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上古维序者第一次发出咆哮。
汹涌的能量流，只一瞬间就能让构造体湮灭，尸魂座承受了这一击，立刻土崩瓦解，这位寒夜领主的身体像是一块炸开的巨石，纷纷扬扬碎成百上千块，接着又在灼目的白光里燃烧殆尽。
这是达洛达蓄谋已久的一击，他必须杀死这些领主来为自己扫清障碍，以便能够接近索斯的真身，但他没有想到这一步会如此艰难。
女妖之王穆尔薇格从侧面升起，她的尖啸在被净化力量压制之后变得更加深沉，不再刺穿空气，而是渗入石壁、渗入地面，让整个空间都为之共鸣。
暴猎之王杜隆卡奥从正面压上，他不率领任何军队，只是一个人独行，每踏出一步，地面的冰层就为之绽开裂缝，这位新王的体型比其他三王都更庞大，手里握着淌血的战矛，每一次刺出都在空中化作漫天虚影，横击在半神的防御上。
达洛达发出低沉的喘息，呼吸急促，心跳如同战鼓。
他意识到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难以遏制的能量从他体内逃窜出来，不受控制的挥发，那些能量原本是他杀敌的筹码，可是此时却数以倍记的损耗着，自从上次在弥林关闭虚空之门后，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这时候达洛达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善龙联盟的军队终于挣脱结界，重回永霜陵墓的战场。
多亏了精灵剑圣的急智，她猜出众人只有在同一时间合击，才有机会破解这宏伟惊人的棱晶结界。
巨龙、精灵、矮人和人类，都在同一时间和涌上来的亡灵撞上了，这是最后的决战，双方再没有什么可说，只是在充斥着光与暗的空间里，咆哮着挥舞利爪和铁刀。
索斯收回了他的凝视。
银耀山的军队能够这么快脱困，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达洛达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正面迎击危险太大，索斯原本的计划，是困住善龙的军队，等上古维序者在亡灵潮里枯竭，再补上最后的一剑，干脆利落，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世事总是难遂人愿，索斯看着这些挡在他面前的金属龙，又想起那些曾经挡在他面前的色彩龙，接着又想到那些曾经拒绝自己唤醒的亡者，渐渐地有些出离的愤怒了。
亡灵君主抬起左手，五根骸骨手指向内虚握，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传出，只像是一个人在无意识中攥紧了拳。
沃兹云顿第一个察觉到危险，猛然向旁边振翼，就在巨龙四肢离地的瞬间，他所站立的地面立刻崩裂，黑色的裂缝向着四面八方辐射，裂缝里没有任何光线射出，只是不断的蔓延，接着沉陷。
那是干脆利落的沉陷，没有任何征兆和预警，像是下面有人把地基瞬间抽掉，导致整个区域安静的、均匀的消失了，站在上面的善龙联盟的战士，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失去了脚下支撑。
一名矮人战士向旁边滚去，他旁边的同伴没来得及反应，随着那块石板一起落下去，接着黑暗立即将他吞没，落下去的人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
“闪开！” 薇珞斯厉喝。
索斯在混乱里穿行，绕开达洛达所在的方位，善龙联盟的战士只要向他发动进攻，在途中便会被沉陷的黑暗吞没，而随着亡灵君主走过，那些地面又会凝实，像是黑暗认出了主人，对他言听计从。
赤铜龙卡顿站在一块尚算完整的地面上，昂起双翼，抖落挂在两翼之间的累累尸骨，接着向索斯发出咆哮，声音犹如奔走的雷霆，在永霜陵墓里滚动。
索斯为之侧目，接着在咆哮声中举起剑刃，向着卡顿横挥。
