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这是沙华鱼人的骨头，不是一只，而是一群，骸骨如此之多，以至于黑龙花了一段时间才把它们翻出来，各种各样被拆散的骨头暴露在水下，随着洋流滚动。
风暴湾虽然明令禁止私斗，但隐藏在黑暗之下的血腥，终究是少不了的，波撒知道这些事，一些死去的鱼人，本不应该引起黑龙的注意，但他关注的并不是鱼人尸骨，而是那些骨头上的咬痕，还有周围微小的魔力残余。
品尝着魔力流动，黑龙慢慢眯起了眼睛。
金属龙。
青铜龙！
一个清晰的形象迅速在脑海中勾勒成型，同为水生龙种，青铜龙与黑龙互为天敌，它们的龙之传承被对方占据大量篇幅，彼此都有一整套对付对方的手段，因此仅仅是一些蛛丝马迹，波撒也能立刻确认目标的身份。
战斗发生在不久之前，它是潜入风暴湾的，不然不会刻意掩藏痕迹。
波撒意识到，他的感知扩散，针对特定的线索开始追踪。
第145章：布伦
“风暴湾律法森严，税收也比格尔丁的卡达岛低，唯一的缺憾，在于色彩龙们的规则过于严格，惩罚过于沉重，我希望它们能意识到这些不足。”
写到这里，布伦放下手里的羽毛笔，起身来到窗沿，正巧迎上清晨第一缕阳光。
他笑了笑，露出一行洁白的牙齿，把笔记放在兜里揣好，拉开木门。
这是一家位于风暴湾内的旅店，清晨的走廊与楼梯还很昏暗，尽头窗户能透入的阳光相当有限，布伦走下楼梯，店里的侍者已经开始工作，角落里有位乐手正在拨弄竖琴，旋律时而轻快、时而悠扬。
看着布伦下楼，乐手演奏的旋律停了一瞬，高兴的问候：“早安，布伦，你前两天教的咏叹调，我已经熟悉了。”
“那就好啊，早安，安迪。”
布伦回以微笑，他在旅店里有一份临时工作，作为下午驻店的诗唱者和乐手，和旅店里其他人相处还算融洽。
简单的打了几个招呼，布伦走出大厅，来到街面，感受阳光的灿烂与温暖。
虽然此时已临近七月，但地处北方的卡特加依旧凉爽，眼看着一年一度的盛夏节即将来临，风暴湾里的气氛也逐渐热烈，不少沿街商铺都挂上了亮丽的编织花环，在文明尚未开化的北域，大概只有风暴湾和卡达岛这样的地方才能看如此盛景。
吟游诗人走在街道上，看着那些由木棚变为石造的房屋，心里略微感慨。
“海螺，螃蟹！”
“昨天刚捞的活鱼，加细盐和嫩笋，小火炖了一整夜，陆地国王也享受不到的鲜味！”
“米歇尔独家白面包！”
“柠檬果酱、蓝莓果酱，只要两铜币！”
“来来来，试试地道的克比勒红茶和小松饼，连巨龙尝了也说好！”来自店铺与流动街贩的叫卖声，招呼着往来的路人，布伦享受着热络的生活气息，眼睛从店铺和街贩身上瞟过。
平时他是不愿意花钱的，即使是善良的金属龙，要它们拱手交出金币也是件困难的事，不过布伦今天心情很好，为了庆祝盛夏节，决定小小奢侈一把。
“哪条巨龙说你家的松饼好？”
他驻足在一家商铺前，好奇的问，同时抽动鼻子嗅了嗅，嗯……香味的确很诱人。
“欢迎，新面孔。”
店主先是打了个招呼，才说：“当然是龙息堡的领主大人。”
“龙息堡领主来过这里么？”
布伦盯着酥脆的松饼，吞了口唾沫。
“领主大人没有亲自来，但龙息堡的守卫可是来过很多次，它们在我这里批量收购红茶和松饼，整条街都知道这件事。”
店主骄傲的说，然后又笑眯眯的问：“您要来一些吗？”
“一杯红茶，一份松饼，多少钱？”布伦问。
店主立即动手，先是拿起餐盘夹取松饼，又倒上一杯浓香四溢的红茶：“十二铜，您可以在店里坐下享用，祝您心情愉快。”
“好贵……”
布伦下意识心疼起来，他看了那叠小小一盘的松饼，试探着说：“您就不能多夹两块吗？”
“给您多加一块。”店主还是笑嘻嘻的。
