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波撒嘶声念诵：“恶兆堡认定你数项重罪：屠戮沙壤氏族、侵占帝国资产，收受贿赂、强占土地、包庇罪犯，数罪并罚，应当处死，以儆效尤。”
这些罪名一出，如克莉丝汀、布伦这样的金属龙，脸上不由流露出怒色，连色彩龙们的目光也随之闪烁。
“艾琳。”
永戎声音平静：“你有什么要说？”
艾琳缓缓抬头，直视王座上的阿卡托什：“皇帝，这些所谓的罪名，不过是一些狡诈之徒对我的污蔑。”
“恶兆堡从不污蔑任何人，你所有的罪名，皆有证据，已递交王庭审议核实。”
波撒说：“除此之外，你还涉及许多额外的指控，但是有人帮你掩盖了那些罪行，导致线索中断、或是死无对证，不过仅凭借现有的证据，也可以对你处以极刑。”
莱妮垂下目光，她知道恶兆堡手眼通天，又有萨芬的情报部门额外支持，凛冬族群纵然是一块铁板，也难保消息不会走漏，也许恶兆堡已经查到了她身上，只是波撒没有明说。
“皇帝想要听我的解释么？”艾琳看着风暴龙。
“你是龙群的成员，自然有说话的资格。”永戎回答。
“好，我的确杀了许多人，但那是因为他们该杀，凛冬族群里的雪地人种，智识并不很高，只知为皇帝誓死效命，不懂钻研经营，有些卑贱之人就通过引诱、欺瞒等无耻手段，一点一点把属于凛冬族群的东西骗走抢走。”
艾琳说：“凛冬族群从大冰川迁徙而来，要有自己生存的土地，沙壤是皇帝许配给我们的土地，它属于凛冬族群，任何人不可以试图侵占它，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毫不留情的血洗那些异族。”
“皇帝将沙壤划分给凛冬族群，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其中并不包括沙壤本地土著的聚居地，因为你的血腥屠戮，导致沙壤本地氏族大量外逃，涌向旷野或者北地。”
波撒说：“因为人口大面积的流失，你们手上没有劳力可用，于是更加酷烈，在沙壤肆无忌惮掳掠你口中的‘异族’，将平民贬为奴隶，将奴隶贬为牲畜，致使沙壤本土氏族一而再再而三的叛乱，成为帝国的祸端。”
“我所做的事，是为了维护凛冬族群对沙壤的统治。”
艾琳强硬的反驳：“当年恶兆堡为了树立威权、肃清风纪，把数不清的军事贵族送上绞刑架，那些沙壤氏族同样也因此爆发叛乱，除此之外，连皇帝翼下的海湾地区，也出现了暴力反抗的祸事，如果导致那些卑贱之人叛逆就是罪行，恐惧御座要定我的罪，怎么不先定自己的罪？”
“你造成的屠杀，出于你自身的喜恶，而恶兆堡行事，基于王庭的喻令和帝国的律法。”波撒缓慢的回答。
“你是恶兆堡主，高踞在御座之上，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事实究竟怎样……”
艾琳冷笑一声：“谁知道？”
波撒是令人畏惧的恐惧龙，若是在平时，艾琳对待黑龙，怎么也会维持表面上的恭敬，但是此时此刻，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是凛冬族群的成员，心里真正尊敬的只有白夜。
然而波撒并不动怒，只是慢条斯理的回答：“恶兆堡的档案室中，记载着……”
“不必回答这些。”
永戎挥手打断了黑龙，“艾琳，你可以把自己的理由说完。”
“恶兆堡说我侵占了帝国的资产，我仍然不承认，我没有侵占帝国的资产，只是把它们用在了其他地方，这一点，我可以打开自己的巢穴让群龙看清楚，帝国下放给沙壤的款项，我将它们用来武装凛冬族群，让士兵拥有更好的武器、更坚固的甲胄，以便将来可以更好的替皇帝征战。”
艾琳说：“凛冬族群在帝国的地位，不是靠纸上谈兵和出卖身体换来的，而是依靠铁刀和鲜血在战争中争取来的，皇帝不应该怀疑我们的忠诚。”
她意指喀亚和贝妮雅特。
“继续。”永戎不动声色。
“至于收受贿赂和庇护罪犯，这我倒是不否认，我只是犯了所有色彩龙都会犯的错误，而恶兆堡所谓的‘罪犯’，都是我凛冬族群的子民，除了白龙，他们没有什么其他可以依靠的东西，我不能不保护他们。”
艾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我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全部解释，我并不觉得羞耻。”
“说得很好啊。”
永戎点头称赞，环顾整个议殿：“大家觉得如何，是不是认同艾琳的说法？”
