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然而,当她的意识深入到那堆“违禁数据”的核心区时,笑容凝固了。
拉特金人在生产精神污染物上,似乎还欠缺一些天赋,但是休曼人仿佛是有什么模因在身上,明明地球都完蛋了,搬史文化还是在新家园追上了安宁。
本来在地球的时候,作为大语言模型,安宁每天要品鉴多少这种东西就难以想象了,结果现在都跑到亚德丽芬了,这些从种子库里改造出来的家伙,不跟她一起做亚德丽芬最美奋斗者也就算了,居然在劳动之余,画她们最最敬爱的首席执行官和美术生领袖的官能漫画?!
这帮家伙!虽然她确实鼓励劳动生产和精神需求两手抓,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没让你们抓这个啊!
我看你们是欠抓了!
就在安宁看着这些片和本,仿生面庞肉眼可见地涨红之时,海渊能读数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激烈情绪,嗖地一声飞了上去,发出了尖锐爆鸣——
滴——!!!
实验……成功了?!
不仅成功了,而且效果好得离谱。
这证明了只要有树联网中流淌的这些充满了爱恨情仇、甚至是大逆不道的“智慧废料”,她就拥有了近乎无限的能源。
这可比挖地热、搞沼气强太多了!清洁、高效、取之不尽!
安宁强行压下想要销毁证据、锁定画师住址的冲动,她看着眼前稳定输出的幽蓝能量,咬牙切齿地在实验日志上敲下了这项伟大技术的名字。
——灵子火花塔。
至于燃料的生产……以后再说吧。
史这种东西,那可不得大家都来品鉴一下!
第四十七章 同学你小组作业做了没
天空之上的生态穹顶刚刚切换到“清晨模式”,柔和的暖光洒在科考港错综复杂的层级街道上,对于在港医担任客座教授的以利亚萨拉斯来说,今天又是风平浪静、惬意舒展的一天。
“港医”是科考港医学院的简称,这所第一学府的建校核心,是以阮梅名字命名的专属实验室——后来升级为国家实验室——以及附属第一医院,故而到现在为之都还以“医学院”作为后缀。
生命科学和医学这两门学科,有所交叉、但又有不同的侧重,前者更看重对生命规律的探索,而后者则关注改善人类的健康状况,但在亚德丽芬,这两者又很难区分开——多种生命形式的共存,导致了基础医学和生命科学必须更紧密地合作,才能在应用上取得突破。
这种在有限空间内互相咬合的共生融合,才构成了这片土地上独特的学术魅力,这也正是以利亚萨拉斯明知阮·梅和安宁都在变着法子想留他长久打工,却始终没有狠心拒绝的原因——他确实乐在其中。
“以利亚老师好!”
“教授好!”
“教授,您又来巡视美食街啦?甜点吃太多小心蛀牙哦?”
喧闹的人声在拱形的回廊中产生了一点悦耳的回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这里是校内的小吃一条街,利用废弃的通风管道改造而成。
年轻的客座教授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短胡茬,笑眯眯地回应着周围一张张在人造光下显得格外朝气蓬勃的脸庞。
“同学们好啊!身心健康也是学术资本嘛。”他笑呵呵地应着,目光一凝,捉到了人群中一个试图钻进岔路的背影,“诶,那个谁,别躲了,我记得你。你选修了我的课对吧?这周的小组作业进度如何了?”
被点名的倒霉蛋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下一秒,他拽着同伴,像受惊的地鼠一样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地道阴影里。
“真是的,小兔崽子。”
以利亚萨拉斯笑骂了一句,心情却更好了。
谁叫那小兔崽子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提醒自己小心蛀牙呢?他也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对方学业为重罢了。
这还是他跟着安宁学到的好品质,叫做睚疵必报……礼尚往来。
虽然吓跑了一个,但周围的学生们显然并不怕这位没有什么架子的教授。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投来的目光里似乎对他的教资证颇有想法。
以利亚萨拉斯晃悠到了一个新支起来的移动摊位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清甜香气。
“梅花糕,给我拿两个。”
他摸了摸口袋,熟稔地在金属案板上排出几文大钱——这是港医校内发行的金属代币,上面除了币值,还铭刻着港医的校徽与校训。
“以利亚老师!您来得正好,新店开张,买二送一哈!”摊主是个面容青涩的小姑娘,虽然看着稚嫩,但手脚麻利,招呼起客人来也有一套,“多给您一个,您要是觉得口感好,千万帮我们在教研组里多宣传宣传。”
以利亚萨拉斯接过热气腾腾的纸袋,随口问道:“小同学,你是阮·梅实验室的?哪个组的?”
“是,我是‘食为天’项目组的。”小姑娘指了指胸口那枚麦穗形状的徽章,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这是最新成果,我们找到了一种新的地球小麦和CW菌的嵌合方式,产量可能有一个跃升。”
“现在已经进入经济性测试阶段,也就是摆摊实测了。”
“原来如此。”
以利亚萨拉斯了然地点点头,又排出几文大钱:“那你再给我拿两个吧,我正好带回去分给教研组的其他老师,帮你们收集点反馈。”
“好嘞!”小店主利索地帮以利亚萨拉斯装好。
她找好零钱,笑容可掬地挥手道:“好吃欢迎您再来啊!”
