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皇帝的征服史/蓝龙 第56章

　　苍蓝碧海上，群龙贴着水面而行，强有力的风压荡开海浪，在身后留下扩散的波纹，前方可见兀立的海崖和若隐若现的浮岛，离开这片峡湾，就是波澜壮阔的无终之海。

　　“永戎，你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那些海底杂碎反抗你了吗？”

　　艾莎莉娅加快了一些速度，接近到蓝龙右侧。

　　“没有。”

　　蓝龙语调平稳，“谈判很成功，娜迦答应与龙息堡结盟。”

　　“听上去是件好事。”艾莎莉娅试探性的说。

　　“我没有说服它们。”

　　永戎瞳孔后移，瞥了绿龙一眼：“娜迦畏惧的是加拉丹·维利安，我借用了家族的名号。”

　　绿龙默然，蓝龙自认为色彩龙中的上位龙，远比绿鳞黑鳞更骄傲，利用家族名号逼迫对手屈服，在蓝龙看来是一件羞耻的事，无论是永戎，还是贝隆、赫尔，他们嘴里很少会说出家族青年龙的名字来，尤其是在自立之后。

　　“我该和你一起去的。”

　　艾莎莉娅叹了一口气，面对其他族群，绿龙拥有色彩龙中最出色的挑唆天赋，而且对于借势、说谎没什么心理负担，虽然不知道谈判的具体内容，如果她在那里，这些话至少不用经永戎之口说出。

　　顿了一会，她晃晃脑袋，望着蓝龙说：“稳住图卢族的事我会做好，你不用担心。”

　　“但愿如此。”

　　永戎点点头，他忽然扭转身躯，伸开双翼，利用背后传来的强大风阻降速，悬浮在海面之上，“停下吧，我们就在这里等。”

　　波撒不动声色的刹停，赫尔和贝隆则效仿着永戎的模样降速，艾莎莉娅陡然拔升，在空中翻转停下，至于卡赞，红龙一头撞进了海底，激起巨大的浪涛。

　　半响之后，红龙才浮出海面，摆动身体抖落水花。

　　“那些人类竟敢朝我们龇牙，准备痛击他们，粉碎他们的船，我要听到那些可怜虫淹死在大海里的哀嚎。”

　　卡赞低吼宣告。

　　“不要小看对手，虽然这一次敌人大概率只是试探性的进攻，但也要摆出认真的姿态来。”

　　永戎摇摇头：“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麻烦要处理，我不希望有谁在这场战斗中受伤。”

　　“为什么要等？”

　　波撒有些疑惑，问：“我们可以从高空扑下，也可以从深海发起攻击，何必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在这里迎接人类。”

　　“你们应该知道，不仅四族，整个卡特加地区的生灵都会这场战斗异常关注。”

　　永戎低声说：“我之所以没让乌利斯尾随我们前来，正是为了展示龙群的力量，但光展示力量还不够，龙群还要表明自己的克制。”

　　“克制？”贝隆好奇。

　　“对，强大的龙群，会立即得到卡特加各族的重视，这很好，这样我们才能在这片地域拥有话语权，但如果我们既强大又残暴，那些虫豸不仅会重视，更会恐惧，会联合起来反抗我们。”

　　永戎解释：“所以也要克制。”

　　群龙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听起来似乎有些复杂，但做起来很简单，就是主动露面，不动武力，先用言语警告逼迫，如果对手愿意撤退，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如果对手态度强硬，那就等他们先进攻，我们再动手。”

　　蓝龙的声音变得阴冷：“一旦动手，就应当毫不留情，摧毁所有的船，杀光一切反抗者，我相信以龙群的力量，可以做到这一点。”

　　“苏醒之后的战斗，一直都很不尽兴，我现在饥渴难耐。”

　　红龙看了永戎一眼，活动颈脖：“放心，开战之后不会再有活人，我要将这片水域，化为真正的火海。”

　　格尔丁·埃托森，科塔夫公国世袭侯爵，现居于无终之海的维多群岛，作为如今卡特加地区的霸主，格尔丁拥有两支船队，赫赫有名的埃托森远征舰队，和为他带来巨大财富的卡特加珍宝船队。

　　远征舰队是格尔丁最依仗的力量，由四艘威风凛凛的风帆战列舰作为主体，加上十六艘双桅小炮舰组成，根据人类的说法，风帆战列舰拥有“颠覆大海的力量”，这些战列舰每艘搭载近三十门火炮和猎龙矢，当它们横置在海面一齐开火，能轻易摧毁一堵城墙。

