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周围的战士全部发出惊吼声，围拢想要阻拦，但波撒的速度太快太快，九米长的身躯收束成一道黑光，他们甚至只来得及迈出一步，氏族头领身旁空无一人。
“野性壁垒！”这一瞬间，只有两只人马对黑龙的扑袭做出了反应，一个是来自燃烧之蹄的施法者，他竭尽全力施展法术保护葛伦，还有一个，就是葛伦本身。
“吼！”白鬃头领震声咆哮，全身绷紧，顷刻转变姿态，右手持弓，左手反握住之前想要射出的箭矢，眼看着法术防护在瞬间崩溃，葛伦踏步伏身，用弓格向黑龙的利爪，箭簇反刺对方的身躯。
下一刻，葛伦向外扑倒，胸口处鲜血淋漓，但却并未死去，他是一名真正的大战士，虽然不及青年龙那样强大，但在法术加持之下，还不至于被少年龙轻易杀死、一击毙命。
波撒眯起眼睛，在高速加持下，他的攻击力已经无限逼近他所能达到的极限，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杀死白鬃氏族的头领，这说明对方的力量在他之上，与全力爆发的卡赞或永戎相当。
按理来说，这种孤注一掷的刺杀只有一次机会，一击不能奏效，就预示着行动失败，需要及时撤退，但波撒并未这样做。
在扑至地面的毫秒之间，黑龙已经完成对全局的观察，他清楚的看到在自己刺杀的路线上，不仅有白鬃氏族的头领，还有另一个重要人物。
施法者。
波撒的速度没有半分削减，龙群为他的扑杀做出了巨大努力，他绝不能毫无收获、空手而回，他的智慧不如永戎、力量不如卡赞、法术不如艾莎莉娅，如果想要在龙群中立足，他必须证明自己的能力，这是恶龙的逻辑。
黑龙以鸟一般的动作调整了姿态，消解与葛伦·白鬃碰撞后带来的方向偏折，高速旋转着发动攻击，身后留下的轨迹就像暴涌的旋涡，他锁定了这支军队里的施法者，带着电闪雷鸣的速度，还有无与伦比的决心。
施法者瞪大了眼。
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葛伦就是刺杀者的目标，为了保护白鬃氏族的头领、完成卓耿·卡奥交代的任务，施法者不得不拼尽全力为其提供保护，不计代价的创造了一个“野性壁垒”，由于过于仓促，导致大量奥能无效挥发，凭空浪费。
这时候他的魔力潮汐还未回缓，就看见黑龙那凶狞残忍的眼神。
“不！”施法者惊声尖叫。
波撒暴风般掠过，一爪拍碎了他的上半身，淋漓的血从腹部火山般暴涌，施法者仅剩的四蹄腰腹一阵抽搐摇晃，然后僵直的摔倒在地。
黑龙以近乎扑倒的姿态落到永戎身边，他侧身有一条鲜血淋漓的伤口，像是被剖开了，那是葛伦·白鬃用箭簇留下的划痕，在高速加持下，小小的箭簇就像巨刃一样威力惊人，那道伤在源源不断朝外渗血，看上去狰狞恐怖。
“抱歉，只成功了一半。”波撒沉闷的开口，嵴背发出将要断裂的哀鸣声。
看得出来，黑龙的状态很不好，永戎没有多问，只是沉默的点点头：“我们走。”
“杀死它们！”葛伦·白鬃的怒吼几乎传遍整个军团。
“吼！”面对铺天盖地的锁链和投矛，蓝龙发出声震群山的咆哮，以暴烈的雷息将面前之物通通摧垮，他拍打翅膀带着波撒升空，人马们正欲阻止，却听到更大的咆哮声从不远处传来，在银杏山谷外的重重密林里，一头史无前例的巨龙露出身形。
“成年龙！”人马们浑身战栗，惊骇莫名。
成年龙鼓动双翼向前，咆哮着朝人马喷出沸腾的龙焰，但那龙焰还未降临，就已经有经验丰富的人马战士反应过来，大吼喝令：“幻象！幻象！”在没有施法者限制的情况下，仅仅耽误这片刻时间，也足以令另外两头龙抽身而退。
第88章：黎明之日（一）
“我们在战场拼尽全力的时候，你在做什么？玩弄幻象？懦弱无耻的绿龙，你根本没资格和我们站在一起。”
卡赞发出低吼，银杏山谷之战，令红龙自诞生后第一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他当时在战场上嘶吼狂嚣，觉得自己无人可敌，最后却不得不在人马的狂潮中撤退，这令卡赞满心沮丧、十分恼火，将怒气发泄到同伴身上。
“闭嘴吧，红龙，要不是你把山谷里的计划搞砸，我们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艾莎莉娅毫不留情的回击：“除了力量，你还有什么可值得称道的地方？我的幻象，你一辈子都制造不出来。”
