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和平年代？”
永戎想了想，“这么说倒也没错，相比纷乱的中土大地，北方世界近年来确实一直处于和平年代，但是维持这和平的人并不是善龙或北地联盟，而是龙息帝国，是我们镇压冰川和北地，封锁日落之地和倒悬之海，才铸成了这些年的和平。”
“和平的铸造者，为什么忽然变成了战争的发动者呢？”
奥菲莱娜看着风暴龙的眼睛，问。
“我们没有发动战争，只是进行了一次军事行动。”
永戎摇头，“北地国家一直在阻止北方海域的自由行业，又违背与我们签订的协议，阻挠我们在蔚焰群岛的合法权益，当外交无法解决问题时，军事手段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托德皱起额间的鳞，“难道问题出在北地联盟身上？”
“首先，蔚焰群岛自古以来就是北陆的一部分，它属于无终之海，而不是北海，如今龙息帝国是无终海的维护者，蔚焰群岛理应也在龙息帝国的统辖范围之内。”
永戎说：“但是北地联盟无视了这一点，他们捷足先登，抢先对蔚焰群岛宣布占领，出于各个因素的考虑，我们并没有因此和北地联盟产生争执，而是和北地联盟签订协议，以焦土引擎的技术，换取对于蔚焰群岛的共同开发。”
“直到此时此刻，我们仍在向北地联盟输送技术和商品，可是我们对于蔚焰群岛的权利，却并不能得到保障，协议在他们眼中，似乎只是一张可以随意违背的废纸，北地联盟一而再再而三的制造封锁和阻碍，这是我们不可以容忍的。”
风暴龙慢慢把话说完，“所以破除封锁，实现蔚焰群岛的去军事化，就是龙息必须要做的事。”
“你们消灭了北地联盟的舰队，封锁整个北海，对北地联盟的海军和平民进行屠杀，难道这也是龙息帝国必须要做的事情吗？”
奥菲莱娜的语调转变了，这种事情即使是银龙也是不可以容忍的。
“我之前解释过了，龙息的目标，是实现蔚焰群岛的去军事化，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北地联盟会如此激烈的选择对抗，将全部舰队积压到岛链上，龙息只能将它们全部消灭。”
永戎说：“至于封锁北海，是因为现在北海地区海盗猖獗，打着龙息帝国的旗号攻击海军和平民，北地联盟没有能力处理，可是我们却不能坐视这样恶劣的事件出现，必须采取行动。”
托德叹息一声：“这么说的话，刺杀北地诸国的统治者一事，你们肯定也不会承认了。”
第697章：会见（二）
闪电光球的光芒在集会大厅中缓缓流转，照亮风暴龙的面庞，对面的金龙直直的看着他，嘴里吐出关于谋杀等恐怖活动的指控。
“托德。”
永戎的声音依旧平静，“北地诸国的掌权者遇刺，若是说龙息帝国没有关系，你们应该不会相信，我并不打算否认这一点，不过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诸国统治者遇害事件，也并非只有一个凶手。”
“什么意思？”
奥菲莱娜微微蹙起额间的鳞，风暴龙的话语似乎隐含深意。
“北地诸国统治者遇刺，皆在冬日节三天前的那一夜发生，当夜，龙息帝国决意对蔚焰群岛采取行动，我们和北地联盟爆发了军事冲突。”
永戎缓缓说道：“在军事冲突爆发的同时，我们也对北地采取了一些其他措施，拜顿国王阿尔弗雷德三世、诺森王国的亚隆亲王，以及科尔顿王国的外交大臣，都是在那个时间里死去的，他们是被我们所杀，龙息帝国愿意为此负责。”
托德眼角的鳞片一跳：“你承认你们做了如此恶毒的事？”
“恶毒？”
永戎瞥了他一眼，“我不明白这样的指责从何而来，当军事冲突爆发的那一刻，北地联盟和龙息帝国就已经相互视作敌人了，我不杀那些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冲上来砍我的头么？龙息调动力量去抹除自己的敌人，是正常合理的行动，不需要遮掩，更谈不上恶毒。”
“正常？合理？”
托德看着风暴龙的眼睛，并不因为那种沉静的威势退让，“这是强词夺理的说法，首先我们要确定一个逻辑，北陆的统治者阿卡托什皇帝，你说北地联盟在军事冲突爆发的那一刻，就成了你的敌人，但究竟是谁引爆了这场冲突，是谁在深夜突袭蔚焰群岛，摧毁了北方世界的和平？”
虽然在力量上无法与风暴龙相提并论，但在此时此刻，金龙的身形无限高大起来，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凿击在真理上。
“阿卡托什，你用侵略者的身份去定义敌人，又以敌人的名义为屠杀辩护，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论证，可以让你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但却经不起道德和真理的审查。”
