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银甲卫士回答，“当确定德拉诺斯从安锡地区撤军之后，玛莉莲卡将军便也率领黎明意志兵团从南方回返，如今已经回到永歌森林，一直在大图书馆静修。”
“黎明之刃”玛莉莲卡，在过去的十年里一直都在南方，帮助白塔进行抵抗兽人的战争，虽然是半精灵的身份，却是如今雅兰王国炙手可热的新星，她修行的进境速度远超其他同族，有望成为雅兰王国第四位传奇者、下一位精灵剑圣。
“将新出炉的陶钢甲胄给她送去吧。”
伽拉狄尔沉默了一下，说：“我们对她的母亲亏欠很多，请你转告她，当年的事，是王庭的命令，并非她母亲的错，希望她能够理解，弧月将军在离世之前，一直惦念着远在北地的丈夫和孩子。”
第709章：亚歌
亚歌黑暗精灵王国。
同属中土北部地区，亚歌与雅兰王国仅有一山之隔，但地表风貌却截然不同。
古努亚朵山脉像是一道明确的界线分隔了两端，山脉西侧，永歌森林的银叶树在这里变得阴郁而干涩，树皮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褐，枝叶遮天蔽日，终年不见阳光。
亚歌没有雅兰那样高大的生命古树，城市多建在山谷和地底，巨大的溶洞被开凿成居所与巢穴，岩壁上镶嵌着散发幽光的水晶，像群星点缀在黑暗里，蜿蜒的隧道纵横交错，形成庞大的地下网络。
在亚歌，魔法与工艺的结合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暗精灵们擅长冶炼，地下熔炉日夜不熄，哪怕是精通锻造的矮人也不能不称赞，说只有暗精灵才能把钢铁打造得像丝绸一样轻柔，又如同钻石般坚韧。
影歌大厅，这座建在地下溶洞中的宫殿，是亚歌王国的权力中央所在，以黑曜石为主料，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峻的光泽，大厅的穹顶上布满了发光的苔藓，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
群星历811年五月，影歌大厅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来者兽面獠牙、身材魁梧，只披着一件陈旧的法袍，行为举止却十分从容，目光在影歌议会的成员间巡梭。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兽人了。”
影歌议会的议长亚利安说：“如今你们犯下了很严重的战争罪行，莫德萨，作为格罗姆的左膀右臂，很多人想要取走你的头颅，你竟然还敢出现在精灵的土地上，千里迢迢到这里来，是有什么要说？”
“我带来了一份盟约。”
传奇兽人十分直白，他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块生铁，铁上篆刻着铭文，“我们邀请亚歌王国加入大联盟，和德拉诺斯、龙息帝国一起，颠覆旧世界的秩序。”
“龙息帝国？”
提到这个名字，亚利安的脸色微微有些不太好看，“我见过北陆的皇帝，结果并不愉快。”
“兽人，看来你们的消息并不灵通。”
一位看上去颇具资历的议员插话说：“如今我们已经与雅兰王国完成多轮谈判，高等精灵和黑暗精灵，决意放弃过往的仇恨，形成全新的精灵同盟，我们对兽人的盟约不感兴趣，也不会和粗野鲁莽的氏族为伍。”
“竟然有这样的事？”
莫德萨看起来像是吃了一惊，脸上带着探询的神色，环视影歌大厅里众多黑暗精灵，然而，在得到确定的答复以后，他并没有失望，反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兽人豪犷的笑声在精灵宫殿里回荡。
“你笑什么？”
一位暗精灵将军亮出了腰间的弧月刃，“在古老森严的殿堂里这样放肆，是想要试试我们的刀刃是否锋利么？”
“恐怕最后会是我的颈骨更牢固些。”
莫德萨停止大笑，毫无畏惧的看着那名将军，“中土的局势刚刚稳定，动手杀我，就是要重启战端，你问问亚歌的贵族们是否答应，善龙联盟是否答应，你们刚刚得到的高等精灵盟友，又是否答应？”
面对这样直白无误的威胁，游侠将军并未退却，反而真的踏前两步、持刀逼近，黑暗精灵是信奉暴力的种族，同样十分强势，莫德萨肆无忌惮的举动并不能吓退他们，反而会激发黑暗精灵的杀意。