“力量就是一切，蠢货。”红龙龇牙：“我根本不需要编织幻象，这种自欺欺人的可笑戏法，还是留给你们这些下贱的绿鳞杂碎更好。”
“那你为什么要逃走？强大的红龙。”
艾莎莉娅嗤笑：“你所谓的力量，除了用来制造麻烦、让我们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之外，根本一无是处。”
“你是在挑衅我么？”卡赞大吼。
“来啊！”
绿龙吐出一口毒息，眼神狰狞：“我早就受够了！”
“行了，要打架也得等这场战争结束再说。”
永戎摇摇头，“艾莎莉娅的任务是我安排的，她需要为波撒的撤退提供掩护。”
“说得正好，所有计划都是你制定的。”
卡赞将矛头转向蓝龙：“你要为这场失败负责。”
“最该负责的就是你！”
艾莎莉娅依旧对红龙不依不饶，强硬的说：“要不是你脱离计划、胡乱行动，山谷内的局势本不会那么糟糕，贝隆和赫尔可以作证！”
“我会负责的。”
永戎低声说：“但退出山谷，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失败，与龙群相比，人马蒙受了更大的损失，波撒杀了他们的施法者。”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赫尔问，如今他们已失去险要的关隘，在击退龙群后，白鬃氏族迅速占据了银杏山谷，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行进，抵达凛冬河畔，驻扎休整。
通过山谷之后，人马们获得了非常广阔的活动空间，龙群也失去了可以依托的地势，接下来的战斗，恐怕只会比之前更艰难。
“接下来不在于我们怎么做，而在于对手要怎么做。”
永戎抬起头，天空里风呼啸着盘旋，不知什么时候又会下雨，“他们如此急于穿越银杏山谷，即便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背后一定隐藏着重要原因，或许人马是想与北方的霜巨人结盟、共同对付龙堡也说不定。”
“霜巨人？”
赫尔瞪大了眼：“不可能，霜巨人与人马之间有着深切的仇恨，况且它们从未离开过冰原，那些家伙绝不会与人马走到一起。”
“举个例子而已，这只是千万种可能中的一种。”
永戎轻轻笑了笑，“我原本想着如果局面不利，就退回家族的北方营地，一直龟缩到整个战争结束再露头，但现在看来这件事行不通了，我们得想办法搞清楚这支人马的真实意图，不仅是为了家族，更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你这么说，那些人马好像是有点奇怪，原本还在慢慢试探，突然就全力进攻了，人马之王总不会指望依靠这支部队摧毁龙堡吧。”
赫尔思忖，群龙也对永戎的话深以为然。
“艾莎莉娅，我需要你利用感知能力，时刻紧盯人马的动向。”
永戎瞥了依然气呼呼的绿龙一眼：“现在就动身，以敌人的表现来看，我担心他们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你只会使唤我是么？”艾莎莉娅恼火的咒骂。
“为了龙群。”
永戎平静的回应。两日后。
随着进攻的命令扩散传达，所有的氏族营地都传出一阵欢呼，为了这场战斗，人马们已经等待了很久，手里的武器经过一遍遍打磨而锋利异常，现在，这些东西通通被装入了皮鞘和箭袋，或者干脆被拿在手里，那些被涂抹油彩染上红光的甲胄也被穿起来，战士们整装待发，渴望品尝复仇的滋味。
群星渐隐，黎明将至，人马的大军开始前进。
在广阔的残阳平原上，不同的氏族正在争夺大军靠前的有利位置，每一名战士都带着痛宰敌人的渴望，彼此呼吼着，满怀热血，又满心激动。
卓耿·卡奥理解这种渴望，并尽量克制它们，他命令黑火氏族的亲卫队在军阵之中巡游，努力保持各氏族的阵营不被拉开，每一个区域都有擂鼓的强壮人马，控制着大军的行进节奏。
渐渐地，最初的混乱得以平息，各个氏族逐渐步调一致，他们在残阳平原上形成一道浩荡的海潮。
黑火氏族走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雷矛与强袭氏族，接着是银蹄、碎拳与狂驰，这些都是人马族群里的大氏族，每一个氏族的战士都超过一千位，至于来自燃烧之蹄的施法者们，他们被分配在各个部队的各个区域。