没有谁回答，群龙尽皆静默，连贝隆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声。
“凛冬族群的荣誉和地位，是靠铁刀和鲜血在战争中争取得来的，是依靠白夜、莱妮、艾琳、莉莉，以及无数凛冬成员共同努力所得到的，你们曾经为帝国流血，我身为头领和皇帝，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忠诚，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永戎语调庄重，但随即话锋一转，“然而，艾琳·洛兹特涅，你的解释，没有任何可以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你把凛冬族群看作自己的私产，至于国家的建设和发展，你根本毫不关心，所以你可以毫无负担的侵占帝国专项开支，用以武装凛冬族群的战士，你借口说这是为了将来可以更好的为帝国征战，但实际上你只是你只是将士兵部署到风息岭、热砂洲地区，对那里的血獠、雷云和豺狼人氏族保持戒备和威慑。”
风暴龙的声音转为严厉：“这就是你准备的战争？你的战争对准的是帝国其他族群？你将龙群中的喀亚、贝妮雅特，视作自己的对手，如果沙壤的土著敢于反抗你，你就屠杀他们，如果那些卑贱之人敢去找自己的靠山，你是不是干脆还要和沙壤集团开战？在龙息帝国的版图内杀个你死我活，看看到底谁更有能力和资格享受现在的一切？”
艾琳瞳孔震颤，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类似的话，但是她确实将沙壤集团视作竞争者，在她内心最深处，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在艾琳你的口中，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凛冬族群，如果有谁敢于挑衅凛冬族群的威严，你就要上去撕烂他的嘴，沙壤的一切都应该归凛冬族群所有，如果别人不给，你就要去争、去抢，这就是你的逻辑，你是色彩龙，你并不觉得羞耻。”
风暴龙的声音如同雷霆过境：“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杀掉的那些人，侵占的那些土地和财产，都是龙息帝国的子民，都是龙息帝国的土地和财产，按照你的逻辑，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你屠杀我的眷属、抢夺我的钱财和土地，我也是色彩龙，我是不是也应该撕烂你的嘴，我是不是也要屠杀凛冬族群。”
艾琳浑身战栗，感觉到一种恐惧从骨髓里钻了出来。
“帝国的律法，是让所有人都遵守规矩，你不守规矩，凭什么其他人就应该遵守规矩，你自以为掌握着暴力，却不知道别人掌握着更大的暴力，如果有人敢对凛冬族群恶语相向，你就可以只凭心意打断他的骨头，那么你刚才对恐惧御座出言不逊，凭什么波撒不能打断你的骨头？”
永戎一摆手：“拧断她的骨头。”
两头影龙一左一右抓住艾琳的膜翼，用力一按，在令人牙酸的连绵脆响声中，白龙的左右膜翼俱皆折断，血液从撕裂的鳞片表皮处喷溅出来。
“姐姐！”
艾琳痛呼。
白夜的神情有些疲惫，“我对你们说过，凛冬族群是龙息帝国的一部分，沙壤不是凛冬族群的沙壤，而是龙息帝国的沙壤。”
“你还有资格称呼她为‘姐姐’？”
永戎脸色更冷，“白夜为了帝国呕心沥血，她知道国家面对着亡灵的威胁，所以终年在北方边境上徘徊，不眠不休、不肯离去，她知道帝国财政日渐萎靡，所以甘心挤出自己高贵的真血，用来和南方鄙贱的商人交易钱财。”
风暴龙几乎是将那枚真血甩到艾琳脸上。
“她将族群和土地托付给你，而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回报她的吗？只顾私欲、贪污腐败，致使沙壤残破、叛乱四起，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维护凛冬族群和白夜的威严，你趴在这里遭受审判，自认为不觉得羞耻，却让她被人看轻，脸上蒙羞。”
永戎一寸寸收紧爪趾：“如果我不是龙群的头领，只是白夜的配偶，我会把你全身上下的骨头捏成一团血泥。”
艾琳眼睁睁看着那枚淌动的真血，说不出任何话来，仿佛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姐姐。”
良久，艾琳才喃喃自语般的说：“是我做错了么？”