“这样作态，我们不喜欢。”
亚利安挥手制止那位将军，看着兽人的眼睛，“如果德拉诺斯是为了挑起矛盾、引爆战争而来，那么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回去告诉格罗姆，亚歌王国静候铁刃诸军的讨伐。”
莫德萨愣了一下，认认真真打量这位黑暗精灵的掌权者，相比雅兰的精灵王迦拉狄尔，亚利安要年轻的多，上位时间也并不很久，但却同样颇具威严和风度。
“好，不愧是上古种族的后裔，贵国的风格做派，是兽人所认同的。”
莫德萨退了一步，露出庄重的神情，“我承认我先前的做派有些冒犯了，但我只是想让各位知道，黑暗精灵和高等精灵结盟，在我们这些外族看来，是如此可笑的一件事。”
几位议员面露不岔，就要出言指责，可是莫德萨却紧接着说道。
“我听说黑暗精灵和高等精灵是世世代代的宿敌，就像色彩龙和金属龙一样，彼此之间的仇恨，或许历数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我想请众位扪心自问，这仇恨真的是可以放下的么？”
“仅凭几句空口白话，就想化解累积了数百年的仇恨，这是神灵也做不到的事。”
莫德萨冷冷的笑了笑，“你们所谓的同盟，说到底，不过是忧虑于短命种的崛起，想要维持精灵族群以往的高贵地位，在彼此幻想中粘合的产物，经不起真正的检验，也势必不能长久。”
“这样的论断未免太狂妄了！”
有议员发声，冷酷中带着怒意，“我们是长生的种族，受到众神和自然意志的眷顾，不是兽人可以理解的，精灵种族内部的变化，还轮不到你们这些短命种来揣测！”
“急着否认这些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莫德萨低低的叹息了一声，接着说：“其他的我就不妄加揣测了，只问最后一件事，如今雅兰王国正计划加入《铁芯协约》，作为同盟，亚歌王国是不是也要加入《铁芯协约》，诸位是否知道，这协约是将北陆和蛮荒大地的生灵视作敌人，是为了消灭龙息帝国和德拉诺斯而设计的。”
“那又怎样？”
先前露出刀刃的将军说：“现在兽人忧虑的该是你们自己才对。”
“是么？可若是事情真如诸国所愿的那样发展，龙息帝国和德拉诺斯都被消灭，谁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莫德萨回视他，“是泰达瑞亚？雅兰王国？还是你们这些同样被称作‘邪恶’的……黑暗精灵？”
“荒谬！”
议员们纷纷起身，“亚歌王国从来没有自称邪恶，这样浅薄的离间伎俩，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可是德拉诺斯、龙息帝国也从来没有自称邪恶，凭什么我们就要被视作敌对阵营、被当做诸族孤立的目标，龙息帝国抵抗大冰川的亡灵，德拉诺斯哺养荒野大地的众生，谁看见了？谁在乎？”
兽人缓缓站起，“诸族心里都有各自的偏见，偏见是一座大山，任凭怎样都无法撼动，当所有人都认定你是邪恶的时候，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是邪恶的，就应该被消灭。”
“在我们崛起之前，亚歌王国的处境同样称不上优渥，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不愿意改变，反而甘愿加入泰达瑞亚和波罗牙的阵营，继续接受它们各种隐性的压榨和盘剥。”
莫德萨的声音低沉有力，“就拿静水地区来说，我听说亚歌王国也对静水的资源很渴望，曾经采取过不止一次军事行动，但都以失败告终，可是泰达瑞亚消灭悲鸣洞窟却只需要一瞬间，如果没有龙息帝国的报复，静水已经是泰达瑞亚的囊中之物了，凭你们的力量，要怎样和泰达瑞亚争抢？”
“我们同样有能力征服静水地区。”
一位议员反驳，“只是因为悲鸣洞窟和莉莉丝，对我们来说是很有价值的目标，值得拉拢，而且……我们也不愿意承受大规模开战的损失。”
“那么当时遭受打击的就是亚歌了！”
莫德萨摇了摇头，“好了，我拜访亚歌不是来和精灵辩论的，德拉诺斯是蛮荒大地的主人，龙息帝国是北陆的霸主，我们发出邀约，但是并不对亚歌王国乞求什么，如果暗精灵已经选好了路，那么我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请慢。”