如茫茫海洋的人马们在鼓点的节奏下迈动四蹄，就连大地也为之颤抖，在过去历史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没有人能像卓耿·卡奥一样，威逼各大氏族的头领，强迫他们听从自己号令，将各氏族的战士拧成属于整个人马的浩荡大军。
人马王国的形成，其中有卓耿·卡奥强硬力量的粘合，也有色彩龙残忍行径的逼迫，但无论如何，旷野上的人马都进入了一个迥异往昔的全新时代。
一首古代歌谣被轻轻哼唱起来，那是人马的“原初之王”卡罗在放牧与狩猎时谱写的歌谣，最开始只是某个不知名的人马游猎者在轻轻哼响，小范围传播后，那声音变成一个氏族的放声长歌，循环数次后，竟是整个族群的呼吼狂潮。
“磨钝雄狮利爪，
拔下猛虎尖牙。
狼之眼，鹰之翼，鹿角牛蹄。
巨龙避退听我怒吼，
教不死鸟血中燃烧！”
人马的音律天赋并不出众，他们口齿不清、声调各异，可没有谁能嘲笑他们的歌，因为歌声里带着昂扬不灭的磅礴气势，再也听不到战鼓声，成千上万的人马扬蹄狂奔，海潮般席卷而来，纵然已经看见青年龙庞大的身影，也没有半分退却。
“战争开始了，我已通知头领。”
喀亚耳朵里全是那些嗓音独特粗粝的旋律，他望着平原彼端起伏的海潮，神色凝重：“好好看看你惹出的麻烦。”
“可怜的种族，只有在抱团取暖中才能诞生勇气。”
加拉丹无所谓的笑笑，骤然张开双翼，放声咆哮：“龙堡氏族的眷属们、仆人们，跟随我的意志，听我号令，进攻！”
黎明已至，人马的全面进攻开始，此时此刻，不仅是残阳平原，在灰河流域、暮色丘陵，以及那些不能忽视的小型地区，无处不是沸腾的战火。
第89章：黎明之日（二）
“这根本就是陷阱！”
夜幕之下，青年龙的喘息异常粗重，树叶被风吹得四处飘舞，野兽的呼啸声在林中此起彼伏，巨龙和人马的到来撞碎了森林的平静，除了力量的交织，他们还带来了血的味道。
“哗啦。”
青年龙倚靠的重量推倒了树干，发出连环巨响，奎斯冷眼扫视着四周，意识到这个地方并不安全，他必须尽快离开。
他不知道其他地域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在灰河战场，龙堡在一日之内全面崩溃，他的氏族在强有力的打击下分崩离析，一败涂地的青年龙只能卷翼溃逃。
这不是奎斯的错，问题的关键在于，恶龙家族对人马的战略出现了严重误判，对方并未将主要力量倾注在大平原战场，他们有许多强悍的战士隐藏在灰河，在黎明到来时才露出锋刃。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大量来自燃烧之蹄的施法者，比大平原战场上的要多得多！
沸腾的仇恨与怒火在青年龙心里燃烧，此时此刻，光看奎斯脸上的表情，根本想不到这是一位尊贵的纯血巨龙，他看起来像是濒临绝境的野兽，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但伤疤是战士的荣耀，仅凭这些伤势，还不足以令一头青年龙走投无路，真正让奎斯感到恼怒的，是他身上流淌着的、密密麻麻的法术符文。
这是一个诅咒，在灰河战场上，青年龙不慎踏入陷阱，被二十名人马施法者联合施法，限制了他的法术能力！
龙是魔法生物，除了吐息之外，它们许多能力都要依靠法术才能完成，包括飞行，法术能力的丧失，对奎斯造成的影响无疑是致命的，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当机立断选择突围逃走，青年龙可能当时就会死在那里。
“嗬。”
奎斯喉咙里发出低吼声，他检视着自己的躯干，痛楚在每一寸伤口上蔓延，看到肩胛的裂伤之后，青年龙的神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魔法能力受限，步行的奎斯第一时间选择从血舌丘陵撤离，没想到再次遭遇伏击，那里有许多人马正严阵以待，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封锁了青年龙的退路，奎斯被迫改变方向，转而进入红杉森林。
接连不断的受挫，让奎斯产生了一种预感，自己面对的情况似乎比想象中更加糟糕。
在青年龙看不见的地方，战争之潮暗流涌动，依照卓耿·卡奥的指令，那些“水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化成一座布满刀刃的致命旋涡，而奎斯，正处于风暴的中心。