斯卡蒂·白夜侧过脸去，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永戎宣布了关于这位龙群成员的最终审判：“艾琳·洛兹特涅，数罪并罚，理应处死，但念及战功在身，免于极刑，剥夺龙群席位与一切权力、没收全部财产，终生囚禁于恶兆堡。”
第647章：莱妮
集会结束，艾琳被两头影龙押往恶兆堡，但是龙群还没有散。
龙息堡的议殿是一座结界空间，由风暴龙的力量、各种昂贵的符文石和能晶共同构筑而成，远比外部看上去宏广得多，呆在这里并不觉得拥挤，所以龙群也愿意在这里停留。
他们之间有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小聚，三三两两的闲谈。
闪电球的光芒趋于柔和，驱散了先前审判时的森严气氛，龙息堡的侍者也被放了进来，托着巨大的银盘穿梭其间，银盘上摆着各种鲜美的食物和醇香的蜜酒，龙群集会由此变为群龙聚会。
永戎晃晃尾巴，从王座上走下来，褪去皇帝和头领的威严，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奎斯凑到他身边，递上来一份文案。
“集会记录已经整理完毕。”
奎斯说：“我反复检查过，应该没有疏漏。”
奎斯的性情比较懒散，作为帝国学院的管理者，很少参与国家的军政事务，王庭有什么指示，奎斯都依言照办，并不推诿，也并不多做，这些年一直中规中矩，没什么大的成就，但也没犯下什么过错。
正因为如此，奎斯在龙群中的存在感并不很强，很少有什么事牵扯到他，奎斯自己也乐得如此，享受着国家的便利和龙群的待遇，每年领着自己那份既不多也不少的供养钱，在海湾地区玩乐消费。
这次集会奎斯都没有发过言，只是充当临时的书记官，负责将龙群集会的流程和细节记录在纸上。
“交给王庭存档。”
永戎看了一遍，点点头：“另外再抄录几份，送给西格莉德和艾莎莉娅，以及喀亚那两个儿子，他们都是龙群的一员，虽然不能参加集会，但也应该知道国家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们，都好好看一看想一想，有什么启发和警示，写下来，阿卡托什要收到他们的回讯。”
“明白，那我就先撤退了。”奎斯一摇尾巴，拿着文件离去。
“去吧。”
永戎应声，抬眼扫视，发现白夜也已经离开了，大概是因为艾琳的事心里疲倦，提不起什么兴致，永戎没有什么安慰的办法，暂且只能任由她先独处一段时间。
他叫了一声旁边的贝隆，这家伙又在和赫尔吹嘘：“把莱妮喊来，我和她说一会话，顺便问问关于你们的事。”
“噢，噢。”
贝隆被打断，也不生气，挠挠头跑去莱妮身边。
莱妮也没有走，因为霜斯卡德兄弟原本被默认为凛冬族群的一员，已经开始处理具体事务，如今他们即将被调离沙壤，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接。
“皇帝。”
收到通知，莱妮很快走近，恭敬的垂首行礼。
“艾琳直到最后都没有泄露更多东西，在恶兆堡的问话中，她坚称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人所为，是她自作主张，在这过程中既没有白夜的指使，也没有你的帮助。”
永戎低声说：“但我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否则，帝国不会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艾琳的问题。”
莱妮眼神闪烁，神情不安。
“方才集会的时候，我问艾琳，有没有什么要说，她的回答，是把所有罪行都揽到自己身上。”
永戎看着莱妮的眼睛，“现在我也问你，莱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莱妮迟疑片刻，深深吸气，最后还是决定坦白：“是我一直在帮助艾琳。”
白龙的声音有些颤抖：“帝国下放给沙壤的款项，姐姐令我监管，最初发现艾琳偷偷挪用的时候，我心里很震怒，我调查过钱款的去向，发现她并不是把那些钱拢在自己的爪子里，而是用在武装凛冬族群的战士身上，于是我说服自己，放任了她，装作视而不见。”
“艾琳受贿、庇护罪犯、残杀异族的事，我也看在眼里，她行事风格太过酷烈，迟早会酿成灾祸，我害怕事情暴露，让姐姐和族群蒙羞，也害怕艾琳会被龙群处置，很多事情她做得不干净，我就帮她收尾，并且制造事由掩盖痕迹，以免被恶兆堡调查。”
“莱妮·辛达瑞尔，罪责难逃。”