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的亚利安终于说话了，“兽人的大先知，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空口白话并没有什么意义，如果加入你们的联盟，暗精灵能得到什么利益和好处，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受够了经济、资源和文化的压迫，龙息帝国和德拉诺斯决意改变这一切，我们要摧毁泰达瑞亚、波罗牙，乃至那些高高在上的金色蜥蜴，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在这个秩序里，我们才是世界的主人，我们说的话，才是真理！”
莫德萨伸手拂向远方，“如果亚歌王国愿意加入，那么这个蓝图便得到了补全，我们将共同分享这一切，风暴湾、亚歌和德赫瑞姆，将会成为新世界的中心，整个世界都将围绕着我们运转。”
……
“第一步，我们将会支持暗精灵取得永歌森林全境的控制，中土西北地区全部的山川河流，都将归亚歌王国所有，这是龙王阿卡托什和兽人王格罗姆，共同作出的承诺。”
第710章：寒夜（一）
北陆，冰川交界地。
时间不早了，天色灰蒙蒙的，铅色的苍空犹如一口倒悬的铁锅，终年不息的狂风卷起细碎的雪粒，在铠甲上留下一层厚厚的霜，一队战蜥武士正在哨站外巡逻。
“换作那些软弱的人类来，早就冻死了。”
巡逻队长一边抱怨着，一边甩动尾巴，拍打身上的积雪，“帝国全靠我们战蜥一族在支撑。”
“没错。”
“对的对的。”
其他几名武士纷纷应和。
队长舔舔牙齿，正打算更多的吹嘘一些，忽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眺望北方的地平线。
他所在的地势很高，视野极好，对冰原方向一览无余，这样的时间和天色，那敌方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此时却泛着微微莹绿的光芒，起初只是星星点点，转眼间便大片大片显现。
所有战蜥武士的瞳孔俱皆收缩，他们在此地驻守多年、身经百战，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敌袭！敌袭！”
斥候部队尖锐的嘶叫在哨所间回荡，“亡灵来了！”
示警的号角声响彻要塞群，龙息守军纷纷就位，弓箭手攀上城垛，炮手们预备瞄准，骑兵和武士陆续披挂整齐，施法者也纷纷在能量塔里落位，边境上的部队久经战阵，面对亡灵来袭并无惊惶、也不畏惧。
……
北方军团最高统帅部，屹立于计划建设的三十六座要塞群最中心，它是一座由钢铁和水晶筑成的巨型堡垒，外墙由无数块巨大的黑曜石拼接而成。
整座建筑呈现出巨龙般的轮廓，巨大的城堡中枢如同面朝南方的高悬龙首，两侧伸展的走廊犹如展开的两翼，而蜿蜒的防御工事则恰似巨龙的身躯和爪牙，观赏价值和实用性完美结合，工匠和施法者共同塑造的杰作。
无数魔导装置在此运转，每日汇聚帝国漫长边境上数以千计的情报，又将数以千计的命令，通过庞大的通讯网络，传达到各个地区各个部队，哪怕只是维持通讯系统，它每日所消耗的能晶都是难以估量的。
统帅部中央大厅，宏广得能容得下一位成年巨龙起落，大厅尽头是一张寒铁打造的御座，大厅地板纤尘不染，四周环绕着巍峨立柱，仿佛一座冰雪神殿。
来往于此的人们，将这个地方称作“北庭”，敬畏它的威严和权势。
寒冰御座上，白夜从冥想中睁开眼睛。
她抬头去看御座上方的冰晶穹顶，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装饰物，而是一个复杂的魔导系统，统帅部将边境上的情报经过筛选，集合呈现在晶核上供白夜审阅，通过这样一块终端，北庭的主人就可以对边境变化有一个实时而全面的掌控。
这些年白夜对艾莎莉娅的观感有所好转，甚至当面也不吝夸奖之词，是因为切身感觉到了艾莎莉娅所带来的改变。
“这是要决战的意思？”
白夜看着汇聚而来的情报，轻轻一挑眉，迈入传送阵中，直抵前线。
冰原界域上的莹绿光芒愈来愈盛，天空中涌现大片诡异的云团，大地微微震颤着，亡灵海潮如同煮沸的潮水一样在地平线尽头扭动。
“王后。”