托德踱步向前，尾尖扫过大理石地面，“ 更重要的是，龙息帝国的敌人，究竟指的是谁？是那些手握权力的统治者，还是服从命令的北地士兵，亦或是所有北地联盟的生灵？现在看来，只要是阿卡托什陛下认定的，那么这些就都可以成为敌人，都可以被定点清除。”
“龙息帝国否认发动战争，但在我们看来，这种行为远比战争更可耻，因为你们不是在战场上和敌人正面交锋，而是在暗夜里谋划刺杀，一个声称自己拥有正当理由的帝国，为什么要采取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
托德话语不停，声音愈发严肃，“一个国家的伟大，不仅仅体现在它的武力和手段上，更体现在它的道德准则和行事底线上，否则，即便龙息帝国成为世界的征服者，也依然无法获得尊敬。”
永戎沉默的聆听着，直到托德的声音落下很久之后，才问，“结束了？”
“我说完了。”
托德认真点头，他倒也没想到面对这样的指责，阿卡托什居然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听自己说完，中途甚至没有出言打断，换作其他色彩龙，恐怕早已经发怒咆哮起来。
“这些话说得很好啊，全是道德与正义，托德，对于这样的指责，我没有办法反驳。”
永戎踞坐下来，“不过，在承认自己的错误之前，我也有几个问题，想反过来请善龙联盟的使者为我解答。”
奥菲莱娜一直在观察风暴龙的反应，听到他这样开口，神情微微一动，正色起来。
“你们说龙息帝国是侵略者，那么请替我解答，当北地联盟与龙息帝国签订协议，共同开发蔚焰群岛，却在之后加紧部署蔚焰群岛的军事设施，他们是在做什么？”
永戎缓缓说：“当北地联盟得到龙息的焦土引擎技术，却对无终之海上的商船各种刁难，处处阻挠我们的贸易商业，甚至拖延龙息帝国的部队进驻静水地区，最终倒是悲鸣洞窟覆灭，他们又是在做什么？”
托德的神情也微微变了，因为感受到风暴龙平静面孔下涌动的怒意。
“两位使者，我的问题在于，当一个国家面对阳奉阴违、背信弃义的对手时，是应该坚持所谓的道德准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利益受损，还是应该用最有效的手段，去维护自己的权益？”
永戎俯视两头年长的龙，“我希望你们能够真诚的回答我，因为善龙联盟应该很快就会面对这种情况，我很想知道善龙们最终是否能够言行一致。”
托德和奥菲莱娜都不说话，这个问题太庞大了，他们没有能力回答并作出承诺，一旦不小心说错什么，泄露出去，损害的是整个善龙联盟的信誉和威严。
“不回答么？”
永戎轻轻的笑了笑，“道德和真理都很好，能够把人驳到无话可说，可是运用到实际里，却总是困难重重，你们在白金圣所高踞云端，以道德准则的制定者自居，但真正的统治者必须脚踏实地，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现实。”
“有时候，为了保障和平，就不得不使用非和平的手段，为了维护秩序，就不得不采取一些突破秩序的做法，这不是强词夺理，这是责任，作为一个帝国的统治者，我所作所为都必须负责，不是向道德和真理负责，而是向龙息帝国负责，向生存在北陆上的千万生灵负责。”
永戎站了起来，大踏步逼近金龙，“托德，现在我来回答你先前的问题，究竟什么是敌人？这定义并非出自我的好恶，而是那些损害龙息帝国千万生灵利益的人，自然而然就会变成我们的敌人，亡灵是这样，北地联盟，也是这样。”
托德缓缓闭上双眼，金色的鳞片在光芒中微微震颤，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在这场辩论中取胜了，当阿卡托什使用国家利益作为论据时，已经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战胜他，道德和真理固然永远正义、永远高尚，但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集体利益永远是高于一切的。
“你说得对，阿卡托什。”
托德重新睁开眼睛，“和平确实需要力量来维系，国家利益也确实高于道德真理，这些我都无法反驳，不过……当我们开始用‘必要’和‘责任’来为一切行为辩护时，这条界限就会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成为滋生独裁和暴权的土壤。”
“这就是善龙联盟应该警惕的事情了，龙息帝国本来就是独裁国家。”永戎不以为意。
“让我们结束这场辩论，回到实际的问题上来吧。”
奥菲莱娜温柔的说：“阿卡托什陛下，您先前提到，诸国统治者遇害事件，并非只有一个凶手，这样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是的，龙息帝国的抹杀行动，是有范围、有限度的，我们针对的是那些激进的战争分子，而不是北地联盟所有的权力者，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们，我们最初的抹杀名单上面只有七个人，但是在黑暗之夜，却死了数十个北地官员。”
