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红龙龇露獠牙，后退一步，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
“很好，太好了，卡赞，第一代工业机床就交给你了。”
“什么？”
“帮我完成这件事，我会为你找到整个北境最大的红宝石，让它成为铁鳞堡大厅的点缀。”
永戎没跟红龙解释太多，因为他的思路已经完全转移到另一件事，几乎分不出心思来说其他，只是下意识许诺了红龙这样的报偿。
是的，第一代工业机床，或者所谓的“工业母床”，制造机器的机器，一切的基础，让整个工业化链条能够得以建立的最重要一环。
只要有材料和图纸，卡赞就能做得出来！
第206章：动身
焦岩岛上，蓝龙和红龙凑得很近，艾莎莉娅龇了下牙，不再盯着这两个体型巨大的怪物，继续打量震撼轰鸣的机器，片刻之后，扭头发现贝隆也望着工作中的机器出神，瞳孔中映出巨大的铁轮旋转不息。
“即使是战蜥人那样的短命种，从繁殖到破壳、成长、变成劳力也需要好几年，但红龙制造一台这样的铁炉却只要两天，换作矮人符文工匠来打造，也用不了两个月。”
“制造它的难度和成本，比魔像小不知道多少，这东西却和魔像一样不需要喂养、没有饥饿不知疲倦，只要装上撞角和车轮，就能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永戎设计出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很可怕，它有可能会改变许多以往固有的事，甚至颠覆世界。”
艾莎莉娅低声问，“你是不是也在想这个？”
“不……我是在想这东西被造出来，永戎的心情肯定不错，今天晚上说不定可以吃到更丰盛的晚餐……”贝隆舔着牙齿。
艾莎莉娅默默把头转了回去，她犯了一个错误，试图从贝隆身上寻找认同，然而同样认真的眼睛凝视同样的东西，观察者的心理活动可能是迥然不同的，虽然同样都是有着龙之传承的真龙，但除永戎之外，龙群里这些家伙似乎和她没有共同语言。
太阳西沉，天边燃烧着玫瑰色的云，通体湛蓝的赫尔·耐克里顿在焦岩岛降落，停在围绕在蒸汽炉机的群龙旁。
“我在龙息堡外等了很久，原来你们都到这里来了。”
赫尔在永戎背后垂首：“刚刚收到消息，北方的白龙部族邀请我们前往冰原见面，理由是商讨会盟的细节，即使过去了六年，那些白龙仍还怀有结盟的心，看来霜巨人王确实给她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要去拜访么？永戎。”贝隆振奋起来。
永戎转身看了赫尔一眼，沉吟片刻，稍作思索。
“呵，如果仅仅是想要缔盟，派使者过来沟通也不是不可以。”
波撒目光森冷的说，他的瞳孔色作深黑，极暗，像是一望无际的夜：“白龙部族之所以邀请我们前往冰原，主要还是想试探我们的力量吧？”
“嗯，我想这也不是不可能，想要有平等的缔盟，首先要有对等的力量，例如前些年人马之王和霜巨人王的会面，双方最后以一场战斗告终。”
赫尔先是看着永戎，而后又转向卡赞和波撒：“不仅白龙部族想要试探我们的力量，你们应该也想检验一下对方的实力。”
“那些白鳞的劣种，凭什么让我们屈尊？”
卡赞不满的说：“让她们滚来龙息堡与铁鳞堡觐见。”
“想要结盟，总得有人主动迈出第一步，相比白龙部族，如今我们才是更急于寻找盟友的那一方，因为大家族随时有可能与我们决裂开战，还是说，你们不打算反抗大家族，愿意重新向加拉丹或巴恩效忠？”
永戎环视群龙，看见同伴们纷纷摇头，又接着说：
“另一方面，卡特加四周都是强大的统治者，旷野的卓耿、冰原的泰格拉斯、泽地诸国，都是短时间内无法对付的敌人，如果不搜寻盟友强化力量，我们的征服就必须等到下一个年龄段才能继续了。”
“下一个年龄段……”
波撒盯着自己的手爪：“我们离青年期还有三十年，倒也不算是很长的时间。”
“一秒钟我也不想等！”红龙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征服和毁灭，就应该永无止息。”
“只是一场会面而已，或许不需要那么剑拔弩张。”
看到气氛过于严肃，贝隆晃晃尾巴，插嘴说：“我们可以与白龙盟姻，就像当初对待狂潮氏族的娜迦那样，北方龙群都是青年雌龙啊，虽然白龙的智慧低了一些，但她们的形体真的很棒不是么？要是你们实在不愿意，我可以为龙群献身。”
“白龙部族和娜迦氏族，终究是不一样的，娜迦是以盟姻为名，通过另一种方式成为龙息堡的一员。”
赫尔摇摇头：“可白龙部族不会加入我们，她们自称‘凛冬之爪’，在荒芜残酷的冰层之上建立了宫殿，竖起了象征巨龙统治的方尖碑，统治着雪地人、白熊和冬夜巨狼等一系列异怪氏族，力量不容小觑。”
“不过是一群肮脏低等的杂碎，即使进入青年期，依旧不值一提。”
艾莎莉娅轻蔑的说：“我的王可以轻易把她们踩在脚下。”
“是，普通青年期的白龙，不会比如今的青铜龙布伦更强，无论永戎还是卡赞，都可以对它们完成击败。”
