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味咖啡
徐市低沉的说了一个‘好’字，然后抬起手，轻轻按在法相的胸口。
法相开始缩小。
不是崩溃，而是凝聚——两千年积累的力量从分散的六条手臂、三张面孔中收回，全部汇聚到徐市本体之中。他的身形没有变化，但气质彻底变了。
形象变成了一名枯瘦的老人，他的右手中托举着一枚漆黑的印玺，印玺中压抑着什么，好似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既如此——”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死死扣住了印玺，朝着下方丢去，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一缕疯狂。
“尔等，便统统埋葬于此地吧！”
漆黑的印玺落在了地面，那印玺不是实际存在的印玺，亦不是所谓的气运或者帝王之征。
印玺就是徐市的‘境界’本身，是他两千年的积累，而现在他将自己的境界丢了出去。
这意味着什么？
好比路过的一位神仙，随手将整个太湖都封入了一幅画中，而现在他将这幅画撕成了两半，于是积攒在画中的海水，顷刻间狂涌而出。
再用更简单的方式来举例子，那就是‘幻想崩坏’，Fate系列中的英灵中emiya最擅长这一招，直接将宝具引爆来增幅伤害，核弹剑仙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那位波斯神话中的大英雄也同样擅长这一招，流星一条也是幻想崩坏，甚至更为极端，不仅崩坏宝具，而且崩坏使用者，双重叠加，因而威力极强。
徐市将自身的境界崩毁。
人为的释放出了两千年来的全部积累。
这一招只有徐市敢这么做，其他人这么做，不单单会丢了境界，也会丢了性命，但徐市不会……他的长生靠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初代神血。
他的寿命仍然悠长。
失去了修为，可以再等下一个两千年。
但失去了生命，就彻底结束了。
整艘大船开始下沉。不是沉入海底，而是沉入更深的地方。境界破碎后，庞大的海水倒灌进入船舱和甲板，漆黑如墨，冰冷刺骨。海水触及的地方，一切都在腐朽：甲板变成朽木，扶桑树变成枯枝，朱果变成灰烬。
从境界的缺口当中，满溢而出的，不单单是徐市两千年积攒的修为，还有与他陪伴的唯一事物。
——时间。
时间是公平的，时间是残忍的，时间是无情的。
时间是最恐怖的毒药，
任你生前如何风华绝代，死后照样化作一捧黄土。
徐市的境界中，那艘船承担的是他和扶桑树，而漆黑的海水则是两千年的时光。
一旦有谁被这两千年的时光淹没，顷刻间就会化作一具白骨甚至灰烬。
三人都不敢出手抗衡时间，只能背靠着背，同时施展出各自的境界，在漆黑翻腾的海水中支撑，等待这庞大的底蕴被彻底消化的那一刻。
徐市扫了一眼受困的三人，继而踏出一步，他行走在漆黑的海水上，朝前方出口的位置走去，时间在他的身上留不下太多痕迹，但他走的速度委实不算快，百步距离，他却走了接近三分钟时间。
穿过出口位置。
徐市来到了境界之外的海滩上。
他们交战的地点，位于‘境界’的内部。
徐市破弃了境界和两千年的积累，相当于把境界给磕破了一个口子，然后从中走出来。
在他踏出境界的同时，其身上的气息也在快速下跌和衰退，从完整的第四境直接跌回第三境。
破弃了‘境界’，等同于放弃了过去的道，以及在这条道上走出的距离。
不论过去的徐市有多么接近于第五境，但此时的他已然只是个第三境。
至于他这个第三境的强弱则是取决于他在第三境时积攒了多少底蕴。
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的奇特之处就在于从第四境开始就是在求道，这是和前三境截然不同的领域。
而一旦踏入追求超脱的求道领域，前面的积累不能说完全没有用，但确实提供不了多少帮助。
这也正是爱德华不愿意踏入第四境的原因，因为他不追求超脱，只是一味地战斗爽，他的心愿是想要平等的把所有参与过动乱的禁区至尊吊死在大街上。