永戎微微眯起眼，“譬如瓦蓝王国的大公爵、阿萨德王国的执政官，他们是亲近龙息帝国的人，是可以引诱和拉拢的目标，我们不会疯狂到把这样的人都杀死。”
“怎么会这样？”奥菲莱娜问。
“有人假借我们的名字行事，目标是强化北地对于龙息的仇恨，想让冲突进一步升级，让北方世界全面陷入战争状态。”
永戎说：“克纳格在推波助澜，他们很乐意看到龙息衰落、灭亡，我们和克纳格之间的仇恨，自加拉丹败亡时便有，如今早已根深蒂固。”
奥菲莱娜与托德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个推论完全可以成立，克纳格组织近年来确实愈发猖獗，看似毫无影响、却又无处不在。
“有关克纳格的事宜，还需要从长计议。”
托德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调停龙息与北地之间的战争，这是我们的来意，战争永远是最具毁灭和杀伤的事件，因此平息战争是善龙联盟第一要务，只有处理好这个问题，我们才能够抽出手去剿灭克纳格。”
“龙息帝国可以停止军事行动。”
永戎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直白的说：“没有什么其他的理由，既然善龙联盟决意出面调停，那么龙息帝国也愿意给予尊重，这是我们的友谊和诚意，但是需要强调的是，我们并不会放弃已经确立的成果。”
“你是说蔚焰群岛。”托德缓缓吐出这个敏感的名字。
“是的。”
永戎说：“这不仅仅是一个领土问题，蔚焰群岛还承载着两个国家的约定，龙息帝国以焦土引擎的技术交换开发权，北地联盟违背了这个协议，所以我们收回了属于我们的东西。”
“那么，北海问题呢？”
奥菲莱娜优雅地迈出一步，“北海的封锁已经超出了单纯的领土争议范畴，这影响到了整个北方世界的贸易和生计。”
“封锁恐怕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永戎看向银龙，说：“但这并不是军事封锁，而是海域管理，因为北地联盟力量的丧失，北海已经混乱到了一个不能容忍的地步，海盗猖獗、走私横行，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力量来维护秩序。”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变相的统治。”托德说。
“事实如此，根据眼下的形势，我们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永戎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等到北地联盟有能力接管的时候，龙息帝国可以将北海的统辖权归还。”
“有关蔚焰群岛和北海统辖权的问题，我们还要询问北地联盟的意见，想要达成停战协议，必须双方都认可才行。”
托德微微点头，“不过龙息帝国的友谊和诚意，我们已经感受到了，我们会把你的态度转达给新任领袖格隆瑞昂，希望未来善龙联盟和龙息帝国，能够在维护和平、打击邪恶的问题上，进行更多的合作。”
“我期待这样的合作，也期待更多的交流和沟通。”
永戎向角落示意了一下，龙息堡的女侍捧着一沓宝箱上来，“听说善龙联盟也将致力于消灭克纳格组织，我很高兴，这里是龙息帝国近年来收集的情报，可以和善龙联盟共享，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货币，算是龙息对善龙正义事业的支持，请两位使者一起带回去吧。”
第698章：后代
群星历810年末，沙壤，血獠堡。
黄昏如同融化的黄金，倾泻在荒芜的大地上，血獠堡巍峨的轮廓在夕阳中投出长长的阴影，这座由巨石堆砌而成的城堡，先后经历巴恩、加拉丹统治的时代，现已成为凛冬族群的象征。
城堡最深处的领主居室，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墙壁上镌刻着凛冬氏族古老的符文，在冷焰的映照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这是北陆最冷的季节，窗外寒风呼啸，然而室内的温度却比外面还要更低几分，简直滴水成冰，这是白龙喜欢的环境，只有在这样的温度下，寒系龙种才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
莱妮蜷卧在厚厚的霜花上，鳞片泛着雪一样的光泽，她已经是成年龙了，足有十七米，血气旺盛，威势也很重，然而此时此刻眼中却疲惫尽显，尽管是沙壤的领主，也要臣服于生命的重负。