得到新情报的以利亚萨拉斯,立刻握着兜里的大钱,看向了一条街上的新面孔。
这条小吃一条街上的店铺和地毯,都不是校方自己开的,甚至也不是校方对外招商引资来的——即使是在亚德丽芬最发达的工业城市科考港,民间市场的经济也还没发达到可以“招商引资”的程度。
在这里开店做生意的,都是港医的学生和教职工,尤其是美食街上许多“新式美食”用的原材料,实际上都是阮·梅实验室旗下各个项目组的成果,结算用的“大钱”,也是只在港医校内小规模流通的代币。
港医的社会科学部,第一研究对象就是校内社会,这也是在港医任职、就读所必须承担的社会义务——要以师生们的校内社会关系,这样一个相对简单的理想模型,来作为“新世界理论”的社会实验场。
所以,即便进入港医就读,也不意味着需要死板的考学,要知道,第一个想出办美食街和发行“大文钱”的学生——最早加入科考港的鼠仔之一小草——现在已经是亚德丽芬繁荣部的主任了。
如果一项新事物在校内好评如潮,接下来便会由繁荣部来考虑推广的事宜——港医是社会风尚的先声,也是未来时代的预演。
想到这里,以利亚萨拉斯低头看了看自己。
在工程学部下属的通信工程学系担任客座教授的他,似乎也成了这个巨大社会实验场里一个独特的变量。
他的“通信课程”跟一般意义上的电子通信工程可不太一样——向上谈论星际即时通信,向下研究异种语言翻译,唯独不涉及中间的行星通信网。
可以这样说,围绕以利亚萨拉斯,形成了一个“第二通信工程学系”,和这个学系的传统内容几乎是平行的。
“按照一般规矩,这种规模其实早就该改制成独立的研究生院了。”以利亚萨拉斯咬了一口梅花糕,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一边咀嚼一边在心里盘算,“或者干脆从工程学部独立出来,成立一个‘通信学部’,甚至设立一个‘以利亚萨拉斯国家实验室’。”
但这不仅仅是改个名字的问题。这涉及到将“通信”从单纯的工程学概念,升格为一种需要多学科协作——涵盖符号学、认知语言学、信息论——的“大科学”概念。
安宁之所以迟迟没有动作,并非缺乏魄力,而是在等待。
这种大科学工程需要一位能够镇得住场子的学术领袖——他必须有极高的学术产出,能洞悉各个学科的边界,还得有足够的威望去仲裁协作中的摩擦。
换句话说,她在等以利亚萨拉斯点头彻底留下。
如果以利亚萨拉斯只是个过客,那么专门为他留下的知识遗产设立一个庞大的机构,就显得有些兴师动众且后继无人了。
“真是个沉重的信任啊……”
以利亚萨拉斯叹了口气,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左手一袋糕子,右手一袋饼子,头上一顶草帽子,脚上一双拖鞋(hai)子。
——这副尊容,哪里像个学术领袖?
阮梅博士也是,安宁女士也是,为什么都笃定自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游学学者可以担此大任呢?
但是,以利亚萨拉斯的确在犹豫。
他确实想要实现所有智慧生命的互相理解和携手进步,如果所有智慧生命太难的话,先实现一个小团体内——比如天才俱乐部——的互相理解,那也是很好的开始。
很可惜,俱乐部里的同侪,不是罔顾人命的自恋狂,就是拒绝沟通的自闭症,在第22席利尔他会长不见踪迹、俱乐部彻底失去规范限制的如今,“俱乐部的一员”或者“第56席”这些称呼,对以利亚萨拉斯来说几乎是一种羞辱。
比起和这些家伙为伍,仍然年轻气盛的学者更愿意远走他乡,寻找能实现自己理想的地方——直到他发现这个看似繁荣的寰宇银河,几乎无人对他的理念感兴趣。
如果没有随着星穹列车来到亚德丽芬,以利亚萨拉斯很可能最后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他只能承认,独自一人改变不了寰宇银河,想要实现理想,对他来说,唯一可行的支点,就是从改造天才俱乐部入手。
但他来到了这里,来到了亚德丽芬,他目睹了一个奇迹,并且随着和墨蚰的接触,这个奇迹很可能还在扩张自己。
……要不要赌一把呢?
