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听到流黎的名字，流萤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找到了最优解。”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学姐你确实比她更适合做我的搭档。”
“现在这样，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你真的这么想？”
“不然呢？”流萤反问道，“事实如此，不是吗？”
“你们这对姐妹啊……真的是……”
小琉璃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她站起身来，把手里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又重新坐回长椅。
“这样吧。”她拍了拍手，“我们换一个思路。”
“我先问一个无关的问题——小流萤，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流萤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认真想了一下。
“……聪明，温柔，社交力很强，什么事都能处理好。”
像是觉得这样说还不够，流萤又补了一句：
“像完美的天使一样。”
“完美的天使？”小琉璃笑了起来，“这个评价可太高啦，我当不起哦。”
流萤疑惑地看着她。
小琉璃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转头看向舷窗外那片安静的深空。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开口：
“你知道亚德丽芬给墨蚰提供的转生技术吗？”
“知道一点。”流萤点点头，“潜渊计划二期嘛，流黎姐就是二期生。”
“你知道的话，那解释起来就方便了。”
小琉璃轻轻呼出一口气。
“墨蚰在元域空间里积累的记忆规模太庞大了，那些记忆、习惯、人格结构，一旦完整地灌进新躯体里，身与心会完全错位，意识根本无法适应新躯体。”
“所以转生之前，她们得先做一件事——蜕壳。”
小琉璃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蜕壳，意味着把把旧的记忆、旧的情绪、那些被判定为‘对新生没有必要’的部分，先从整体里全部剥离出来。”
“那些被蜕下来的部分，不会跟着转生者一起去往亚德丽芬，它们会留在元域空间里，以‘机械人性’的形式继续存在。”
这些技术名词，流萤不是完全没听过，但此前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从没细想过那意味着什么。
“这是参考了先驱创造机械神性的做法后，为转生亚德丽芬而创造出来的技术。”
她说到这里，才偏过头，看向流萤，平静地抛出了炸弹——
“我啊，其实就是过去的流黎哦。”
流萤的眼睛微微睁大，冰淇淋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愣愣地看着小琉璃，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等她的大脑勉强把这些词拼到一起，第一反应反而是荒谬。
“你是说……”
“嗯。”
小琉璃笑了笑，替她把话补完：“你的小琉璃学姐，其实就是流黎蜕下来的那部分。”
“旧的记忆，旧的情绪，那个还活在元域乌托邦里的、过去岁月的她。”
流萤张了张嘴。
“这……我……你……她……所以……”
流萤的舌头有些打结。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笑意盈盈、八面玲珑的学姐，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和那个总是面无表情、说话不似人言的流黎姐联系在一起。
“很惊讶吧？”小琉璃笑了笑，“所以啊，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了解她——毕竟，我就是她不要的那部分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似乎有那么一抹化不开的伤感，始终萦绕不去。
流萤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小琉璃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流黎啊，是一个对别人很软弱、对自己很残忍的人。”
“对别人软弱？”流萤一下子抬起头，一直压着的火气被这句话点着了，“我看她对我就很下得去手嘛！”
“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做出这种事情！她想过我的感受吗？在她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因为她太在意你的感受，所以才不敢和你谈啊。”
小琉璃看着她：“换搭档这种事情，能拿出来和你一起讨论——她不相信这件事。这不是很难理解吧？”
流萤怔了一下。
“为什么？”
小琉璃双掌合十，拍在一起，很干脆地说道：
“呵……这就是‘自卑’啊。”
“自……卑吗？”
流萤喃喃道。
“嗯哼，自卑。”小琉璃说道，“如果真的相信自己会被理解、会被接住，那她为什么不敢相信，难题是可以两个人一起面对的？”
“不相信自己会被理解，不相信自己会被接住，不相信自己在你眼中是足够重要的……所以不敢和重要的人讨论自己遇到的困难。”
“单方面地替别人做出‘放弃自己’的决定——这就是自卑啊。”
流萤怔怔地听着。
小琉璃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流萤连日来的委屈和愤怒。