赫尔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但白龙部族也有王。”
“白夜。”
永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冰龙白夜，未来北方著名的大怪物之一，黑暗君主索斯的合作伙伴，凌驾在食龙者贝亚斯与血腥骑士卓耿·卡奥之上，在大航海版本末期她冰封无终之海，杀死一位传奇海盗王，揭开亡灵灾祸的序幕。
“在你收集的情报里，白夜的力量是要强于我的吧？”永戎问。
“白夜天赋卓绝，又领先我们一整个年龄段，冰原毕竟不是我们所熟悉的土地，就这样贸然闯进去，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危险，是否要前往会面，可以谨慎考虑再作决定。”
赫尔垂首，因为担心永戎被激怒，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永戎笑了一下：“我是披着鳞甲的战士，不是穿着丝绒的人类贵族，幼年时我敢孤身去往巨人堡垒面见克劳丹顿，总不能随着成长愈发懦弱，因为这样一点危险而犹豫，迟疑着不敢上前吧？”
“明白了。”
赫尔点点头：“给我一点时间，我回去稍作安排，把领地事宜交给霍烈接管，之后我们就可以动身。”
“卡特加并非是要和白龙部族开战，不需要龙群全员前往，你如今统管着卡特加诸地事宜，事务繁重，短时间内无法抽身。”
永戎慢慢展开双翼：“我和卡赞、波撒去就好，白龙部族如果想试探我们的力量，就让它们看一下祖代龙的威能。”
“我呢？”
贝隆急忙凑近，满脸请求：“永戎，带我一起行不行？”
“你这样子，是去会盟谈判的么？”
永戎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算了，跟上来吧。”
时间是群星历770年，大冰川的白龙部族发出邀请之后，永戎短暂离开了自己的领土，带领卡赞·雷戈、波撒·加拉克苏前往北方，经过雷鸣洞窟后快速掠往北地，意图与“凛冬之爪”会盟。
第207章：冰原
荒芜，寒冷，这里是大冰川。
永戎落地，从鳞片夹层里取出羊皮卷轴，卷轴合页处有一个冰爪印记，意味着它来自冰原的凛冬之爪部族。
蓝龙用爪趾将卷轴撑开，信件里的内容并不多么丰富，只有寥寥的几句话、一副简陋的地图，还有一幕象征白龙统治的方尖碑剪影。
要在浩瀚冰原上找到凛冬之爪的具体位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指示和地标，新来的色彩龙们恐怕还要费上一番工夫，永戎盯着地图上的标志看了一会，确定他们所在的方位和行进的方向，默默收起卷轴。
温度很低，浑厚的雪尘视线里弥漫，明晃晃的太阳低悬在地平线附近，眼前的世界像是一片凹凸不平的镜子，光影在这里都是扭曲的，仿佛随时都会生出幻觉。
传闻北冰原和南极海是艾卡迪亚界壁最薄弱的地方，旅行者们可以通过冰原尽头前往星界，青铜龙布伦有一次和永戎闲谈的时候，聊起自己的长辈，说他的父母就是从冰原启程，开始诸域旅行，消失在茫茫界海中。
三头色彩龙在永戎身后不远处降落。
“快要到了，那个地方就是号角峰，我还以为永戎会带着我们在那里降落。”
贝隆仰视着远处高耸的雪山：“据说那里是大冰川最高的地方，站在山上远眺，目之所及甚至能看到无终之海。”
“我对号角峰没什么兴趣，倒是想去‘嚎哭峡谷’看一看。”波撒在他旁边说。
“嚎哭峡谷？”
贝隆想了一会，听故事是他的一大爱好，时常趴在酒馆屋顶听吟游诗人讲述传说，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是白龙部族与霜巨人的交战地，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风景。”
“我不喜欢看风景，想去嚎哭峡谷是因为听说那里有亡灵出没，死灵之力聚集的地方，对黑龙会有好处。”波撒说。
“听起来有些不寒而栗。”
贝隆缩了缩脖子。
“身为真龙居然会害怕亡灵。”
红龙瞥了他一眼，“不过是一脚就能踩碎的东西。”
“卡赞应该也是第一次来大冰川吧？这里有什么你喜欢的么？”贝隆转而望向红龙，态度亲近。
红龙咧嘴，露出獠牙：“大冰川不仅有白龙和霜巨人，也有金属龙活动，自诩高贵的银龙，这次冰原之行，我渴望见到它们，把那些杂碎踩在脚下。”
“最好别惹麻烦，卡赞。”
波撒说：“加拉丹·维利安、卓耿·卡奥，如果与白龙结盟还要加上一个泰格拉斯，我们的敌人已经够多了。”
“你是在命令我么？”
红龙皱起额间的鳞。
“只是提醒。”
“我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卡赞的声音冷下去，带着一触即发的怒火。
如果是艾莎莉娅，这时候肯定要煽风点火，但贝隆可不希望看到红龙和黑龙产生矛盾，赶紧打圆场：“唔……我们马上就要见到白龙部族，你们要是现在打起来的话，永戎肯定会不高兴的。”