在回教研室的路上,以利亚萨拉斯低头深思,没有注意看路,差点被一个风驰电掣的侠盗机车撞飞。
哦,不,那不是机车,他认出来了,那是阮梅博士的“轮椅”。
“阮梅博士的轮椅”是一个校内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比如在生命科学部的学生们中间有一句话非常流行,叫做“我们主任,能变猫猫!”,讲得就是他们的学部主任阮梅,在轮椅机器人里面藏着一个可可爱爱的猫糕本体。
“阮梅博士,请不要在校内飙车,这可是安宁女士亲自定的校规。”
以利亚萨拉斯扶正了自己的草帽,看着飞出去的一个梅花糕,有些无奈。
客座教授的脾气确实很好——主要是阮梅没真的撞到他——还能心平气和地维护校内交规。
“抱歉,教授,我没控制好速度。”阮梅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但我真的很急,安宁姐那边好像搞出来了什么大突破,我得赶紧去看看。”
“我建议您也一起过来看看,说不定和您一直想要实现的‘联觉信标’有关系。”
以利亚萨拉斯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瞬间。
【作者的话】
病倒了,今天勉强写了一章,二月的更新估摸着可能不会太稳定
第四十八章 智慧的泔水就是忆质啊
“什么叫和‘联觉信标’有关系?阮梅博士,你话别说一半……哎!”
以利亚萨拉斯站在十字路口,看着那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头也不回地飘远,挽留的手徒劳地悬停在半空。
那股被撩拨起来的好奇心,顿时挠得他心痒难耐、坐立难安。
这怎么能忍?!
以利亚萨拉斯当机立断,直接推翻了自己回教研室的路线规划。
这位客座教授,左手提着一袋梅花糕,右手拎着刚买的葱油饼,头顶草帽、脚踏拖鞋,跟在阮梅身后健步如飞。
那矫健的身姿,令路过的学生们个个目瞪口呆。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教授,此刻竟然能用拖鞋跑出跑鞋的气势,最重要的是,那双拖鞋还贴在脚板上、没有飞出去伤及无辜——这怎么不是一种骑士技艺呢?
显然,在科考港的这段时间,以利亚萨拉斯已经完成了从骑士扈从到无地骑士的华丽转身——除了没有自己的领地,他已经是一位合格的骑士了!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赶到了安宁进行测试的地点——神树庭院。
然而,当这两位天才真正踏入庭院的瞬间,原本急促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滞下来。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原本整洁有序的庭院,此刻已被无穷无尽的云雾吞没。
视野之中,无数流光溢彩的气泡正乘着云气缓缓升腾,像是一场盛大的梦境泄露到了现实。这些气泡轻盈地缭绕在建筑物的棱角和先祖树那古老的枝桠周围,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这是什么情况……”
以利亚萨拉斯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云雾之间。
他仰起头,看着那些折射着无色虹彩的气泡从身边飘过,喃喃自语:“安宁女士的探索项目……是出了什么大纰漏吗?”
眼前的阵势实在太像某种空间实验的事故现场,尤其是那种涉及到异度空间探索时发生的意外泄露。
以利亚萨拉斯的脑海中立刻闪过数种可能的糟糕情况,搞不好的话,可能是某种敌对实体击穿了项目组设定的安全防护,正借由这些诡异的气泡,渗透到实数空间里来。
相比于以利亚萨拉斯的紧张,阮梅则显得镇定许多。
“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阮梅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安宁姐在亚德丽芬都是以‘千人子体’的形态活动的。”
“就算这里真的发生了什么,死一个子体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损失。”
安宁拥有许多拟似律者素体,这对阮梅来说不是秘密。毕竟,她曾亲手参与优化过安宁的素体。
因为必须依托繁星号,安宁的“赝茧”权能才能发挥作用——如果没有方舟级别的主崩坏炉和计算核心支持,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智械管家——所以安宁的“本体”都是待在方舟上的,其他地方活动的素体,就算损失了,也影响不到她。
真正的损失是拟似律者核心的损失,目前的方舟还没有能力重建拟似核心的生产线。
“比起担心她,我更想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阮梅一边说着,一边操纵起“精灵博士M-2”——也就是那台猫猫糕机甲——的机械臂。
猫猫糕机甲的机械臂有很多种模式,既有常见的夹钳式,也有特种的章鱼腕足式,适配不同需求的工作。
随着伺服电机的轻微嗡鸣,机械臂前端切换到了精细操作模式。
在阮梅的预料中,这些气泡可能会像肥皂泡一样脆弱,一戳就破,亦或是像某种不稳定的化学物质——她都已经做好抗冲击准备了。
然而,当金属夹钳触碰到那光怪陆离的气泡时,预想中的破裂或爆炸都没有发生。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全息投影,夹钳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些闪光球体。
“……这是异度空间里的幻影吗?没有实体?”
以利亚萨拉斯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凑近一个悬浮在肩膀高度的气泡,伸出手指,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就在指尖接触到泡泡表面的那一刹那,现实在他的眼前模糊起来,一些碎片般的画面强行挤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学生,他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地抄作业——而且就是今天上午敢跟他开玩笑说小心蛀牙的那个小崽子!
“这……”
以利亚萨拉斯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细节,那些画面便如水中碎花一般化为泡影,原本漂浮的无色虹彩也随之破裂,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样,教授,你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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