远处游乐设施的轰鸣、来往行人的脚步声、广播里模糊的音乐，好像一下子都退得很远。
她一直在生气，生流黎的气，气她自作主张，气她擅自把自己让给别人，气她连坐下来谈一谈都不肯。
可现在，她就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愤怒的，也许不是“流黎想换搭档”，而是——
流黎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这件事可以和自己一起讨论——流黎已经提前相信自己会拒绝理解她的想法。
这种“不相信”和“相信”，比“退出”本身还要伤人。
而更糟糕的是，流萤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竟然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怪流黎不和她说。
可她自己，不也同样把最重要的事死死瞒着吗？
那些关于战争的伤口，那些一进入驾驶状态就会被引爆的本能反应，那些连她自己如今都不敢细看的记忆——她从来没想过把它们真正拿出来，放到流黎面前。
她总觉得那是自己的问题，自己总有一天能扛过去。
如果扛不过去，那就继续练，练到麻木，练到像个正常人。
可这种想法，本质上不也是在替流黎做决定吗？
……可前世与穿越这些东西，真的能说出来吗？
说出来之后，自己会不会变成别人眼中的怪物？
如果流黎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她呢？如果她这种异类不被允许活在亚德丽芬呢？
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叫做家的地方，怎么能让这些过去的阴影毁掉如今的生活？
流萤低下头，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突然有些理解流黎了。
这种事情，真的好难，真的好难……
“其实，我很羡慕她。”
小琉璃的声音又轻了下来：“我羡慕她能有你这样的家人，会为了她放慢脚步，去包容她这个不善表达的笨蛋，会因为她的一句话难过这么久。”
“明明气得要命，却还是在为她着想。”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窗外。
“在元域空间的虚拟乌托邦里，大家也曾有过这样亲密的关系，但是如今的墨文明，已经无法重新创造它了。”
“过去的我选择转生亚德丽芬，就是因为这个——我想来看看，在现实世界里，那种关系到底还能不能成立。”
流萤抬起头，眼里还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湿意。
“……学姐。”
“嗯？”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小琉璃站起身，抚了抚裙摆上的褶皱。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长椅上的流萤，脸上又挂回了那种熟悉的、游刃有余的微笑。
“……除非你先喊我一声琉璃姐。”
她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说道：
“不然坏心眼的小琉璃学姐，可是不会把通关攻略告诉你的哦？”
第六十七章 焰色反应
蹑手蹑脚回到宿舍的时候，哪怕流黎知道妹妹下午有课，自己不太可能遇上，却还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副小偷小摸的模样。
她今天就要从这里搬出去了，这是回来收拾东西的。
按照校方安排，双首天使的主副位需要住在一起，方便统一调度，所以小琉璃会接替她住进来，而她得换到新的宿舍。
对于流黎来说，她的个人物品很少，而大多数物资又是公共配额，也没有必要携带，因此没花多少时间，她就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了一台自律机械里，这个方方正正的搬家小车会把她的个人物品安全地送到目的地。
真正让她驻足片刻的，是那些难以被归类的东西。
个人工作台的边上还挂着一根磁力挂扣，是在第一次通过双首天使同步测试的那天，她和流萤顺路在学院商店里买的小纪念品。
诸如此类，好多好多，都不完全算是属于她的私人物品，又无一不带着她生活过的痕迹。
流黎的手探向那根旧挂扣，停在半空中往回缩了缩，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这个，不需要了。
她已经不是流萤的搭档了，自然也不该带走那些原本属于“双人搭档”的历史。
将最后一点东西放进搬家机械后，流黎站在宿舍中央，安静地环顾了一圈。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照明还是那个照明，空气循环系统的底噪也和以往一样令人安心。
什么都没有变，而且即将变得更好。
流黎低下头，拉起自律机械的引导握把，刷卡关门。
“滴。”
宿舍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几乎没有重量的轻响。
……
按照教务系统的通知，流黎的新宿舍位于更靠近中心区的地方。
跟随着腕表指引的方向，以及走廊两侧的灯光引导，流黎穿过了两段连接廊桥、一座小型中庭和一道需要二次验证的门禁，最后停在了一个编号有些奇怪的宿舍单元门前。
【住宿单元：A-489】
【类型：四人单元】
流黎抬起头，目光在电子门牌上停留了片刻。
四人单元？
按照她的心理预期，作为中途申请调离、还没有匹配新搭档的副驾驶，自己大概率会被临时塞进某个空着的双人单元，或者和其他不成对子的学员拼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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