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苹果味咖啡
和澳洲城正在张灯结彩的庆祝音乐盛典的到来不同，此时的神州城整体氛围相对比较沉闷，空气中飘荡着烟气……不是做饭的烟火气，而是纸张烧焦的烟气。
路边随处都能看到燃烧后的火盆和火堆，地面上是苍白的灰烬。
忌日烧纸钱，简单却深刻的民俗传统。
白离轻声道：“相隔五百公里远，一座城在欢庆，一座城在哀悼，这样的对比真是触目惊心，令人心情复杂。”
整个神州城的人口不算多，寥寥几百万，占地面积自然也大不到哪里去，相较于曾经的妖都、魔都，其规模都很小，只是能从城市的建筑布局和规划上看出好些城市的影子，似乎是为了刻意的提醒人们记住，不要遗忘过去那般，许多城市的经典景观都被一股脑的塞了进来。
白离车辆靠在路边，望着刚刚开门营业的店铺，抬起手：“来一杯柠檬水。”
蜜雪开在路边，店员接单后，转过身开始拿起棍棒猛烈的殴打柠檬。
一杯柠檬水递了过来，白离尝了尝，味道完全一致。
他望着不远处的明珠塔：“待会儿不会因为我喝了一杯柠檬水而被东方明珠防御塔攻击吧？”
店员愣住了几秒，然后拍着桌子笑了起来：“这梗都多少年了，居然还有人记着呢。”
他投去一个怀念且感伤的目光：“放心喝吧……没人会开除你的沪籍，这里已经没有沪了。”
继续深入神州城。
白离看到了许多地标建筑，同时也发现这座城市的高低差相当夸张，问询了系统后才知道，这座神州城确确实实有一部分来自于神州。
或者说，这座城的主体是来自于泰山。
至尊交手的时候，打崩了神州，泰山在禁忌存在的交手中被当做武器拔出，其中一部分的山脉山体交手中碎裂，然后被丢到了这里……二十多年来，神州城依山而建，整体的建筑材料也大多取自于这部分的山体。
因此它大约有一半的城区都建在海平面百米以上，高低差错落如同山城，只是没有那么夸张，这个高低差也顺带还原了全长达112米的最长电梯，连收费都一样是两块。
白离在这座城里随便走几步就能感受到神州城的厚重历史感，这种历史感却不来自于城市本身。
每一个路边的铜像，每一句标语，还有写着‘我在XX很想你’的路牌，一砖一瓦都能感受到，建造城市时，人们在其中注入的热情，人文情怀和对故土的思念和热爱。
只是神州太大了，再如何浓缩，也不可能将五千年的灿烂都塞进去。
用一座城来盛放整个神州，这无疑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白离以很快的速度在城市中闲逛，路过了许多景点后，在神州城中散着步，人群也渐渐多了起来，整个城市渐渐进入了忙碌的时间段。
路过一处十字路口时，在路边有一架钢琴，有个年轻人正在弹奏钢琴，白离一开始还想着是什么钢琴名曲，结果仔细一听就绷不住了。
周边已经有人跟着唱了起来。
“此去半生太凄凉，花落惹人断肠，你我天涯各一方~”
……是谁，谁在这里唱‘此去半生’！
周遭一群人都跟着钢琴的伴奏开始唱了起来，这合唱也吸引来了更多人，跟着唱的也越来越多。
有些人唱着唱着开始抹眼泪。
这首歌在白离的记忆中属于网红歌，又被称之为大明不妙曲，被很多沙雕动画用为抒情片段时的BGM……放在如今的背景中，似乎可以称之为神州不妙曲？
一曲结束，钢琴声停歇，人群渐渐散去。
白离也正打算就此离开，却忽然抬头，目光望见一道身影穿过人群，时间仿佛瞬间减缓了许多……在浑身散发着班味的人群里，那个身影，熟悉、漂亮却又带着些许的陌生。
她背着提包，面色带着些许睡眠不足的疲惫之色，口中咬着一块没什么营养的面包充饥，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正为了什么事而忧心忡忡，样貌变得更加成熟，打扮穿着和妆容都完全是个成年人了，不再有少女的青涩，面容上的稚气消退，耳朵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耳坠，头发也不再少女风格的马尾、双马尾、齐刘海，而是改成了更加干练的斜梳。
身上的装束也是成年人的西装、高跟鞋和黑丝袜的OL三件套，行走在地面上，背脊挺直，浑身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锋锐的气势甚至令打工人们下意识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白离思索了片刻，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来之前就考虑到会有撞见熟人的可能性，但他并没有提前做好预案，因为根本不清楚会遇到谁。
……
端木芽味如嚼蜡的吃着嘴里的面包，她有一定程度的低血压，导致每次早上起来都需要花费一定时间，为了保证自己不低血糖，她只能尽量吃点东西，但也为了不浪费时间，她选择在赶路的时候随便对付两口。
最近的时间，她遇到了一大堆麻烦的问题，这些都需要她去处理，时间怎么都不够用，只能压缩睡眠，以至于醒来后看东西都有些模糊和重影。
作为年纪轻轻就跻身神州城委员会的人，她需要负责的项目很关键也很重要。