　　其中主舰“格尔丁”号，更是以魔法熔炉作为动力核心，由森柏兰的栎木被附魔之后打造，搭载五十门重火炮，船体遍布法力符文，是目前科塔夫公国造船工业的技术结晶。

　　依靠这支船队，格尔丁曾在无终之海的远洋，捕到过一头海栖龙。

　　另一支，卡特加珍宝船队，如今正在驶向峡湾，这支船队只有一艘能称得上战列舰的多桅帆船——波罗牙王国已经退役的“珍珠”号，被格尔丁购买翻新之后，重新启用。

　　珍宝船队顾名思义，它其实不是军队，更像是拥有武装的商团，按照格尔丁的指示，它们定期往返于科塔夫王国和卡特加之间，将奴隶、金银和兽角毛皮运往本土，又将铁器、香料、烟草带来卡特加倾销，从中赚取巨额利润。

　　为了与日俱增的海上威胁，这些帆船也像远洋舰队那样装备了火器，平均每艘船有六到八门火炮，如今二十余艘船结成集群，浩浩荡荡驶向峡湾，看上去倒也颇具气势。

　　巨龙高调的盘踞在出海口，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船队面前，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数量，因此当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赶来，报告称各船正在摆开战线时，负责指挥的利耶纳爵士只是点了点头。

　　“恶龙已经近在眼前。”

　　借助通讯石，利耶纳向所有人下令，“保持警戒，准备作战。”

　　士兵们同时握紧武器，他们基本都是近期招募的海员、技艺浅薄的战士和刚刚毕业的魔法学徒，抱着对财富和地位的渴望，跃身投入珍宝船队，在科塔夫公国，为自己的领主工作是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

　　他们中大多数甚至没见过真龙，只看过海底游荡的无智龙兽，以往所经历的最大冲突，也只有击退来袭的海盗。

　　但是现在，这些人聆听着甲板上响起的战鼓，即将投入一场真正的战斗。

　　“止步，凡人。”

　　蓝龙开口，沉隆的声音在海面回荡，声音犹如滚雷撞入每一个人的耳孔，“你们正在进入风暴湾，这片土地归龙息堡所有，再次上前将被视为入侵，你们会受到龙群的攻击。”

　　“满口谎言！”

　　利耶纳爵士立刻反驳，愤怒的声音通过法术波纹传递，“前方海港属于科塔夫公国，是格尔丁的侯爵私人领地，你们毫无理由侵占我们的海港，是对格尔丁侯爵、对科塔夫公国宣战！”

　　龙群不回应了，警告只有一次，六条巨龙悬浮在海天之间，用森冷的目光注视船队。

　　“前进！赛悉拉女神与我们同在！”

　　利耶纳爵士咬牙，下令：“在这个将被永世铭记的日子里，我将与诸位并肩作战，我以格尔丁侯爵的名义授权，所有船都可以对进入射程恶龙开火！”

第130章：峡湾之战

　　气氛并没有凝滞太久，随着距离不断接近，处于舰群最前方的“格兰”号的观察手，透过瞭望镜凝视那条个头最大蓝龙的凶恶面庞，判断龙群已进入射程，紧接着舰船在协同下偏转，炮手立刻调整好膛口，确认之后，冷哼着点燃引信。

　　震颤的闷响从武器舱内传出，爆破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离开滑膛，紧接着远处炸开一道暴溅的水花，珍宝船队的士兵们喝彩起来，为这次精彩的炮击欢呼，他们能够看见，就在炮弹落下的前一刻，蓝龙依然没离开原本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随着“格兰”号的偏转，它所携带的另外三门火炮也纷纷开火，爆破弹在远处接连降落，掀起一连串激昂的水幕。

　　“格兰”号的表现非常优秀，显然已经命中龙群，但还不足以消灭威胁。

　　“摆开战线！”

　　利耶纳爵士下令，自波罗牙王立海事学院的毕业以后，他先是在远洋舰队的“胜利”号上担任航海士，十二年后获封爵士、升任舰长，五年后又调至珍珠船队担任指挥官，履历优秀、经验丰富，经历过不止一次海战，深得格尔丁信任。

　　正确的命令被下达，各船的舰长也纷纷行动，珍宝船队的双桅炮船纷纷横转过来，以侧面应对恶龙，形成一堵蔚为壮观的海上之墙，唯一可惜的是这些海员毕竟不是精锐士兵，因此各船调转的速度有快有慢，看上去略显仓促。