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击，看上去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可是落到卡顿眼里，却是恐怖绝伦的一击，他四肢猛蹬在地上，向着旁边扑倒，接着用尽全力把头伏低。
他听到头顶上空间的震荡，带着大冰川万年的寒意，波动的空间里像是有柄冷冽的刀，要把自己的头颅切开。
当卡顿惊恐起身时，发觉那些站在他不远处后方的龙裔战士都默默站着，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只是有一道清晰的黑线从他们身上显现出来，所有人全都为之腐朽，如同死去很多年的风干古尸。
赤铜龙低吼，再度向后跃出数步，落地的瞬间他感觉身上有什么不对，环首看去，脊背上的鳞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血色尽失，像是一块腐败的肉，轻轻一振便碎裂开来。
“卡顿！”
沃兹云顿从高处俯冲，倾尽全力向着索斯吐息，银白色的冰息覆盖了索斯所在的全部区域，传奇银龙的吐息可以冻结熔岩，足以在一瞬间冰封万物。
可是寂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冰层从内部裂开，青灰色的手爪撕开了那片白，索斯从冰晶中走出，看一眼高处的沃兹云顿，眼眶里的魂火清晰传出的竟是嗤声，“嗬，寒冰戏法。”
第765章：半神陨落（下）
上古维序者回头，看到正在崩溃的联军，精灵和矮人的军队努力靠近寻求支援，金属龙的战旗摇摇欲坠，成千上万的亡灵围绕着它们嚎叫，箭矢如海、暗光如潮。
他很想追逐索斯，可是每当自己打算行动，就有更多敌人蜂拥而来，他粉碎了尸魂座、重伤了暴猎之王，那些亡灵却仍旧悍不畏死，上古维序者只能在白光扫过的瞬间，隐约看见那柄游曳在战场边缘的亡者之剑。
达洛达知道自己的同族正在死去，数不清的金属龙带着他们的龙裔冲向索斯，却没有回来。
巨龙们飞掠狂奔，向黑暗君主发出愤怒的吐息，但要么涌上来的亡灵挡住，要么被索斯周身的黑暗淹没，凡是接近索斯的巨龙没有一个能够活命，恐怖的权柄之剑扫过来，能把巨龙整个斩断，或者化作飞灰。
终末之王、黑暗君主，半神索斯缓缓绕着战场边缘行走，亡灵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他并不急于让这些金属龙死去。
如今上古维序者的力量呼啸在永霜陵墓里，所过之处亡灵皆被湮灭净化，他的亡者权柄也无法完全施展，可是等到达洛达力竭死去，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到那时候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和索斯对抗，他可以将这些敢于踏入死者领域的巨龙，尽数变成自己的仆从。
薇珞斯收回注视上古维序者的目光。
“时间不多了。”
精灵剑圣抹去手臂上的血迹，低声开口，“我们必须帮达洛达大人锁定索斯。”
沃兹云顿和卡顿对视一眼，不必多做解释，他们心中同样了然。
于是短暂的沟通之后，两位巨龙领袖同时振翼而起，大吼着聚集兵力，他们都看出达洛达在巨大的损耗后已经力不从心，此刻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他们，他们必须要替达洛达开辟出一条路来，这是最后的机会。
“巴哈姆特陛下注视着我们、庇佑着我们，我们要替地上世界亿万生灵，做成这件事！”
沃兹云顿燃烧了自己，化作一团熊熊涌动的寒焰，“所有人，跟我一起，帮助达洛达大人，向前冲杀，不要闪避，不要回头！”
话音落下时沃兹云顿已经冲了出去，以自己为先锋，如炮弹般撞入亡灵海潮中，他的身体史无前例的巨大化了，即使是在巨兽搏杀的战场上，也像是一座隆隆推进的战车。
可怕的寒焰呼啸掠过，那些强横的大冬鬼在他面前，就像后裔遇见了始祖似的，惊恐的后退，但是来不及，沃兹云顿的力量和速度被数以倍记的强化了，在他前进路线上的敌人无处可逃。
