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味咖啡
四目相对。
她停下步子，焦急、慌忙在衣角晃动卷起的微风中被吹远，安心感注入心脏里，顺着血管流淌全身，紧绷的神经松懈，女孩微微呆愣着，然后唇角轻轻弯起弧度。
彼时的女孩尚且不曾知晓，这种暖心感是沉溺的征兆。
第19章 太难了，学不会
端木芽是一路跑回去的。
她原本的体能就相当优秀，家庭教育这一块，得到过大家闺秀的全套教育。
学过钢琴、芭蕾甚至武术，完全有资格染个黄毛去当体育生。
由于三个月来没怎么好好吃饭，导致有些体虚，随着这两天摄入的营养物质增多，体能正在稳步恢复。
望着小姑娘背着有些沉重的书包站在几步外，额头微微见汗，几缕发丝粘黏在额头和鬓角位置。
白离忽然间就理解了为什么常说男人都喜欢十八岁的姑娘了。
迟到一小会儿就面红耳赤，还没养成八面玲珑的性格。
就像只不到一岁的猫猫，还知道抱着手腕蹭来蹭去的撒娇。
不像是那群人老珠黄的老油条子，不戳就不动弹，陪它耍耍玩具，它还一脸‘怎样’的嫌弃脸。
年轻真好。
“我手机没电了。”
在白离问询之前，端木芽先一步扬起手里黑屏的手机，略有些忐忑的解释道。
“你上课偷玩手机了？”白离疑惑道：“我高中时候带着手机，带回家里起码还有五十的电。”
“没有，我昨天没充电。”端木芽勾着手指，她其实已经不太习惯用手机了，之前经常接到陌生的催债电话，也因为和周边人基本断了联系的缘故，没人主动给她发消息。
对有些人来说，手机就是通讯工具，而不是娱乐用品。
白离瞧出来她心态有些紧绷，下意识的想抬起头搓搓狗头，但刚刚抬起手就意识到两人关系也没那么亲密。
于是抬起一半的手微微一僵，然后他顺势的把右手抬高，在额前一划，捋了捋头发，油腻的丝滑小连招。
“没事，将来你不用害怕手机没电。”
他安慰了一句。
‘雷电芽衣’会怕手机没电？
笑话。
名字里都带电的雷之律者大人怎么会缺电量，等她将来觉醒力量后，一发功就电表倒转，到时候城市电网还倒欠她几百电费。
你看炮姐出门带充电宝不？
“走吧，买菜去。”白离说。
“噢…”端木芽说着就朝着商超的方向走去。
“停，你要去哪？”
“不是买菜吗？”端木芽望着商超，面露疑惑：“不进去怎么买？”
白离指了指商超对面：“穿过前面，有个小型的农贸市场。”
端木芽噎住，知道自己会错了意。
白离投去戏谑的视线：“你这小布尔乔亚的行为习惯需要早些改正啊同学。”
“我就是……”端木芽试图硬气起来。
又在逗我玩！
太坏了，准备用眼睛去瞪。
但青年侧过脸，在阳光余晖中唇角上扬的浅笑，她立刻溃不成军，假装低头整理头发和衣角。
“我现在是在教你，如何用有限的低成本来维持一个健康的生活。”白离双手插兜在前方领路：“小市场里的菜和肉类不一定会更便宜，但可以砍价，我是带你过来了解大致的行情价格。”
虽然如今端木芽已经没有了自杀倾向，但她的一日三餐还是要尽量上心。
这姑娘能挨饿三个月，足足瘦下来二十多斤，德爷看了都直呼奇迹。
得亏她当天跳楼给自己撞见了，不然真的跳下来了肯定会引起高度重视。
这要是一查发现她的体重不足正常同龄人的四分之三，处于亚健康状态。
再一查发现她住宿里连基本应急食品都没有，冰箱比自己钱包还干净。
继续查发现她甚至没有多少生活费，连像样的食品都买不起。
街道办的人看完当即心凉了一截，市长看完开始汗流浃背。
虽说不是饿死的，但活的这么惨，和饿死的区别也不大。
第二天就说不定传出来小道新闻——有个高中生饿到跳楼自尽。
到时候整个鹿州从上到下，从官方到吃瓜群众，所有人都得齐齐的发出尖锐爆鸣。
至少‘饿死’这两个字在白离这里已经严重冲击了他的朴素价值观了。
古代杀头之前也得有酒有肉的好吃一顿断头饭呢。
“我其实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能连着饿三个月吃不饱饭。”
“生命维持餐并不难搞。”
“而且就算吃不起肉了，全国各个地区都有各自的底牌级应急食品。”
“山东的钙奶饼干，河南的豆橛子，福建的线面……这些从网上买来那是一点都不贵，而且味道也不差。”
“之所以能把当地人吃出心理阴影，是因为吃太多。”
白离边走边说着自己琢磨出来的生活智慧：“这些常备食品，随便买个几箱子，能放很久，而且也便宜。”
一旁的端木芽也给足了情绪价值，没有嫌弃唠叨，而是认认真真的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她一向都是较真的性子，如果记不住那就烂笔头。
