有所改变了。”喀亚思忖。
“那么下次由你去说，你胆子大，我在龙群里投你一票。”
“你怎么老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和你讲这些，就是要你去说。”
“我才不去，我能管得了他们么？我是被管的那个才对。”
赫尔连连摇头，“话说回来，前段时间我们派出布伦，要求北地诸国派遣使臣前来议事，然而那些国家没有各自出使，而是私下奔走媾和，决定以北地联盟使团的名义访问龙息，眼下流程都已经走到商议会晤时间的这一步，结果现在只能让他们等着了，再怎么样也要等祖龙之战结束再说。”
“他们很愿意等。”
喀亚说：“那天风暴湾的消息传出去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拍手称快，巴不得两位祖龙一死一伤，我已经下令各地边防进入战备状态，我们的军队正在调动，你需要在内政方面给我配合，稳定生产，保持后勤和通讯方面的畅通。”
“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么？”
“无论这件事严重与否，都不可以掉以轻心。”喀亚说：“总不能给龙息的敌人机会，如果最后一切风平浪静，我们就当做一次军事演练好了。”
“演练也是要花钱的。”赫尔显得很心疼。
远处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两头白龙从风暴湾的方向掠来，落在前方独立的女人面前，白龙铺开膜翼俯首行礼，它们脚下立足之地都是冰面。
“安排得怎么样？”白夜问。
“按照姐姐的命令，已经对海面实施戒严，渔船不允许离开峡湾，帝国的巡洋舰也全部改道。”
莱妮说：“水下的命令也已下达，娜迦、鱼人和海妖都欣然领命，正在撤离，并且同步对海域进行封锁，只是海巨人那边还有些麻烦，那些蠢东西，要让他们走，似乎有些不太情愿。”
“有什么不情愿？”
“我们所立足的这块水底，正是海巨人的地盘，它们中不少在海沟里修筑了巢穴，在海巨人看来是很重要的资产，所以不愿意轻易离开，姐姐需要我们去威逼一下么？”
“不必，命令已经下达，不听从就要承受不听从的后果，就这样吧，没有精力一直顾念蠢货。”
白夜没有再多说。
岛屿上并不只有她一具人形，在岸滩附近，还有两个变形成精灵的身影，这些天克莉丝汀离开了铁鳞堡，借住在贝妮雅特的宅邸里。
贝妮雅特轻轻握着克莉斯汀的手，细声说：“你在发抖，为什么？”
克莉丝汀沉默了一会，才轻声回答：“我不知道，我心里觉得不安，或许是因为天空，或许是云，又或许只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只是你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卡赞。”贝妮雅特说。
“那么你呢？”
克莉丝汀忽然问：“沙壤族群战败之后，艾莎莉娅四处宣扬你的事，我知道你的遭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我是一样的，那么你是怎么面对阿卡托什的呢？难道你不恨他么？”
“恨？为什么要恨？”
“他对你做了那样无法饶恕的事，而且他还……”
克莉丝汀顿了一下，她想说而且阿卡托什还有很多伴偶，并不像卡赞那样专注，贝妮雅特不仅要承受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还要遭到艾莎莉娅、白夜的排挤和敌视，她心里的苦闷或许并不比自己更少。
“其实，你说的这些，在我们色彩龙眼里都不算什么的，我倒不是强迫你变得和我们一样，只是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这样矛盾和纠结，若是你无法承受这些，为什么不干脆离开铁鳞堡，用你们金属龙的话说，叫作‘和他分手’。”
贝妮雅特说：“我能够承受这些，是因为我现在很爱永戎，所以我不在乎。”
“你……很爱他么？”克莉丝汀喃喃。
“阿卡托什是我见过最强大的龙啊，从雏幼时期就是，他的理想和信念、能力和胸怀，都是无可挑剔的，我不喜欢他，又能够喜欢谁呢？总不能非要让我喜欢那些庸碌的生物，才能证明我的纯洁吧？”
贝妮雅特说：“我知道，‘慕强’对于你们金属龙来说，并不是什么好词汇，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掌握一切，强者是不可以轻易低头的，阿卡托什也从未向我道歉，但他现在对我很好，这就足够了。”
克莉丝汀垂下目光，没有再说话。