布伦心里好受了一些，打开钱袋，小心翼翼的取出钱币，点数清楚之后才递给对方，有些随意的问：“龙息堡守卫买东西的时候，付钱吗？”
“当然。”
店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钱币，笑道：“它们是大主顾，我们这样的店，很大程度上都依赖领主们和几个大商团的客人养活，无论什么时候，巨龙们都是会付钱的。”
“即使是那位总是醉醺醺的蓝龙大人，在付钱的时候也会异常清醒，您要是早些年来，就能在街面上看到他了。”
店主压低了声音：“我从未想过别人口中的恶龙，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没错，就是可爱。”
醉醺醺的蓝龙。
布伦在心里默念，脑袋里想法一闪，上前接过餐盘。
他正待接着询问，忽然感到温暖的阳光陡然阴冷下来，背后传来沙哑的嘶声：
“找到你了。”
下意识回头，布伦看见一头枯槁的巨兽悬浮在街面之上，神情凶恶，膜翼之间有仿佛鲜血流淌的恐惧纹路，它脸庞上的骨甲嶙峋狰狞，活像骷髅，眼神深邃。
黑龙。
异常强烈的邪恶气息刺激着布伦的感官，令他几欲作呕。
他环顾四周，发现人群纷纷避退、紧闭门窗，连身后的店主也迅速缩进店铺最深处，在风暴湾呆的久了，他们都知道这是一片色彩龙统治的土地，平常见到蓝龙很正常，但要是有其他鳞色的色彩龙出现，就代表要坏事了。
黑龙是最肮脏邪恶的色彩龙，同时也是青铜龙的天敌，布伦仰起头，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平静的问：“尊敬的巨龙，有什么事吗？”
“放下伪装吧，你已被识破。”
黑龙冷视着他，瞳孔冰寒：“南部水域下有一些沙华鱼人的尸骨，它们在风暴湾的领域内被杀死了，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是。”
布伦把餐盘放回柜面，坦然承认：“但当时鱼人正在侵害其他人的生命，它们绑架了外城区的沙民，意图将沙民贩卖至卡达岛充当奴隶，我不能坐视这种邪恶。”
所谓外城区，是海岸居民私下之间的叫法，风暴湾并不认可它的存在，这些年来，有许多弱小种族从偏僻之地迁徙而来，希望得到风暴湾的庇护。
因为没有能力、或是没有意愿，它们并不向风暴湾缴纳龙群要求的入籍费，因此无法成为正式的海岸居民，只能在风暴湾统治范围外聚居，期望依靠龙群的威权躲避欺压和战争，同时也盼望风暴湾未来扩张的时候，能将它们自动吸纳为海岸居民。
因为不被风暴湾承认，自然也不会有巨魔守卫入驻，这是一片原始野蛮的土壤，在这片没有规则的无法之地，少不了罪恶滋生，屠杀、强暴、掳掠……那些在海岸不被允许的恶性事件，几乎每日都在这片土地轮番上演。
这些年布伦奉行惩恶扬善的理念，以“海浪骑士”的名义行走在这片土地之间，用一己之力维护公平与正义，威慑邪恶，如今“海浪骑士”已在外城区有了不小的名气，许多种族都将他看作是善神化身，感激信赖。
“鱼人拥有龙群派发的通行证，它们在风暴湾以外做了什么，我们不管，但在龙群统治范围内，它们遵守规则，就会受到庇护。”
波撒摇了摇头：“你违反海岸律法，必须付出代价。”
黑龙张嘴吐出酸液，悍然发动攻击。
布伦闪身避开。
他盯着那滩迅速腐蚀地表的酸液，气势缓缓变化，这时候的布伦忽然不像是友善无害的吟游诗人了，他的神情紧绷，变成了强有力的战士。
“要战斗的话，我也不会退缩就是了。”
随着一阵清脆的长吟，布伦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十六米的身躯骤然展开，鳞片是深而浓烈的铜色，边缘带有暗淡的青斑。