一名身披重甲的龙人将军快步走来，“斥候报告，亡灵大军此次集结的规模远超以往，除了我们之前见过的对手之外，斥候还发现了大冬鬼，以及……骨龙。”
白夜微微点头，在大冰川亿万年积雪掩埋之下，永霜陵墓找到几头龙类的尸骨转化，倒也不算奇怪，虽然金属龙会将这类行为视作严重的亵渎，但是色彩龙没有这方面的负担，许多黑龙甚至乐于和亡灵为伍。
边境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大战了，但是过去几个月，交界地的小规模摩擦正在不断增多，很明显亡灵是在试探龙息帝国的防备。
龙息帝国境内拥有上千万的生灵，又扼守着大冰川南下的要害，亡灵绝不会轻易放弃对龙息的进攻，结合近期的种种情报分析，喀亚和总参议会已经作出预警，推测或许将有一波大的攻势即将来临，提醒白夜警惕，如今这话果然应验。
“传令下去，按既定方案迎击。”
白夜说：“部队不动，先用火械压两轮。”
“遵命。”
将领转身离去。
白夜走到城墙边缘，顾盼俯视，亡灵大军的轮廓逐渐清晰，无数腐朽的尸骸跌跌撞撞的前进，森森白骨在绿火映衬下熠熠生辉，她看到了一头骨龙，盘旋在亡灵潮后方，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灵魂烈焰。
这是安息之地一号要塞，龙息帝国迎击亡灵的最前线，指挥官们发出沉雄的号令：“准备！”
令人牙酸的钢铁铰链声中，一排排魔导炮调整炮口再次校准，炮手们熟练的装填特制的破邪火药，这些重炮是绿野兵工厂的杰作，膛壁上的符文发出幽蓝的光芒。
亡灵潮水般涌来，腐烂的尸体与森白的骸骨在月光下狰狞可怖，腐败巨人举着巨大的石锤走在最前，脚步让大地微微震颤。
“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门龙息重炮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炮弹在落地冲击之后再次爆裂，将周围的亡灵撕得粉碎。
可是相比尘世生灵，亡灵的兵力几乎是无穷的，哪怕被炮火撕开巨大的缺口，后方的不死生物依然能前赴后继的填补上来，腐朽的血肉被炸碎，森白的骨头被轰断，却并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放！”
“放！”
“放！”
……
将领接二连三的下令，钢铁要塞倾斜着它的怒火，亡灵军团绽放出一簇簇巨大的火花，大地震颤龟裂。
白夜目视着这一幕，露出微微思索的神情，这些年她镇守北庭，终日面对着大冰川的敌人，虽然还不确定寒夜的底蕴，但对亡灵的战斗方式已经非常熟悉，说到底只有一句话，不过是以浩如烟海的兵力压迫。
有些时候白夜回到龙息堡，永戎除了和她热烈的做爱，当然也会和她探讨大陆时势，她知道不同的国家正在彼此建盟，并且各自百倍投入扩充军备的事实。
泰达瑞亚有天际武器、波罗牙以无畏舰队睥睨诸海、德拉诺斯正在接受兽魂强化，善龙联盟召集白金军团，还有传承千年的精灵两族……在这样的背景下，寒夜，似乎显得不那么强大了？
“或许可以提前放它们南下。”
白夜思索之间，双方战争即刻白热化，要塞的大门轰然洞开，战蜥骑兵率先冲出，手持附魔的长矛，他们是霜卫军团的战士，因为久居寒冷地区，表皮甚至开始白化。
“为了阿卡托什，为了凛冬御座！”骑兵们发出怒吼。
就像这些年发生过无数次的景象一样，双方在城下展开激烈的厮杀，战蜥骑手的长矛刺穿亡灵的胸膛，将一个接一个亡灵串起，不过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使被砍断手脚，它们也依然在疯狂的撕咬。
钢铁要塞更多的闸门正在开启，各种各样的部队带着他们的力量加入战场，龙息帝国以凶暴氏族和强兵劲旅著称，虽然在兵员数量上处于劣势，但实际上双方所能产生的战力却是相近的。
“轰隆！”
一个庞大的身体落进锋线之中，那是一具狞厉的人形，高度与腐败巨人近似，却异乎想象的纤瘦，它不知是从多远之外纵跃来的，此时正在缓缓起身，浑身覆盖着苍白的表皮，背后延伸出六根巨大的骨锥，仿佛折断的翅翼。
冬鬼之王，普拉格·索内顿。
第711章：寒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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