……
海边，沙滩。
既没有沙滩守护者，又没有趴着的一男一女。
少了点要素和松弛感，多了几分冰冷和肃杀。
冷冽的海风拂面而来。
白离将手里喝完的饮料杯精准丢到垃圾桶里：“我就知道。”
“看来你很自信。”徐市说：“亦或者是你失算了，千眼道人的垂死挣扎比预想的更难缠。”
白离耸肩：“随你怎么想。”
他冲着徐市勾了勾手：“时间宝贵，你还非要浪费时间在口水仗上？来吧，战个痛，不杀了我，你今天就别想走——除非你还想再跟我继续打牌。”
徐市从肺部里挤出一口浊气，呼吸悠长，他低沉道：“你让我别无选择！”
目视，心知。
千钧之势动于一瞬。
白离踏地而起，飞身跃起十丈高，临空观地，手掌翻飞，省略了结印的过程，一念而动，雷法随心。
五雷正法！
他双手食指中指大拇指触碰，手指和张开的虎口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瞄准区域，标记目标，五雷法轰然落下。
掌握五雷到了阴阳互济的境界后可以做到如臂指使，大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修行到这个层次，但用来对付徐市还不够。
徐市随手一挥，沙滩上无数沙尘凝聚成一只手，数十米长度，飞沙走石，看上去比我爱罗还要夸张几分……土石分散了雷光，也遮住了视线。
白离转换招式，线剑式点出，剑气丝线链接崩鬼切，鬼切抛出，立刻将进攻距离扩大到数十米之外，随心所欲的操控，剑术刀法变化无形，斩出的剑气尽数劈落在徐市周身。
奈何徐市丝毫不多不避，硬生生靠着肉身就接下了足以劈开厚实装甲车的利刃。
徐市显然在第三境待的时间不是一般的长久，也将第三境的修为打磨的远比一般人更加深厚。
他的长生来自于神血。
但他本就是方士，在得到神血之前，他擅长炼药，先秦方士和炼气士是有一定的职业重叠在。
徐市早已将肉身锤炼到第三境不该有的程度，完全无惧兵戈。
化龙境武者拿着刮骨钢刀给他搓澡也只会被嫌弃力气太小。
道法、剑术都无效，白离想着阴对方一手，禁咒一念而起，不破壁垒转化而成的地刺直奔徐市的要害而去，攻其阴睾。
但禁咒在刚刚成型，突破地面不到半尺就立刻消散崩溃。
徐市当然也有禁咒。
禁咒体系出现五百年，徐市也早有研究，只是对此兴趣不高。
【上位禁咒·逆乱五行】
【任何元素系的禁咒在他的一定范围内都无法生效】
天克喜欢玩元素系牌组的决斗家。
白离寻思如果来一发荒星，对方的禁咒应该顶不住，但是徐市不可能给他召唤荒星的机会。
很好，禁咒也没有作用。
白离双足落回地面，撤回兵刃。
开战不到十秒钟，打出的技能已经尽数宣告无效，对方处于不受影响的状态。
既如此，那就不玩什么花里胡哨的了。
不再后退拉开距离，直接扯下身上的外套，白离面朝着徐市，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此情此景，对方居然不来一句‘嚯，居然不逃跑，而是朝着我走来了吗’，实在有点煞风景。
青年挥拳砸向徐市的面门。
一拳落下，徐市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发拳头，身体微微趔趄后仰，后退了半步。
他微微皱眉，看向白离闪烁着金光的手臂和拳头：“不灭金身？不，这不是不灭金身应有的威能，是真气！寻常的真气，哪怕是先天罡气也不可能突破……”
没说完，白离第二拳就砸了过来。
徐市终于有了动作，面对白离的拳头，他施展一指一腿，顷刻间化解了这一击，同时还展开了反击。
燃烧了两千年的底蕴，却不意味着徐市真的变成了什么都不会的白痴，恰恰相反，抛开了境界后，他反而能展现出两千年来的在术法武学上的全部积累。
双方仅仅过了三招，白离就挨了一拳，然后是第二击，第三击……三秒吃了十发连击，饶是有金刚力的防护，白离也感到了不对劲，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而是徐市的手真的变多了。
徐市的腋下和肩头各自长出一只手，从双臂变化成六臂，此乃天竺流传而来的阿修罗斗战法！