虽然达不到庄方宜之于武陵城的程度，但端木芽的重要性确实无人能够替代。
神州城或许不需要她的战力，但需要她的头脑。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只靠着欧洲这点有限的资源以及不断劣化的环境，根本不可能供给剩下的八万万人足够的生活。
其中‘能源短缺’是最大最棘手的问题。
为了解决能源的缺口，许多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其中不乏‘突触凝练机’这种倒反天罡的玩意，但大部分的意见集中为两大派系。
一者是探索派，旨在突破地表，去往星空获取更多的资源和能量；
一派是守旧派，继续投入资金和资源开发可控核聚变。
端木芽两派都不是，她是革新派。
探索派的想法在她看来根本不可能实现，没学会走怎么学会跑？
守旧派则是太古板太教条，现如今可控核聚变仍旧遥遥无期，还不如去选择更加普适性的新能源，譬如新出现的魔力。
在她看来，新出现的魔力增长和恶魔是离不开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捕捉恶魔用来生物发电？
反正双方迟早会爆发大规模的冲突。
因为她过早提出了这个看法，才导致了她遭遇了探索派和守旧派的群起而攻之。
在两月前的联邦尖峰科研大会的脱稿演讲，令她积累起的声望毁于一旦，因为许多人根本没将恶魔的存在看在眼里，认为这是危言耸听，同时对魔力是否能作为替代能源表示怀疑。
端木芽的处境自然变得艰难了起来，连对魔力作为替代能源的研究工作也一度陷入停摆，资金中断、舆论压力、研究所被挖人……似乎是有很多人都在害怕她真的做出什么成果出来。
端木芽也很清楚，那些人嘴上说着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实际上估计早就在暗地里开始钻研和研究相关项目了，只是他们都不希望这项技术是由一个神州人提出和完成的。
即便到了如今的时代，联邦内部仍旧有着大量的陈弊和内耗。
毕竟越是末世，越是能见证人心丑恶、人性复杂多变。
端木芽的心情自然好不起来，她昨天停在路边的车都被撞了，显然这也是一种警告和威胁，害得她今天不得不选择坐地铁，通勤效率变低了。
只能加快脚步朝着研究所赶过去，哪怕知道过去也没有用，她需要的是实际的支持和投资，但作为棋盘上的大将，她不能缺席，必须前去稳定军心。
端木芽内心轻轻叹息，她已经开始怀念诸葛巧了，有对方在的时候，再大的困难都难不住她，总能轻轻松松的合作解决，可诸葛巧半年前去执行了一项机密任务，没人知道她的下落在哪里。
哒哒哒……
她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
那群人果然还是忍不住了吗？
不再威胁，而是改成绑架了？
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小瞧自己了？
自己好歹也是第三境的禁咒使。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精神力应用后制造出的虚假镜像分身就轻易骗过了对方。
她绕到了那人的背后，手指抵住对方的后背，语气冰冷：“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最好都不要动，否则当心被电到就地失禁。”
对方的青年举起双手表示道：“我没有敌意，端木芽。”
“你该称我为女士。”端木芽面容冷漠，她已经快三十岁了，自然也具备了成年人的威严，语气冰冷道：“说说吧，谁请你来跟踪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听着这攻击性拉满的话语，青年不自觉想到了猫猫哈气的场景，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白离微笑道：“至于你问的问题，我不是在跟踪你，而是来和你见一面，至于背后是谁，不就是你吗？”
“你的幽默在这时候帮不了你。”端木芽输出一丝精神力，电流在地面炸开，穿过白离的双腿下方，留下一个肉眼可见的冒着青烟的坑洞：“下一次就指不定会射中哪里了……”
白离吐槽道：“这威胁手段多少有点没品，谁教你的？”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了。”
就在这时，白离垂下双臂，然后平静的转过身，面朝着端木芽，任由她的手指戳着自己的胸膛。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离。”
“你……”
端木芽谨慎中多了一丝惊讶，紧接着觉得自己是不是判断失误，或许他真的不是跟踪者，毕竟作为跟踪者的第一要务就是要普通，不能被人轻易记住，可白离的相貌气质都太出众了，适合去学唱跳rap和篮球，而不适合当个蹩脚的新闻工作者。
她的眼神有了些许茫然，仔细打量着对方，内心不知怎么的生出了些许怪异的感触，烦躁的情绪也被压住了。
白离露出得体的微笑：“如果不介意的话，换个地方聊一聊怎么样？那家路边的咖啡馆就不错。”