　　水幕缓缓下落，在无终之海可怕的寂静中，炮膛转动和锋矢上弦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士兵们绷紧神经、严阵以待，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能听到的只有风帆的鼓荡、海鸟的尖嘶、浪涛的冲刷，以及士兵们不安挪动时盔甲发出的哐当声。

　　难道恶龙不打算反击？

　　几乎就在利耶纳爵士生出这个想法的同一刻，沉寂被一阵震天的咆哮声打破，那咆哮足以让血液凝固、汗毛直竖，当他再次放眼望去的时候，却看见一头庞大凶狠的红龙已出现在“格兰”号上空。

　　“猎龙矢！”

　　“猎龙矢！”

　　相同的声音分别来自利耶纳和“格兰”的船长，被安置在船沿上的床驽早已满弦、蓄势待发，可这时候惊慌失措的士兵却忘记了怎样瞄准，只是将弩矢大概移动到巨龙所在，便仓皇发射。

　　八支粗大的弩箭破风而出，却纷纷落空，只有一支完成命中，扎进红龙的鳞片。

　　他们没有再次装填的机会。

　　红龙甩尾，轻而易举的拍碎一架驽机，接着扭头喷吐火焰，沸腾的暴炎瞬间席卷甲板，一部分士兵大吼大叫，颤抖着拔出武器上前，另一些则忙着躲避滚烫的烈火，纵身跃入大海。

　　红龙狂奔前扑，咬碎抵挡之人的身体，顷刻间杀了十余人，纵声吼叫：“屠杀！屠杀！”

　　锵的一声，维米尔的剑刃磕上红龙的鳞片，他是“格兰”号的船长，也是这艘船上的最强者，但红龙远比人类更加强壮，受击的反应也毫无人类那样的痛苦，只是轻轻一甩，船长便踉跄着向后退去。

　　重若千钧的巨爪紧随而至，从上贯下，维米尔并不打算硬拼，而是顺着被击退的力量伏身，压低重心，任由巨爪凿穿甲板，贴着红龙掠过，同时反手向上挑刺。

　　红龙轻哼一声，为这名人类能在他爪臂内侧留下伤口感到惊奇。

　　“这是我在这场战斗中流的第一滴血，人类，你叫什么名字。”卡赞晃了晃脑袋说。

　　“维米尔·兰德。”

　　人类双手握剑，骄傲的说：“我来自拜顿王国。”

　　“很好，维米尔，你会带着荣耀死去，这艘船将成为你的墓穴。”红龙冷笑。

　　“你做不到。”维米尔向后退出几步，摆开架势。

　　这时候他心里忽然有些后悔，拜顿王国的战斗技艺在诸国中是出名的，他掌握的东西却较为浅薄，甚至在学院的时候都没成为首席剑手，刚刚的挑刺虽然成功，发力却又许多瑕疵，如今手臂正感到一阵酸楚。

　　维米尔的眼神在红龙的四爪和獠牙间游移，正全力以赴的严阵以待，脸庞上忽然闪过一缕幽影。

　　他的颈脖上出现一道极细的血线，下一刻人首分离，直到意识陷入黑暗之前，维米尔都未明确知晓发生了什么，被定格的面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波撒出现在双桅炮船上，贴着甲板横掠，四足在木板上刮出一连串的爪痕。

　　“这是我的战场，黑龙！”卡赞咒骂。

　　“抱歉，我以为这不是玩乐。”波撒晃晃脑袋，抖落爪尖血珠，即刻消失。

　　“吼！”

　　红龙恼怒的咆哮，奋然跃起，朝下方的船只发泄怒焰，无与伦比的火焰顷刻降临，整个格兰号都被覆盖燃烧。

　　而此时的波撒已掠向另一艘船，这头骨节突出的黑龙，已经将全身上下每一块关节锻造成武器，此时侧身纵掠，伸开的双翼连接成一柄狭锐的刀，他从中段斩入“尔登”号的船舱，又从另一面切出，留下被刀刃贯穿般的可怕缝隙。