但也和寻常斗战法截然不同，一般斗战法只是拳头多一点，欧拉欧拉人的时候快一点。
此时徐市的六只手臂各自握着六件兵器，泛起不同颜色的光华，青铜剑上缠绕的是战国杀伐之气，方士令上流转的是秦代方术之光，佛门杵上凝结的是南北朝时传入中土的佛光，道门拂尘上萦绕的是唐代鼎盛的道韵，武士刀上附着的是武道意志……可见他同样是个顶级的缝合怪，将各种体系和三教都学了个遍！
不过，徐市驾驭的这六种不同的力量采用的方式明显和白离有着差别。
他在第三境时，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反而是在踏入了第四境后，明悟了自身的长生道，才能借用‘境界’将这些不同的力量容纳其中，借此施展出来。
如今境界破损，徐市驾驭的力量也出现了明显的冲突迹象，谈不上运用纯熟。
但，饶是如此，这一招一式仍旧带着莫大威能。
六条手臂同时挥出，六件兵器带着深厚底蕴砸向白离，不是试探，不是佯攻，而是全力一击，白离只觉得前后左右都被彻底封死，因为对方是六招同出！
要知道，唐斩天疯魔后都没学会的‘十方俱灭’，也不过是融合了十种武学精要罢了。
这里已经有它的十分之六。
而且是每一次展开攻击，都相当于一发十分之六的十方俱灭。
哪有人能把大招当平A使。
白离被狂轰乱炸，感觉自己就像是对上了黄金圣斗士的青铜小强一样，愣是靠着不灭金身的超高数值硬顶，暴血也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第二度。
但他还是撑住了。
撑过了十个回合。
身上的衣服都被气劲和余波震碎成了乞丐装，双臂和半身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但很快就在圣光和龙血的双重作用下，快速的恢复。
血条是真的厚。
哪怕是再一次和博士那时候一样遭遇了直达心脏的背刺，白离觉得他也可以说一句‘区区致命伤’，然后暂时停止心跳，其他交给神奇的龙血和太初之光。
徐市此时也有绷不住表情了，他难以理解：“你，为何还不死！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白离活动肩膀，从一堆山石中爬起来，双方此时已经从海边打到了一处无人的山谷里，战场横跨十数里。
青年笑了笑：“因为我要守护雅典娜啊。”
这梗徐市当然听不懂。
两千年的活化石只是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正在被一分一秒的浪费掉，而他已然竭尽全力，奈何对手的生命力过于顽强。
就在徐市震惊之时。
白离悄悄掏出了光明大圣典，书页翻滚，唰唰唰，三道圣光亮起，直接当着对手的面给自己上了三重buff。
——畜生啊！
——你又给自己上了什么！
徐市看得目眦欲裂，牙都要咬碎了。
第一次揍人揍到双手发麻，而对方仍旧活蹦乱跳。
此时终于深刻明白为什么千眼道人都说这小子是个孽物。
招式多，手段高明，体系繁杂，在他看来都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徐市自己也是一样，他认为白离和自己情况差不多，直至现在才明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望着头顶圣洁治愈的光明圆环、双目赤金竖瞳、皮肤上浮现出条纹般的漆黑龙鳞、躯壳上亮着不灭金身的金光、左手雷霆半月斩、右手光明大圣典、呼吸中仿佛还带着高温火焰的完全体白离。
你踏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徐市怒吼道：“孽物受死！”
此时此刻，徐市有那么一瞬间，认为自己是在贯彻爱与正义，是为了洪荒古星而消灭眼前这坨非人哉。
“你才是孽物，你全家都是孽物！”白离也毛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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