很久之后，冬鬼之王普拉格才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尝试发动反击，可是沃兹云顿猛然旋身，只一击就将冬鬼之王打得连飞带滚，落到不知多远的黑暗里去了。
“挚友……”
赤铜龙首领看着沃兹云顿无可匹敌的威势，眼睛却反倒湿润起来。
“别辜负他。”
精灵剑圣持刀从赤铜龙身边掠过，紧跟在沃兹云顿背后，率领来自雅兰王国的游侠猎手纵跃出击，她们的刀刃锋利，甲胄也是极好的，即使是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上，也能维持非常高的战斗力。
联军从四面八方同时动了，最后的命令已经下达，决胜生死的时候到了，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朝着同一个地方压上去，把自己当做破敌的箭矢，一旦射出就再不回头。
腐败巨人迎面撞上来，薇珞斯矮身从第一具腋下穿过，剑刃斩断第二具的腿骨，可是第三具抬脚践踏，居然精准踏向精灵剑圣翻越后的落点，在这样遍布杀机的战场中，任何一点不起眼的疏忽都可能致命。
卡顿从侧面扑来，竭力闯出一片空间，腐败巨人的践踏还未落定，便在赤铜龙的怒焰里化作漫天碎肉。
赤铜龙咆哮回首，张开受伤的膜翼，把扑上来的骨龙死死挡住，在怒吼和尖啸中与敌人互相角力，用身体硬生生撑出一条路来。
“往前冲，别回头！”
矮人战士踏过裂缝之间的实地，从一块石板跳向另一块，时不时有人踏空，无声坠进黑暗里，后面的人来不及感慨和悲伤，只能绕过他们的落点继续向前，用斧头劈开骨箭，沉默的推进。
达洛达又一次完成施法，净空面前的弧形区域，他看到混乱中联军战士们竭力开辟出一条道路，道路尽头是屹立不倒的索斯，上古维序者终于完成了锁定，他感觉自己的血滚烫沸腾，苍老身躯里挤出几分惊人的活力来。
黑暗笼罩下，索斯握住亡者之剑的剑柄，将它柱在大地上，眯起眼看着善龙联军呼吼震天，铺天盖地的亡灵海，正在他们的冲杀下裂开一条不断扩大的缝隙。
“生者之中少不了无畏的勇士啊。”
索斯低低发出一声叹息，在与龙息帝国的战争之后，黑暗君主第二次觉得有些头疼，“我决心在艾卡迪亚世界登陆，所面对的竟都是这样的敌人么？”
他不再想要躲闪了，战斗已经到了终曲，索斯动了起来，拔出地里的亡者权柄之剑，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上古维序者，他的行迹如同战鼓般鼓舞了自己的手下，所有的亡灵在同一时间咆哮起来，发出重重叠叠、震耳欲聋的吼声。
达洛达·卡拉狄厄斯正面迎了上去，短暂爆发出了比太阳强横一千倍的极光。
“呼……”
永戎收回目光，他的感知被史无前例的力量对撞摧毁了，索斯和达洛达进行了最后的交锋，有浩瀚的波动从北方的大冰川传过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善龙联盟，没落了。”
风暴龙说完了最后的话，带着他的兄弟们离开城墙。
轰然巨响，恐怖的能量在偌大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扫荡，成千上万的亡灵哀嚎，被净化一切的强光湮灭，整个永霜陵墓都在发出隆隆巨声，向着地底更深处沉陷。
“要退却了。”
薇珞斯感受着不断震动的脚下空间，来不及探究达洛达和索斯的胜负，半神的力量正在摧毁永霜陵墓，再不走的话，所有人都要陷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前方的卡顿，发觉所有金属龙都在怔怔出神，于是只能自顾自举起手臂，准备以精灵将军的身份，向所有联军发号施令。
这时候一柄狞厉的北地长刀从背后袭来，贯穿了陶钢甲胄，从精灵剑圣的正面穿胸而出。
薇珞斯瞪大眼睛，吐出一口瓢泼的血，踉踉跄跄，被那股力量推着向前栽倒。
“叛徒。”
第766章：影响
善龙联军正在撤出银耀山。
这支惨败的军队，透出一股绝望的死气，金属龙失去往日的骄傲，精灵和矮人也丢掉了各自的战旗。