恰巧永戎刚好踱步过来，红龙冷冷的看了黑龙一眼，转过头去，黑龙也慢慢垂下目光。
一路上永戎都在观察大冰川的情况，没有时间和同伴闲谈，几头龙倒是时不时会说上几句话，不过卡赞和波撒并不直接对话，比起小时候，成长到这个年纪他们的傲慢之心只增不减，卡赞暴戾强势不可一世，波撒也不是什么软弱的龙，直接对话很容易像现在这样产生争端，因此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只和贝隆说话，即使就一个问题进行争论，也都是通过贝隆之口来交换意见。
永戎听到红龙和黑龙刚才的争端，脸上却不动声色，好像无事发生，只是低头看向贝隆：“贝隆，你想去号角峰上看一看么？”
“是有一点这样的想法，不过正事要紧，我们可以先去拜访白龙部族，返回的时候，我自己过来看一眼就好。”贝隆乖巧的说。
“现在去吧。”
永戎扬起下颚致意：“我们会从无终之海返程，不会再经过这个地方。”
“唔……”贝隆迟疑了下，龙群的目的是与白龙部族谈判会盟，他不知道永戎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卡赞也一起去吧，号角峰是大冰川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俯瞰，像是将整个冰原踩在脚下，令人心情舒畅。”
永戎转而望向红龙：“我在这里和波撒说几句话，结束之后通知你们。”
贝隆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是该管束一下这家伙。”卡赞哼了一声，张开双翼，轰隆隆拖拽着深红光焰远离，贝隆拍打着翅翼紧随其后。
波撒站在原地，看到卡赞和贝隆的身影消失在雪山之中，才转回头颅，望向风暴龙：“永戎，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现在去做的么？”
“不，我只是忽然想和你说几句话。”
永戎与波撒对视：“你是我最看重的同伴，但你刚刚有些话，令我察觉到你身上出了问题，这让我不安。”
“最看重的同伴？”
黑龙愣了一瞬，摇了摇头：“我不想否认这句话，但我始终觉得你最看重的同伴，应该是卡赞才对。”
“我是很看重卡赞，但我并不会担心他，因为卡赞天生就是怪物，还拥有色彩龙后的眷顾，他的力量源自血脉深处，会随着年龄增长不断变强，可是你不一样。”
永戎放缓了语调：“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战斗，我知道你的努力和每一次进步，也知道你为什么勉强自己去吃那么多苦，你没有卡赞那样的天赋，又不能像贝隆那样安于现状，但你是我最看重的同伴，因为我知道你想帮助我约束龙群，又恨自己没有那力量。”
永戎伸出手爪按在黑龙头顶：“我知道你已经疲倦了，所以才想触碰其他的道路。”
波撒的鳞片绷紧了，他意识到永戎听见了自己之前与贝隆的对话，他说自己想去嚎哭之地看一看，因为死灵汇集的地方会对黑龙有好处，这句话暴露了他的内心。
“你最近在研读那本从科尔顿山得到的巫妖之书，是不是？”永戎声调平缓。
波撒坚持了一会，最后还是松懈下来，低声说：“是。”
“我曾说过如果你想成为龙巫妖，我也同样支持，但那是在你确定心意和道路的情况下，可如今你只是痛恨自己无法跨入返祖之门，才转而去寻找其他速成的力量。”
永戎说：“你身体里气息缭乱，这样的迫切之心会将你摧毁。”
风暴龙的手爪里带着隐隐的辉光，那是祖代龙震撼人心的魔力，触碰到波撒身体时，像是有一道白炽的闪电划破了他的意识海，他的神思忽地清澈起来。
“永戎……”
波撒低声说：“我的确是有些过于急迫了。”
“不需要这样。”
永戎以手爪按在黑龙额头，像是曾经对待贝隆那样：“你已经掌握破碎共鸣，这就是你的天赋伟力，你会在青年期成为祖代龙，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波撒长久的沉默，最后轻轻的说：“可我们即将奔赴更大的战场。”
永戎缓缓抚摸黑龙的额头，似有似无地叹息一声，转过身去，眺望巍峨的雪山：“不要太过忧虑，我们是色彩龙，总是会奔赴更大、更大的战场，但我是你们的头领，我会对你们负责，审慎的考虑这些事。”
第208章：湖面
大冰川，号角峰以东，银色荒野边境线。
体长十四米的白龙们割裂暴风，拍打着翅膀在冰封的兹威尔湖降落，斯卡蒂端坐在另一头青年白龙身上，眼睛里映着霜雪。
此时此刻她还是人类的形体，穿着贵族式样的连身绸裙，两条系带交织在颈后，露出光洁的脊背，普通凡人这种装束在大冰川活不了多久，但她是龙，这种低温环境对白龙来说反而是舒适的。
“就在这里等候吧，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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