天色渐暗，最后一缕阳光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乌云在高空中极速的凝聚又流散，闪电偶尔在云中显现，却没有雷声传来。
岚龙从西方的流云中现出一鳞半爪，并不与岛屿上的龙群混合，但也被这种极端沉重的气氛所压迫，动作十分小心，谨慎的在远方眺望。
“今天的内容，看过之后就忘记，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外传，也没什么可说的。”
白夜下达了王后的命令。
“明白。”群龙全都给予回应。
其实凛冬族群里现在还有一些白龙和霜龙，因为亡灵日渐膨胀的力量而逃出大冰川，投奔白夜，但是它们还没有正式加入龙群，没有得到其他成员的认可和信任，所以并不被允许进入海域，不具备观战的资格。
“来了。”波撒低声开口。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所有龙都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连日日萦绕在无终海上的海雾都在这一刻消散。
群龙抬头，云层在这一刻仿佛裂开，两道身影正在天穹上显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照着他们的鳞片，一个深沉似海，一个暗红如血。
永戎与卡赞，遥遥相对。
第637章：战斗开始
夕阳沉落，天地间只剩下一道血色的裂痕。
永戎垂首凝望，那些被夕阳染红的云层在两头祖龙的威压下不断翻涌，像是沸腾的血海。
对面红龙的身影如同一座巨大的暗影，那些伤痕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织，仿佛在诉说主人的可怕力量，当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卡赞身上时，那些暗红的鳞片并未折射任何光芒，反而将其尽数吞噬，仿佛连光线都无法在其上停留。
“永戎，你之前说过的话，我现在给你回应。”
卡赞伸开双翼，抬起头，深深的呼吸，“在地狱的时候，我也常常想起你来，想你有没有在女人身上荒废，有没有变得更软弱。”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么最后恐怕只能失望了。”
永戎一点点活动着身上细小的骨骼，他的鳞片和钻石一样亮，表皮下的肌肉如同水流起伏。
早在少年期的时候，永戎的外表就开始特异化，如今进入青年，他与尘世人们认知中的蓝龙已经存在巨大差别，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一个物种，他的鼻端没有蓝龙标志性的锐角，取而代之的是盘踞在颅顶的分叉犄角，如同雄鹿冠冕泛着莹莹光辉。
阿卡托什面孔威严，身躯气态磅礴，鳞片则闪烁着蓝钻石般的高贵光辉，看到这样的巨龙，任谁也不会将他与那些被描述成凶恶野兽的色彩龙联系到一起。
而位于他对面的卡赞，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这家伙身上其实还有几分蓝龙血统，但现在谁都不记得卡赞·雷戈曾是一头混血龙，他的模样，甚至与纯血红龙都天差地别。
那具庞大的身躯，宛如钢铁、硝烟与火焰的聚合体，每一块鳞片上都带着来自深渊的刻痕，红龙就这样悬浮在暮色中，像是把苍空都压低了数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狞气势。
空气两股庞大的气息中凝滞，永戎的神经微微跳动着，察觉到一些来自生命层次上的压力，感知正在对他预警，提示眼前的对手已经触及到某种超越祖龙的境界。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卡赞率先出手，没有直接向前扑击，而是抬翼挥出一个杀式，暗红的六芒星阵在空中次第展开，每一层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七重炼狱”。
那是接踵而来的魔法，当第一层炼狱展开时，腐蚀的酸流倾泻而下，云层瞬间千疮百孔，第二层炼狱带来窒息的毒云，硫磺的气息使空气无比粘稠，连光线都变得迟滞，第三层地狱则释放出滚烫的火雨，将周围烧成一片火海。
每一层炼狱都蕴含着不同的凶恶力量，层层叠叠笼罩而来，天空因这些力量而扭曲，空气中弥漫着毁灭的味道。
“真稀罕，卡赞居然会用法术。”贝隆啧啧称奇。
“那些魔法，杀伤并不很强，特性倒是物质世界所没有的。”
喀亚低声和赫尔说话，“是故意显现自身的力量与以往不同，让阿卡托什心生警惕么？”
