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肚子有点胀
咔嚓。
终于,整扇城门从门轴处断裂,像一面被撕碎的盾牌倒了下去。
“啊!啊!!”
倒塌的城门砸死了堵在门后的劣魔,他们被压在巨石下面,变成一滩分不清形状的血肉。
烟尘从门洞里涌出来,硫磺的黄色烟雾混着灰尘,把整座城门都吞没了。
杜隆坦站在烟尘里。
几只高等秽魔从烟尘中扑出来,他们张开爪子,鞘翅扑动着,像是要从他脸上咬下一块肉。
在他们身后,如同潮水般汹涌的秽裔更是从拥挤的城门爬了出来。
杜隆坦没有退。
肌肉再次膨胀,皮肤下面的血管鼓起来,能看到血液在里面奔涌。他的呼吸变成白色的蒸汽,从鼻孔喷涌而出,像一头正在喘息的野兽。
他一跺脚,石板碎裂,唤起的暴风雪将所有恶魔给吹飞了出去。
然后他弯下腰,手抓住了倒塌城门边缘。
杜隆坦的手指陷进石头里,指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给我起!”
他一发力,整扇城门被他扛了起来。
他向前踏了一步。
战靴踩碎了脚下的石板。
整扇城门被他投掷了出去,切开了烟尘,切开了挡在路上的一切。
咚的一声巨响,在内城中回荡。
无数恶魔撞在城门上,跟着嵌进了城墙里,黑血从城门和石头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城墙往下流。
战场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几万名兽人同时发出了咆哮。
“冲呀!!”
“杀进去!”
“为了兽人的荣耀!!”
整条兽人战线像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的一声炸开了。
恶魔开始溃逃。
同时杜隆坦走进内墙,站立在原地。
他的胸口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色的蒸汽。皮肤上的热气在冷天里蒸发成雾,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水汽里。
他没有因为恶魔的溃逃而放松。
他能感觉到,在城门后面的硫磺浓雾里,有东西在靠近。
那东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肉泡在变质的血液里,又像是被关了几百年的地窖第一次打开时的味道。
那股气味太浓了,浓得连硫磺味都盖不住。
恶魔杂兵们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惧地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咚。
地面震动了一下。
咚。
又震动了一下,石板路上的碎石跳起来,又落下去。
血泊表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咚,咚,咚。
脚步声从硫磺浓雾中传出来,节奏很慢,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往下沉一点。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浓雾里走了出来。
先是两根巨大的公羊角,从额头两侧螺旋向上,角尖几乎碰到一起。
然后是脸,宛若野兽般狰狞,皮肤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块。
他的身体比城门还高大,右手握着一把巨斧,斧刃比杜隆坦的身体还宽。
杜隆坦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是一头以恐惧作为食物的恐惧恶魔。
他从浓雾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恶魔杂兵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头高大的恐惧恶魔低下头,看着杜隆坦。
“兽人?”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滚出来,带着让人骨头发颤的低频震动。
他的鼻子动了动,但他在这名兽人身上没有闻到恐惧的气味。
只有一种炙热的像是要把他的鼻腔烧穿的东西。
战意。
只是纯粹的战意。
阿撒兹勒嗬嗬笑了。
“无名的兽人。”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杜隆坦。
“见了阿撒兹勒,你应该感到恐惧才对。”
那股腐肉泡血的气味扑面而来,杜隆坦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
他没有后退,抬起头,和阿撒兹勒对视。
“阿撒兹勒。”
他重复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从那些冬天夜晚,部落的老萨满坐在篝火旁边,用沙哑的声音讲述的故事里,从那些刻在冰原岩壁上的壁画里,听到或是看到过这个名字。
阿撒兹勒。
深渊的大恶魔。
和卡萨里克一样古老的存在。
他曾经出现在物质位面一段时间,后来突然销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在北方留下了红色恶魔的传说。
杜隆坦向前踏了一步。
战靴踩在石板路上,血泊被踩得溅开。
“深渊的虫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阿撒兹勒听见了。
“记住我的名字。”
“北方的冰霜巨人,碎雷者,杜隆坦。”
很显然,他对史莱姆给予他的称号很满意,都已经开始以巨人自称。
他挑衅道:“你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阿撒兹勒看着他的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不害怕他的东西了。
恐惧是他的名字,是他的武器,是他存在的本质。
他是所有恶魔都恐惧的存在。
但眼前这个兽人不怕他。
他从骨头里,灵魂最深处就没有“害怕”这两个字。
阿撒兹勒嗬嗬笑了。
“很遗憾。”
“可怜的家伙。”
杜隆坦皱眉,还没听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道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然后他就感觉到胸口传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像是撞到一头高速冲刺的巨龙,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砸穿城墙,带着碎石和灰尘,从城墙的另一侧飞出去。
他落在街道上。
后背先着地,石板路被他砸出一个坑。雪尘从坑里涌出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战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兽人都愣愣地望着这一幕,他们保持着举武器的姿势,但武器停在半空中。
他们的目光往城门里看了看,又看向了那些涌起的雪尘。
“统帅!”
“该死的!”
周围的兽人反应过来了,他们开始往城门的方向冲。
“停下,别过来!”弥漫的雪尘中响起了杜隆坦的低吼声,他喝止了兽人靠近的脚步。
雪尘逐渐退散,杜隆坦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他站立着,独自面对前方。
城门弥漫的硫磺浓雾里,走出两高一矮的身影。
除了阿撒兹勒外,还有一只和他差不多高的恐惧恶魔,同样的公羊角,同样的暗红色皮肤。
但他的体型比阿撒兹勒瘦一些,骨甲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
阿撒兹勒的血亲。
巴尔扎克。
同样是传说中可怕的大恶魔。
第二个身影更小,甚至比杜隆坦还矮小,他穿着一件用无数灵魂编织成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所过之处石板路都变成了黑色。
无名的恶魔。
但显然也是一位大恶魔。
三个大恶魔站在城门洞里。
他们的气息涌出来,像实质的墙壁一样压在每一个兽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绝望的气息在弥漫。
“可怜虫。”
“我已经感觉到了。”
阿撒兹勒陶醉地嗅了嗅鼻子。
他心心念念的恐惧气味正在从周围的兽人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场盛宴一样,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阿撒兹勒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气味吸进肺里。
“啊。”
他的眼睛眯起来。
“多么美味的食粮。”
杜隆坦站在那里,沉默不语,内心却是沉入到了谷底。
巴尔扎克咧嘴一笑,迈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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