青年金属龙，青铜龙布伦·古加罗德。
“不要伤及无辜的人，我们去海上作战！”隆隆的声音在街市回响，青铜龙骤然转身，掠向东部。
黑龙露出獠牙，紧随其后。
第146章：龙群
风暴湾近海，色彩龙与金属龙相互对峙。
作为龙神们在物质世界扩大影响、践行神意的战争机器，色彩龙和金属龙始一诞生，彼此之间的战争就从未止息，黑龙与青铜龙关系的恶劣程度，恰似红龙与金龙，在龙神创造安排的天性里，对方是自己必须要战胜的敌人。
青铜龙的瞳孔极亮，像是烧融的黄金，而黑龙的眼睛晦暗，就像一条阴森的裂缝，可缝隙里喷射出去的瞳光却锐利如刀。
下一刻，布伦鼓动翅膀，以最快的速度攀升，两秒之后那条黑龙贴着海面掠过，翻滚着用刀刃一般的翼绞碎空气。
青铜龙略显犹疑，一头没有仆从环绕的黑龙，竟然令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这是罕有的事，何况依照体型估判，对手明显要比他小一整个年龄段，这家伙出人意料的大胆，敢于独自面对一头青年期的金属龙。
他俯视下方，仅仅依靠意念驱动，便在瞬间塑造两个魔法成型，海面浪涛激涌，发出呼啸的巨声，锋利的水刀从海中暴射而出，与此同时，无数水箭也从青铜龙面前向下激射。
以魔法控制战场，这是他战斗的方式。
黑龙强行转折，避开如潮的法术，以极其诡异的弧线从下方逼近对手，借助青铜龙调整法术目标的缝隙，从布伦身边掠过。
错身的瞬间，他反转关节剜向青铜龙的右肢，这一次布伦没有躲过，光滑圆润的鳞片被撕开，溢出丝丝血迹。
青铜龙受击之后低吼出来，嘴里立刻吐出汹涌的龙息，他的龙息是和蓝龙一样纵横交错的闪电，波撒迅速甩尾抽在他的颈脖上，在闪电即将临体的一瞬间，借助反作用力抽身退开。
这是布伦进入青年之后第一次受伤，他终于认真起来，源于年龄优势的骄傲开始消退，他意识这是一个需要正视的对手，对方的挑战并非源于目空一切的自大，而是对力量的自信。
云雾术。
独属于青铜龙的场域被制造而出，它的效果远比朴实的名字更出色，不仅有助于布伦隐蔽身形，也能够强化青铜龙的闪电吐息。
波撒冷漠的环顾浓云，进入超限状态，释放出缕缕幽影。
因为属性不同，魔力压迫身体所带来的提升也不一样，超限状态下的永戎像是活动的天灾，举手投足都是风暴，卡赞则是无可匹敌的暴力，一举一动尾随勃发的烈火。
而波撒的表现却与他们截然相反，他彻底的销声匿迹，活动之间仿佛鬼魂，像是一抹深邃的暗光流转，很难想象一头龙会有这样的灵敏，却又带着致命的锋锐。
黑龙以极快的速度在浓云中穿梭，神出鬼没进攻青铜龙身周的法术壁垒，波撒很清楚，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不可能战胜青年期的金属龙，但他并不担心失败，这片土地属于龙群，他的同伴很快就会抵达。
布伦眯起眼睛，眼看黑龙在浓云中钻出大型通道，仅仅依靠视觉很难捕捉对手的身形，不过青年龙的感知已覆盖这片场域，他数次设下法术陷阱试图摧毁对手，可惜都被黑龙以强硬的身体躲过。
和波撒一样，在战斗的同时，布伦也在考虑同伴的问题，一头黑龙并不能真正伤害他，但如果风暴湾的色彩龙都强大至此，他也不得不避退，要是敌人紧咬不放，他在远洋还有一些朋友，卷刃龙塔文、海栖龙雷森顿……
“波撒，你苏醒了？怎么回事？”很快，赫尔拍打着翅翼出现在云雾边缘，目视着闪烁的幽影，龇牙低吼。
他本身就在风暴湾，因此能在嗅出异常后第一时间赶到。
“金属龙杀死沙华鱼人，违反风暴湾规则，挑衅龙息堡威权。”