莱妮深深低下头，“我本该阻止这一切，却在暗地里推波助澜，让事情变得更糟，我辜负了姐姐和皇帝的信任，如果皇帝要惩罚我，我……”
“有些事情，如果不去深究，那就到此为止，可一旦刨根问底，光处置一个艾琳，恐怕还远远不够，包括你在内的凛冬族群大多数人，都难逃干系，很多人都应该被处以极刑。”
永戎摆了摆手爪：“艾琳的事，我觉得很痛心，我痛心不仅是因为艾琳腐败了，更是因为她的想法和作为，竟然能够得到那么多支持、那么多帮助，以至于甚至能够瞒过白夜。”
“我相信白夜心里应该也很困扰吧，这些天她一直很憔悴，想不明白究竟是她背叛了你们，还是你们背叛了她。”
“族群绝不会背叛姐姐。”
莱妮简直惊慌到无以复加：“是我一时糊涂，考虑不周，莱妮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毫无怨言，我只恳求皇帝绝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不要伤害姐姐的心。”
“我说的话不会让她伤心，你们做的事才会。”
永戎轻轻叹息：“我不会惩罚你，因为白夜还需要你，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已经十分沉重，如果连你也不在了，那么凛冬族群就没有可以帮助她的人了。”
“我知错了，反省悔改。”莱妮将额头抵在地面上。
“白夜是帝国的领袖，眼睛不会一直盯着沙壤，艾琳走了，今后你就是凛冬族群唯一的控制者，我没有什么大道理要教你的，只有一句话，就是王后集会时说的那句——沙壤是龙息帝国的沙壤，不是凛冬族群的沙壤。”
永戎说：“希望你反复咀嚼，时刻警惕。”
“我明白了。”莱妮深刻的回应。
“光是明白还不够，还要付出行动，如今沙壤的情况十分糟糕，因为大量人口流失，导致劳力严重不足，我们苦心改良的土地尚未完成便已荒废，矿场和牧场皆已停业，土著氏族带着严重的反抗情绪。”
永戎说：“这些事，你应该比我看的更清楚，这些都是你今后要进行的工作。”
“接下来恶兆堡会进一步加强对沙壤的管控，但是恶兆堡不是凛冬族群的掣肘，你们都是帝国的支柱，只是职责和分工不同，应该竭诚合作，尽快完成对沙壤地区的重建。”
“艾琳的错误，出现了一次，王庭可以容忍，但是不要出现第二次。”
永戎缓慢而清晰的说：“凛冬之爪是很大的部族，长途迁徙并不容易，战士们从遥远的大冰川移居而来，花了很多年适应沙壤的气候和环境，已经是很辛苦，不要让他们再迁徙一次。”
“我……明白。”
莱妮深深吸气，这无疑是一种的警告，进入青年期之后的阿卡托什非同往昔，无论是威望还是力量都已经达到顶点，他要做什么，帝国境内没有谁可以阻止。
“你是贝隆的配偶，也是白夜的妹妹，贝隆是我最小的弟弟，白夜又是我的挚爱，所以我们的关系，应该算是很亲近，不必这样紧张，抬起头来吧，你可以把我当做自己的兄长，我说的这些话，是兄长的叮嘱，不是皇帝的命令。”
永戎说：“听说你有了孕育，这是很好的事，我心里也很高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准备了一座风暴湾的宅邸、一些可靠的仆从和十万黄金，算是我对你、贝隆以及未来后裔的祝福，希望你会喜欢。”
“这……”
莱妮抬起头来，脸色极速变化。
然而永戎却并不看她，已经站起身来，对不远处观望的贝隆招呼，“过来吧，好像我会吃了你家莱妮似的。”
“嘿。”贝隆抱着一罐未喝完的蜜酒跑了回来。
莱妮再去看风暴龙，发现他只是笑着和贝隆说了几句话，就踱步去了其他龙群成员闲谈的地方。
第648章：变化
“在聊什么？”
萨芬和赫尔之间，风暴龙巨大的头颅凑近。
他们俩一个主管情报，一个主管内政，平时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很多，私交也不算很好，此刻却聚在一起，神情热络的窃窃私语，这是罕见的事，永戎心里也觉得好奇。
“皇帝。”
赫尔站起身来，刚想行礼，就被永戎按住：“之前跟你讲过，私下相处，不必拘束，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虽然永戎这样要求，但萨芬还是站了起来，垂首致意，简单行礼之后，说：“我们在讨论关于蔚焰群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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