永戎没有作声，只是默默感受着空间中激荡的元素能量，湛蓝的闪电在他周身编织成网，重新点亮了天际，将苍空碧海照得一片璀璨，无数雷光纵横交错，随着他的俯仰呼吸流转、激跃！
轰然巨响中，闪电与魔法碰撞，酸雨被高热蒸发，硫磺在光芒中消逝，就连那些烈火，也被蔚为壮观的雷光一层层撕开。
永戎甚至不用行动，高速流动的风环绕着永戎穿梭，凝聚成无形的屏障，雷霆在其中滚动，这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将风暴与潮的力量编织成一个完整的结界。
当接连而来的魔法撞上静风之壁时，两股力量激烈交锋。
卡赞活动着颈脖，他的进攻还没有结束，“七重炼狱”是一系列魔法的组合，共同构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杀式，第六重魔狱轰然降临，无数地狱触手从虚空中探出，燃烧着苍绿的邪焰。
永戎依旧神色不变，只是抬起爪趾，有节奏地点向虚空，霎时，湛蓝的闪电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触手纷纷破碎，化作无数星火消散在风中。
“时间到了。”卡赞低吼。
第七重炼狱在天穹上浮现，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庞大，仿佛地狱绘图重现，铺天盖地的红潮层叠涌起，无数火光在浪潮中游动，仿佛活灵般欢呼雀跃，却又毕露杀机。
“那是……”萨芬眼神惊异。
“血火。”
波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那晚在龙息堡庭院的短暂对峙中，他已经领略过那力量的凶悍气焰。
那些火焰并非寻常的烈焰，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仿佛无数只眼睛在红潮中注视这个世界。
永戎展开双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卡赞的魔法杀伤并不很强，似乎只是想在他面前显示自己的进境，但当第七重炼狱降临的那一刻，看不见的獠牙忽然暴起，那些血火的确让人感到危险，似乎拥有某种意识，能够自主寻找有效的攻击路径，就像他与恶念融合后的闪雷一样。
“你成长了，卡赞。”
永戎点头称赞：“至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每次都用蛮力杀人。”
“只是些对付虫子的把戏。”
卡赞说：“要是连这你也觉得难缠，那么这场战斗，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红龙纵声咆哮，整个天空都在震颤，七重炼狱在空中汇聚，血火与前六重法术的力量融为一体，化作一片暗红色的火海。那些火焰中不时显现出狰狞的面孔，无数恶魔嘶吼。
“只是你还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魔法。”
永戎说，声音依旧沉静：“魔法不该有模型和定式，我们祖龙，举手投足，都可以视作法术。”
永戎伸出爪趾，轻轻划过身前的空气，姿态优雅得简直像在作画，他抬指勾勒，以爪趾为画笔，每一笔都超然写意，但就是这样随意的拨弄，万事万物都开始震动，狂风为之呼啸，大海掀起接天的浪潮。
此刻他的领域正在展开，宛如一片浩瀚无垠的狂海，沛然莫御的奥能流淌其间，却不显露真正的法术形象，所有的攻击在触及到这片领域的时候，都会被不容置疑的化解，就像人类的剑圣即使不使用武器，也同样能够削铁如泥。
永戎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从容。他不需要嘶吼，不需要狂暴的姿态，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就是样的平静，却给人一种俯视万物的威严。
而卡赞则恰恰相反，他的力量如同暴怒野兽，每一次施展都咆哮天地，那些火焰中的面孔越来越清晰，凶残、邪恶、疯狂章……无数张狰狞面孔在火光中浮现又消散，那是曾经被他杀死的恶魔在哀嚎，带着巨大的愤怒与痛苦，但是落在永戎的界域中，却像是惊涛骇浪撞上了礁石，徒劳无功。
卡赞冷冷的笑了，并不被永戎显现的技法所震慑，反而将身体里的奥能一股脑宣泄出去，七重炼狱在获得加持之后全面爆发，化作无数道由血火凝聚的火柱，要将远方的目标碾碎成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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