黑龙停下进攻，冰冷的眸光透出浓雾：“动手，赫尔，杀了它。”
赫尔犹豫，没有立即上前。
波撒刚刚苏醒，长久压抑的战斗欲望复苏，目标又恰巧是天敌青铜龙，他的杀意凛然可以理解，但赫尔不同，他是风暴湾的主管，头领之所以托付给他这样的重任，就是看中他的细腻理智，赫尔明白，他所做之事必须全盘考虑，如今龙群即将进入沉睡期，贸然与金属龙开战树敌，对风暴湾与龙息堡来说并无好处。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令人震颤的咆哮声就已炸裂耳膜，风暴湾主管皱起额间的皮，眼看着流星般的光芒坠入浓雾，海面上陡然升起熊熊烈火，喧嚣沸腾的暴戾闯入青铜龙的领域。
“金属龙，我要扒了你的皮！”红龙发出无与伦比的巨声。
“还不帮忙，你在这看什么？”赫尔回头，发现体态修长的绿龙也已抵达，她盯着面前翻滚的云雾，爪趾间淌出渗人的毒液。
按理来说，艾莎莉娅离风暴湾最远，本该是最晚抵达的那一个，但她在点数金币的时候感觉到了窥视，绿龙认为是有什么东西在觊觎自己的财宝，立刻在封锁宝藏之后反向追踪，循着丝丝缕缕的踪迹一路搜寻至此。
“风暴湾里可能有青铜龙的事，永戎前几天找我谈过。”
赫尔摇了摇头，解释说：“招惹金属龙是很麻烦的事，头领的策略，是只要对方不主动进攻，就暂且搁置，等龙群度过沉眠期之后再做打算，可是现在……”
他看了一眼冰冷的黑龙和狂热的红龙，龇了下牙。
“这样么。”
艾莎莉娅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神情变得不太好看：“永戎大概很快就到了，你去把贝隆喊起来。”
“贝隆？”
赫尔一愣：“为什么？”
“蓝龙的感知居然弱到这种地步。”
艾莎莉娅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感觉不到吗？苏醒之后的波撒，力量已经超过卡赞，自然也有可能领先永戎，因为天敌的缘故，他是一定要对青铜龙动手的，而红龙本身就是战争狂，两者联合之后，他们究竟还会不会服从头领的意志，还是一个未知数。”
艾莎莉娅看着赫尔，从嘴里吐出几个冰冷的字来，“大家都是效忠力量的色彩龙，没有绝对的力量压服他们，小心分裂。”
“分裂？”赫尔的心微微一颤，他原本是十分信任波撒的，波撒是最先加入小团体的成员，可黑龙的性格谁也说不清楚，连波撒自己也说他会变得越来越阴暗，看到前方黑龙闪烁之间带来的缕缕幽影，赫尔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就在这迟疑的片刻，十四米的蓝龙已经携裹着雷声抵达，永戎在水面止住身躯，扫了眼战斗中的红龙与黑龙，低下头望向赫尔：“怎么了？”
赫尔介绍了一下事情的始末，接着问：“要去把贝隆喊来吗？永戎。”
“贝隆不是还没醒么？”蓝龙显得很疑惑。
艾莎莉娅抢着把之前的担忧重述一遍。
“唔……”
永戎显得更加疑惑了，看着昂着脑袋等待赞赏的绿龙：“如你所说，大家都是效忠力量的色彩龙，如今波撒的力量已经胜过我，你怎么没服从他的意志发动攻击。”
“因为你才是龙群的王啊。”
艾莎莉娅舔了舔牙齿，顺从的说：“黑龙的强大只是暂时的，等你度过沉睡期，绝对的力量会重回到你手中。”
“噢，既然你也知道这一点，还提出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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