　　“尔登”号发出断裂的哀鸣，从中间截断，缓缓没入海面。

　　同一时间，绿龙已攀升至舰队上空，致命的毒雾扩散，笼罩舰群。

　　噼啪！

　　雷光闪灭，赫尔和贝隆施展了“闪电链”，那艘船外表看上去还很完整，内部却已沦为焦糊的死域。

　　虽然看上去一片混乱，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群龙正在屠戮卡特加珍宝船队，正如永戎之前的嘱托一样，闪电乱舞的雷鸣声，喧嚣沸腾的烈焰喷涌声，舰船被切开之后倾倒的咯吱声，还有吸入剧毒之后绝望的哀嚎声，血腥的鸣奏曲震耳欲聋。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永戎作壁上观，群龙能花些时间，也将舰群屠戮殆尽。

　　但既然要向卡特加诸族展示龙息堡的力量，永戎也不介意耗费一些精力。

　　蓝龙悬停于海浪之上，风暴聚集。

　　“火炮室替换爆裂弹，改为猎捕网！剩下的人去甲板，弩矢对它们更有效！”

　　眼看着前方的船舰一艘艘被毁，利耶纳不得不下令让珍珠号也做好战斗准备，但等到他自己也登上甲板，却发现士兵们并未在准备猎龙弩，而是聚集在船沿一侧，对着远方发出惊呼。

　　“听从命令，士兵！恐惧让你们发疯了吗？”

　　他掏出燧发手枪朝空中发射，大声命令人群，同时顺着水手们惊恐的目光望去。

　　不远处的水面上，一个漩涡正溯游滚荡，不，不止那么简单，那个漩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就在利耶纳观察的短短时间里，漩涡已经扩大了数十倍，从一片小小涡流变成连航船都必须绕过的灾难，如果再继续扩张下去，毫无疑问，它会变成吞噬所有人的深渊！

　　这一次没有龙卷，也没有海啸，但永戎仍能展现风暴与潮的磅礴伟力。

　　从上方俯瞰这片海域，可以看见万均之水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那里形成了一个一个近乎渊狱般的空洞，像是远古的神灵从沉睡中苏醒，张开巨口，要饮尽这一方海域的水流。

　　即使吨位巨大的“珍珠号”也在被洋流一点点拖动，风帆带来的航速根本无法挣脱水流牵扯下的巨大引力，而洋流的终点，等待他们的是天灾般的大漩涡！

　　有些惊恐万状的船员脑袋发热，竟在这时候选择跳海求生，结果却以更快的速度被奔向死亡，他们被难以抗拒的洋流携裹着卷入海渊中心，一开始还能看见这些人在旋涡里挣扎，但随着越陷越深，他们的身影也在某一次求救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爵士。”

　　副官走了过来，微微颤抖：“我们，投降吧？”

　　利耶纳脸色铁青，转头看了他一眼，刚硬的说：“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在学院的时候，我读过传奇船长葛瑞的日记，据说葛瑞在庞地海航行的时候，于一次抢劫中捣毁了当地土著的祭坛，因此引发恶海女神的狂怒，恶海女神召唤出吞噬一切的大漩涡，要让葛瑞葬身海底。”

　　利耶纳语速极快的说：“葛瑞第一时间没有抵抗，而是和他的船员们纵情饮酒、放声高歌，主动迎接风暴，直到他们的船绕着漩涡环转半圈之后，葛瑞才忽然下令扬起风帆，借助洋流的助力，逃脱恶海女神的惩戒。”

　　“和恶海女士制造的灾难相比，这样的涡流根本不算什么，葛瑞船长既然能够成功，我们当然也做得到。”利耶纳越来越笃定。

　　“可是，爵士。”

　　副官咬了咬牙，“海盗王葛瑞的故事，我也听过，但他的座舰是传说中的‘失落的圣伊斯’，一艘由伊斯巨灵打造的神奇之船，而我们……我们只有已退役的珍珠号。”

　　“没有其他选择！”

　　利耶纳断然下令，鸣枪大吼：“士兵们，鼓起勇气，收起风帆，调转船头，迎向风暴！将我们的生死，交由善良的汪洋女神赛悉拉裁决！”

第131章：战后

　　“珍珠”号直撞入风暴聚集的大漩涡，在激流怒涛中随波逐流，很快，水手们按照利耶纳的命令忽然扬帆，想依靠风速和洋流的助力摆脱这场灾难。

　　然而直到这时，咆哮的大漩涡仍在不断扩大，站在甲板上的海员，甚至看不到天灾的边缘和尽头，水手们呼喝着调转风帆，老旧的珍珠号剧烈摇晃，近乎解体般的咯嘎作响，拼尽全力，也仍未摆脱洋流的携裹。

　　“收起风帆，换个方向，等航速抵达极限的时候，再试一次。”

　　利耶纳在不断拍上水浪的甲板上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