数天之前这支军团还斗志昂扬，堪称尘世最强大的军队之一，可是现在他们每一个都失魂落魄的，濒死的伤员在队伍里发出低低的哀嚎，头上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走着走着，银龙族群里忽然传出抽泣的声音，奥菲莱娜情绪崩溃，忍不住流出泪来，受到她的感染，所有来自雪乡的银龙和龙裔为之动容，一个接一个伏倒下去，痛哭出声。
银龙领袖、善龙联盟前任主席，沃兹云顿·奥德利安，追随上古维序者的脚步，陨落在大冰川最深处的黑暗里。
“我们最大的力量，并不在于摧毁邪恶，而在于滋长善良，世界万族天性各异、思想各异，善龙们理解并包容这一点，面对冲突，我们选择对话而非毁灭，选择引导而非暴权，是我们的所作所为塑造了‘善龙’的形象，这也是我们与邪恶之间的根本区别。”
时至今日，卡顿仍记得这位挚友的卸任感言，记得他对所有成员说：“但愿我的话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启发，很遗憾这些年来，我在工作上没有什么特别建树，希望我的继任者能有更优秀的表现。”
事实上，对于这位温和的前任主席，金属龙们大多评价极高，沃兹云顿励志于调停世界各方力量的矛盾与冲突，即便掌握着当时最强大的白金军团，也十分审慎的使用这份力量，哪怕到了必须诉诸武力的时候，也只进行小范围的除暴，从未采取过大型军事行动。
在沃兹云顿在位的二十年时间里，除了一些国家的边境摩擦，整个中土没有爆发过大规模战争，文明世界基本稳定运行，各族的生活水平均有所提升，当时善龙联盟治下的普通农民，年收入约为十枚金币，常常能够吃到鸡鸭鱼肉、蔬菜水果，穿棉布成衣。
中土大地的人口，在这二十年时间里迎来了爆发式增长，诸族诸国之间的交流，科技、文化和艺术都有了长足提升，善龙联盟也由此吸引了更多热爱和平的宝石龙、亚铁龙加入，进一步壮大了自身的力量。
而对于雪乡中的银龙来说，沃兹云顿不仅仅是主席、头领，更是如同父亲般的伟大存在，沃兹云顿一生没有伴偶和子嗣，他用他的慈爱和关怀哺育着整个银龙族群，用温和的目光照顾着银龙们一个个长大。
当大雪降下来的时候，包括奥菲莱娜在内的所有银龙都知道，无论怎样乞求挽回，她们都要永远永远失去这位敬爱的领袖了。
银耀山中，银龙们以头伏地，哭声震动荒野，整日不绝。
上古维序者陨落，银龙族群的领袖也随之阵亡，让这场惨败变得更加沉痛，赤铜龙卡顿挣扎了一下，不顾伤势强撑着站起来，他现在是这支军队仅剩的首领了，本该说些安慰的话来鼓舞人心，可是他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又慢慢坐回到地上。
来自雅兰王国的精灵们也不说话，只是握着刀，默默站在营地里，任由恨意在他们的躯体里滋生，他们憎恨大冰川里的亡灵，更恨那些临阵倒戈的北地人。
假使有一天，亡灵冲垮了群山长城的防线，首先遭殃的当然是银耀山下的矮人王国，紧接着便是北地那些大大小小的人类国家，雅兰王国离亡灵明明还有很远，他们是收到金属龙的求助，带着善意前来援救北方的，被称为北地的守护者也毫不为过。
可是这样的善意，最后换来的却是背叛，在达洛达和索斯分出生死的时刻，北地将军亚伦忽然临阵叛变，刺杀了精灵剑圣薇珞斯，然后率领全军投入寒夜的怀抱，对曾经的同伴刀兵相向。
若不是沃兹云顿凭借最后的力量出手相助，精灵们连薇珞斯的躯体都夺不回来。
如今的精灵剑圣躺在马革里，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可是胸口处却有一道裂缝般的巨大伤口，隐隐约约仍渗出暗红色的血来。
亚伦用亡灵君主赠予的骨刀袭击了她，刀上带着致命的猛毒和诅咒，哪怕是银龙也治愈不了那伤口，精灵剑圣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皮下是更加乌黑的血管，她一动不动，怎么也唤不醒，虽然还有微弱的心跳，却和活死人没有任何分别。
这是群星历814年的七月，上古维序者达洛达·卡拉狄厄斯，陨落在大冰川呼啸的寒风里，善龙联盟在北方战败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里漂洋过海，传遍世界各地。