端木芽断然不可能接受这种邀请，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效率！
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去做，怎么会想着跟素不相识的人来一场莫名其妙的交流？
她从未见过对方，记忆中断然没有他的痕迹，而不论对方来的目标是为了什么，这样的态度都不像是好事。
她需要的是投资，所以……
“好。”
她垂下手指，无比僵硬且困惑的回答：“那就聊一聊。”
……
不是姐们，为什么我会答应？
难道是中了催眠术？
可精神力的流动没有任何异常。
端木芽有些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望着在前台点着饮料的青年背影，心中生出无限的困惑……她一直以来觉得自己不是个见色起意的肤浅女人。
她更在意的是灵魂上的共鸣，如果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一辈子单身也无所谓。
她是亲眼看到神州陆沉的一代人，内心永远忘不了当年的惨烈，所以她发誓将人生都用在让神州城重建、让神州文明重新崛起的伟大事业上。
而不是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谈一场姐弟恋。
虽然……他好像真的非常对自己的胃口。
阳光下的青年衣着打扮是干净简练的卫衣和牛仔裤，身上一个多余的挂件都没有，整洁、干净，早上的光线打在他的碎发上，蒙蒙亮着，如同镀上一层金边，一双漆黑清澈的眼瞳注视着自己，如同在看一位认识已久的老朋友，双方有着超乎想象的默契，也有着超乎一般的亲密关系。
“香草柠茶。”白离说：“没加糖。”
“你应该加点糖。我有点低血糖。”她的视线从青年身上移开，转而落在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上，见鬼，她刚刚居然有一瞬间想要动手牵上去，这细腻的皮肤摸起来的手感一定很好。
“加了点热奶。”白离解释：“口感更佳。”
端木芽摇头说：“你对我不够熟悉，从没有喝热牛奶的喜好。”
“你确实没有，但可以养出来。”白离笑了笑，端木芽的饮食习惯是他一手养成的，他说什么健康，小姑娘就会照做，可眼前这位肯定会有所不一样。
眼前的端木芽，是九岁就目睹神州陆沉，在异国他乡成长了二十年的大号端木芽，简称大芽芽。
端木芽喝了一口香草柠茶……她对食物的要求从来很低，不需要刻意保持身材，反正不论吃多少，她的大脑都会把这些热量消耗一空。
学习和研究最为消耗体能，为什么高中生早上不吃东西就会饿的头昏眼花？那真的是学习学的，人类每天消耗能量的八成都在脑子上。
她喝了一口，口味非常丝滑，虽然是第一次尝试，但有点喜欢上这个口味了，昏沉的头脑也变得清醒了一些，心情不自觉愉快了些许，然后她望见了青年也端起一杯奶昔。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但这种沉默并不叫人感到尴尬，反而有着些许的惬意。
有人说过，人际交往的过程中，如果沉默会令双方坐立难安，那么这种关系就是艰难的；如果沉默反而成为了一种默许和享受，证明这种关系就是舒适的。
不可思议，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初次见面的人，她居然表现得这么的放松，那张完全没印象的脸，为什么会给她一种特别的感觉，还有这个名字也是带着一种奇妙的魔力。
只是坐在这里，那些急迫和压力似乎都凭空消失了一大半，不知为什么，她现在一点都不着急了。
“所以小弟弟……你想聊什么？”端木芽右手握拳抵住下巴，身体微微前倾，不展现出很强的攻击性，只是外套下方的黑色毛衣勾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大雷弧度。
“小弟弟？”白离眼神微妙。
“你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喊你小弟弟有什么不对？还是你想说自己很老了？”端木芽不自觉带了几分调侃和调笑，虽然立刻意识到然后闭上嘴，装作不苟言笑的严肃态度。
白离轻轻摇头：“随便你怎么称呼吧，我来见你，一方面是想看看你过的怎么样。”
“听上去你很关心我。”
“事实上我确实关心你。”
端木芽压下蠢蠢欲动的唇角，讶异的问：“可我们明明是初次见面？”
“嗯。”白离点点头，喝了口奶昔：“所以……你过的还好吗？”
“还可以吧。”端木芽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感觉自己被撩了……被一个小自己很多岁的年轻小弟弟给撩了，她还以为那些都市剧情里的姐弟恋都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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