人形的白夜跪坐在她的头颅边，伸手按住莱妮面孔上的鳞片。
莱妮蹭蹭白夜的手，“北庭战争连绵、事务繁重，姐姐不辞辛苦，专程回来陪我，实在是令我心里感动。”
“你平时没有这么多话。”
白夜说：“保持平静，很快就结束了。”
居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们两个独坐，城堡外的天空被暮色染成暗红色，远处传来寒风呼啸的声音，仿佛风雪精灵的呜咽，血獠堡的卫兵们加强了戒备，手中的符文长矛闪烁着寒光。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巨龙的孕育。
居室外的大厅里，气氛同样凝重，两条青年白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不时朝领主居室的方向投去关切的目光，贝隆来来回回的踱步，苦恼和焦躁的神情溢于言表。
“你能坐下么？”
永戎有些头疼的看着他，“你这样转来转去，连我都觉得头晕了。”
“可是……”
贝隆快步走回到风暴龙身边，“永戎，你不明白的，这是……莱妮……我……”
“已经到我不明白的地步了，是不是？”
永戎温和的笑笑，摸摸贝隆的脑袋，“别那么着急，作为我们之中第一个拥有后代的龙，高兴些，会有好结果的。”
黑曜石修筑的居室内，空气凝固成一片肃穆的寂静，莱妮已经不说话了，呼吸变得愈发沉重，每一次突袭都伴随着森严的寒气，鳞片在冷焰中闪烁着弧光。
第一枚龙蛋在月升时分显现，体积比普通的巨蜥卵大不了多少，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水晶般的外壳，隐约可见内里跳动的生命脉络。
一连四枚龙蛋被产下，形状大抵都与第一枚近似，蛋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白渐变，仿佛是将大冰川的蓝山白雪封存其中。
第五枚体型比之前更加大些，但显得更加暗淡，它的外壳呈现出纯粹的银白色，表面却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无数闪电劈过留下的裂纹。
最后一枚直到黎明时分才完全成形，它的体型最小，外壳却是六枚龙卵中最厚重的，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蛋壳上有些星团般的图形，在冷焰映照下忽明忽暗。
莱妮疲惫地扫视，月光般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忧虑，她能感受到，这些龙蛋中蕴含的生命力并不平衡，有些炽盛，有些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一阵忽如其来的寒意席卷了整个产房，前三枚龙蛋肉眼可见开始灰化，浓重的死气涌了出来，接着第五枚龙蛋表面的闪电纹路也开始褪色，转瞬破败。
生命的火焰，在降临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熄灭。
“若是莉莉还在的话，这时候估计吵着要吃我的蛋了。”
莱妮自嘲般笑笑，她是色彩龙，对于死胎虽说失望，但也谈不上有多伤感。
白龙的血统位格出于劣势，如果与其他强悍的龙种结合，后代的存活率低得可怜，譬如当年多普娜和奎斯结合，产下的一窝龙卵尽是死胎，只有完全继承蓝龙血统的赫尔存活下来，被奎斯带去旷野龙堡。
“这两枚是好的。”
莱妮一晃尾巴，把死胎扫到一边，圈起剩下的两颗龙蛋，“我想把它们献给姐姐。”
白夜看了她一眼，“怎么这样说？”
“姐姐要么在王庭，要么在北庭，没有回来过沙壤，有些话，我之前不便说，但是现在可以。”
莱妮沉默了半响，接着说：“其实龙群里私下都知道，姐姐和阿卡托什，不会有后代了。”
白夜想了想，点头：“这倒是实话。”
越是强大的生物，就越是难以繁衍，这是连神祇也无法改变的法则，传奇龙、初代种、祖代和尘世真龙的阶级之分，并非是龙神们的设定，而是无限的时间推移中作出的自然选择，是龙类为了繁衍族群，一代代稀释血统之后的结果，最终形成物种的力量、天赋，与繁衍能力的平衡。
而选择突破血统，就意味着要将这种平衡打破，这是进化的代价。
如果说仅有阿卡托什一方突破血限，还有些微繁衍后代的希望，那么当白夜同时成为祖龙之后，在不使用特殊手段的情况下，他们之间绝嗣几乎是必然的。
“姐姐是帝国的统治者，龙息的王后，应该要有一个继承者。”莱妮说。
“继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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