然而还未等世人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又有更加恐怖的消息从北方传来，原本遭受重创、本该销声匿迹的寒夜军团，仅仅短暂蛰伏一周之后便再度出现，在骸骨之王亚伦的带领下，只用两日时间便攻破群山长城，将矮人所在的黄金王国尽数变作死域。
寒夜真正开始南下了，于是北地震动、长路震动、中土震动。
整个北地，都在这一刻陷入巨大的惊恐和混乱中，所谓的北地联盟，早在这些年的明争暗斗中，变得名存实亡分崩离析，面对南下的亡灵，他们既无群山长城这样的天险可守，也拿不出第二支强兵劲旅用以迎战，那些自诩睿智的贵族和权力者，此时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放眼望去，他们所能依仗依赖的，竟然只有位于拜顿王国的泰达瑞亚驻军，仅此而已。
当然也有人在谋求其他出路，以瓦蓝和阿萨德王国为首，那些亲近龙息帝国的国家，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联名向龙息帝国发了十二道求援信，一封比一封言辞恳切，一封比一封姿态更低。
在最后一道求援信中，几位国王皆信誓旦旦的表示，他们愿意亲吻北陆大皇帝的爪趾，永世作为龙息帝国的附庸，只恳请龙息皇帝宣布接管，派遣大军团进驻北地。
第767章：南下
永戎化作龙人的形体，端坐在议事厅最深处的座位上，桌面上铺着一张展开的地图，来自北地的求援信叠放在地图边，已经被诸多龙群成员看过。
赫尔坐在长桌对面，沉默的等待着。
他是帝国的财政大臣和内务总管，皇帝凡有谕令下达，必先召见于他，龙息帝国的钱粮、税赋、人口、物资，全部经由他的手爪流转，说是掌握着龙息帝国的命脉也毫不为过，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永戎对赫尔依然信任，从没有猜疑。
喀亚站在另一侧，围绕着长桌踱步，目光审慎又专注，缓缓打量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识，黑色的箭头从大冰川一路向南延伸，清楚标示出寒夜军团南下的路线，以及群山长城失守之后，整块北陆豁开的那道缺口。
“一周。”
没有任何铺垫，永戎径直开口，“我原以为善龙联盟充满自毁意志的进攻，即便无法彻底消灭亡灵，也会令它们元气大伤，可没想到善龙联军战败之后，寒夜只用了七天时间，便再度推进到银耀山下。”
“若是经历这种规模的决死厮杀，即使是最精锐的龙之军团，也无法在短短七天的时间里，重新恢复作战能力。”
喀亚微微点头，“但亡灵终究是不一样的，善龙联盟的进攻虽然大伤了它们的元气，令索斯重伤蛰伏，却也成了寒夜新的养分，那些死去的金属龙、精灵和矮人，如今皆已成为亡灵的一员了。”
“眼下它们又攻取了矮人王国，使整个西方尽成死域，我们的斥候来报说，亡灵正在银耀山下开掘地宫，燃起终日不息的尸骨熔炉，筑造通天彻地的通灵塔，没有一刻不在进行对尸体的转化。”
“从骸骨之王的动向来看，它们恐怕很快又要再度南下，而北地那些国家，在被我们打颓之后，恐怕没有几个能够与之一战，至于他们所指望的泰达瑞亚驻军……”
喀亚顿了顿，继续说：“等到亡灵真正侵略北地、局势糜烂的时候，泰达瑞亚恐怕会直接选择撤离。”
“撤离？”
赫尔怔了一下，插嘴说：“我听说泰达瑞亚的军队抵达北地以后，便开始马不停蹄的修建军事基地，开办各种流水线工厂和魔导工坊，以地精的聪明算计和锱铢必较，它们花了那么多钱，怎么会那么干脆的选择撤离？”
“正因为泰达瑞亚精于算计，才会选择撤离。”
喀亚说：“在泰达瑞亚眼中，龙息帝国才是敌人，他们的驻军、营建和投资，说到底都是为了扼制龙息帝国的扩张，而不是什么为了保护北地诸国，哪怕寒夜有朝一日侵占北地全境，对泰达瑞亚也不算什么坏事。”
赫尔又是一怔，“怎么这样说？”
“你过来看。”
喀亚拉着赫尔站起来，爪趾从地图上拂过，整个北地如同被墨水侵染，变成浓郁化不开的黑色，“看明白了么？”
“这……”赫尔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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