“找到它，它逃不了！”
“我能嗅到它身上的腥味！”
奎斯狭长的耳朵动了动，若隐若现的呼喊和马蹄声，在他背后的暗幕中响起，仅仅只是稍作休息的青年龙立刻扭身，伸出末端分叉的舌头舔舐獠牙。
理智告诉他的情况不妙，必须尽快摆脱追击，但浑身的伤势点燃了恶龙之血，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杀了他们，杀了这些胆敢追逐巨龙的杂碎。
“轰隆！”
冲入林间的氏族战士被整个砸烂，永远不要低估巨龙的力量，即使法术能力被暂时封禁，奎斯也拥有可怕的战斗力，温热的鲜血洒在他脸上，令青年龙感觉浑身疼痛都减轻了一些。
杀戮欲望得到些许满足之后，理智便重新成为大脑的主宰，奎斯回头看了一眼被人影摇曳的森林，深吸了一口气，扭头钻进更深的黑暗。
真是狼狈啊……
奎斯在心里说，自从进入青少年之后，他便再也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但眼下冰冷的现实，正在逼迫他重拾弱小时期的不堪回忆。
与龙堡的其他龙不同，奎斯·耐克里顿并非被遗弃的野龙，而是一枚被盗走的龙卵，他在强盗组织“克纳格”冰冷阴森的堡垒里降生，自诞生之始，这头境遇悲惨的蓝龙就在严厉的监禁中度过。
克纳格的强盗们，用铁链镣铐牢牢锁住他的颈脖与四肢，长达十年之久，当时克纳格的首领们意图收服这头幼龙，但后来不知怎的，他们又改变了主意，打算把奎斯卖出一个好价钱，交给南方那些有权势和力量的人。
这笔交易十分困难，克纳格根本找不到买家，除了不知所谓的疯狂野心家，没人敢豢养一头真正的纯血龙，谁都知道恶龙会越来越强大，直到有一天彻底失控。
经过激烈的讨论之后，克纳格的首领们终于达成一致，如果这头龙到少年期还没被卖走，他们就直接把它处理掉，活的龙没人敢要，死掉的龙却是备受追捧的好东西。
与生俱来的天赋，令奎斯察觉到了危险，从发现自己被圈养起来后，他一直表现的很虚弱，人类为了压制他的成长，只给这头龙喂最差最少的肉，但事实上，奎斯这些年靠吞食草蕨和各种废弃杂物，虽然没有成长到同龄龙类的水平，但也没有落后太多。
当然，偷吃草蕨和垃圾的事，直到现在还被奎斯视为耻辱，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群星历691年，奎斯找到机会，当时克纳格组织意图从战争中得利，以雇佣兵的形式加入暗精灵的大军，讨伐“克兰格莫兄弟”，他们人手不足，放松了对奎斯的看守，于是在一个无风的夜晚，奎斯咬断了颈脖与四肢的锁链，开启流亡之旅。
当时的奎斯，没有立即对克纳格展开报复，那是一个强大的组织，一头少年龙还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他决定蛰伏等待，发誓等到自己进入成年，必定要让克纳格领略蓝龙的雷霆之怒。
离开这里！
奎斯在心里吼叫，这是他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有摆脱身后的追击，他才有可能返回龙堡，完成对克纳格的复仇。
他并非不能忍受失败，但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些爬虫和野狗手中，死在他们肮脏卑鄙的诡计之下。
“哗啦。”
青年龙骤然刹停，他看见了前方远处的火光，那是智慧生物才会使用的工具，奎斯不相信这里有自己的援军，唯一的可能就是，前方也有人马的封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奎斯驻足，暴怒的审视着自己身上的法术符文，即使过了一天，这些符文的脉络也依然清晰可见，毫无消隐。
二十位施法者联合构筑的魔力禁锢，还有处处封锁的人马氏族，证明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圈套，人马根本没打算从大平原突破，他们要的是灰河战场的胜利！
该死，巴恩、加拉丹、喀亚，你们这群蠢猪还没反应过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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