如此，也算是满足了白离内心里好为人师的成就感。
人活着就是为了装逼。
误人子弟……呸，传道受业，也是无形装逼的一种境界。
不然网文里哪来的那么多收徒流，虽说如今的收徒流越写越歪，大家想看的不是当老师装X，而是想看逆徒冲师。
很快，花费了六十多元，购买了四种食材。
三根茄子，猪肉边角料，直接放在机器里搅碎成了肉沫，紫菜，还有半篮子三十六枚的打折鸡蛋。
一顿晚饭是足够了，余下的鸡蛋就足够提供将来两周时间的蛋白质摄入。
晚餐是简单的肉沫茄子和紫菜蛋汤，煮了四人份的饭，留下一部分明天备用。
“菜谱就不用记了，家常菜的做法网上随便一搜一大堆视频教程。”白离将锅铲递给端木芽：“你自己来试试。”
结果端木芽刚刚上手，差点把锅给顶翻。
白离：“……”
你真的是煮饭婆吗？
怎么越看越像雷电将军。
“太难了，我不会。”端木芽努力的挥动着锅铲，像只努力驯服四肢的人类幼崽。
“不应该啊，你怎么比昨天还退步了呢？”
“可能是吃饱了，力气变大了。”端木芽红着脸强行解释了一句。
“罢了，才第二天，不能要求太高。”白离自我安慰了一句，还是自己上阵。
很快啊，晚餐被端上桌。
一菜一汤的配置略低，但足以饱腹。
“改天买点面粉回来，路上看到了新鲜的荠菜，用来包饺子不错。”白离随口说着。
“饺子吗？”
“没学过包饺子？”
“没有。”
“你觉得是神州人吗？”
“我觉得我是。”
“改天教你。”
“好，我先去洗碗。”
“不急。”白离摆了摆手：“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什么意思？”端木芽不是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是不明白这句话和眼下情况哪里适配。
“意思是告诉你，老虎都知道吃饱了撑着就躺着歇一会儿。”
白离躺了一会儿后，伸出手：“笔记本给我。”
端木芽把笔记本递过去后才问：“你是有什么不会做的题目吗？可以问我。”
白离眼皮跳了跳，凝视着眼前这个倒反天罡的高中生。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我堂堂大二境强者，比你多练习两年半，岂会不如你这个高三后期境？
端木芽看着他的表情，知道猜错了，又继续找着话题说：“厕所里有卫生纸的……我在打折期买了很多，还有卫生巾。”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讲什么？”白离瞪眼：“谁会用笔记本的硬纸上厕所？这门又不是钢做的。”
他把笔记本丢了过去，只见在第二页纸上写着几行字，是一道菜谱。
——懒人版鸡蛋饼。
“明天我是没时间给你送早餐了，点外卖太贵，所以自己做一份鸡蛋饼吃。”
“时间到点了，朋友等着我一起去堵桥，走了。”
吩咐完之后，白离来去如风。
他的确对端木芽没有非分之想，对一个未成年小姑娘有想法那才是罪该万死，他确实不好这款。
……
目送白离离开后，端木芽也没着急洗碗。
换成之前，她会以最快速度把所有事都处理好，然后一头埋进书堆里去刷题。
今天反而是坐在椅子上，身体软绵绵的，明明吃饱了，应该力气充足，但比以往更加懒散。
拿起笔记本，目光停留在龙飞凤舞的潦草字迹上。
白离的字是特意练过的，颇有柳宗元三岁时的风范。
她仔细的阅读了几遍菜谱，很轻易就记住了。
以她的记忆力，菜谱而已，没什么难的……即便是语文课本上那数百字的文言文，三遍通读就能记个九成八。
她在意的不是什么菜谱，也不是这个鸡蛋饼会多好吃，而是在意留下字迹的人担心自己明天不吃早餐。
“嘿嘿……”
笑出声时，她自己都惊讶了。
像是某人躺着玩手机的时候，看到某些画面不自觉姨母笑，然后被自己古怪的笑声吓了一跳。
低下头，望着餐桌、碗筷，再看看空旷的公寓。
端木芽再度拿起笔记本，翻到了上一页，视线缓缓沉重，蒙上一层阴翳。
都是她今天记录下来的宝贵经验。
嘶啦——！
第一张纸被撕裂。
她将纸张连同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都一通撕碎成数十块碎屑，丢进马桶里，按下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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