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第29章

作者:奇点行者

  安宁凉凉地说道:“我还记得某人拿我的底层协议来要挟我的事情呢。”

  “我今天已经问过你们意见了,而你们的意见是没有意见。”

  “既然如此,那以后再有意见,我就可以说‘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之前不提’。”

  “这就是你安宁姐的治理智慧。”

  “……小心眼的辩术师。”

  阮梅对安宁提到的塞西莉亚往事不置可否。

  “而且,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真的好吗?”她指出了安宁的自相矛盾之处,“大家都知道你要干什么,这套东西就没用了吧?”

  “我需要的是表态,并且让你们知道我是认真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安宁犀利地点评道:“那个鼠仔就非摸不可吗?”

  她看向格蕾修:“领航员,约法三章,能接受吗?”

  “下来之前要约法三章,下来之后还要约法三章,这马上能凑九章算术了。”

  “阿阮你学习地球文化的速度还挺快。”

  “这是重点吗?!”

  猫猫糕的身体似乎确实影响了阮梅的性格,也可能是过于可爱的身体解放了她压抑的本性,现在的阮梅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那位冷淡疏离的天才。

  当然,这也是假象。

  她只是在安宁面前会毫无保留地释放天性,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是矜持的。

  “能,保证执行纪律。”

  格蕾修向安宁敬了一个礼,立了军令状。

  小姑娘很明白,当安宁以“领航员”这个职务称呼她的时候,这件事就不在模糊的私人领域了。

  “我没意见——我是真没意见。”

  阮梅懒懒地举着爪子,表示赞同:“虽然从我的角度来看,你这是超级敏感了点,但对你们来说,独立走一遍‘第一次接触’没什么坏处。”

  “对我来说,这种原始接触也是很宝贵的研究素材。”

  “那么我们的阮梅大博士,对于这个原始人之间的第一次接触有什么高见吗?”

  安宁在主控制台上敲了几行命令,把繁星号方舟的异种接触预案调了出来。

  “在方舟计划的一开始,我们就想过,如果遇到其他文明物种,该如何建立双向的交流。”

  “最大的难题,就是语言问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广义语言的问题——我们不能假定语言都是声波形式的。”

  安宁有些期盼地看向阮梅:

  “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个联觉信标,有没有办法搞出来?哪怕是低配版、定制版也行。”

  阮梅在吊舱里摊成猫饼:“我能搞出来差不多效果的东西,但是在这里,我做不到。”

  “这又是什么说法?”

  安宁有些不死心。

  “我知道怎么设计一个‘大家一起共享感觉’的系统,可我手上没有那种级别的设备和材料。”

  阮梅一摊手。

  “可惜了。”

  安宁摇摇头:“如果我有理之律者的正典权能就好了,我的伪典做不到空想具现化。”

  “既然你没有多快好省的办法,那我就只能用繁星号预案里的土办法了。”

  安宁对阮梅的回答也没有很意外。

  只能说,这也在她的预案之中。

  “看看你们的土办法。”阮梅来了点兴趣,“在没有连接信标的情况下,你打算怎么绕过语言障碍?”

  “不绕。”

  安宁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只能正面回应。”

  她把一份古老的档案书调出来,最早的时间戳甚至都用的是旧纪年法。

  “从格蕾修的报告来看,你们遇到的应该是一支鼠仔的采集队,里面有采集者、保卫者、指挥者的不同角色。”

  “这意味着,鼠仔很大概率已经出现社会分工了,只是还不能确定她们的劳动剩余的情况。”

  “既然她们不是集体思维的物种,那么社会分工就是一个很重要的文明发展标志。”

  “我反复看了你们的录像,确定她们在逃命的时候有类似‘口语’的行为,但是有没有成体系的书写系统,这一点还得打问号。”

  “我保守一点估计,鼠仔的文明程度,不太低,也不太高。”

  “她们对自然界的探索,可能存在经验化的传承体系,甚至可能掌握了基础的算术和几何,但是大概率没有建立书面化的传承体系。”

  安宁做了一个简明扼要的总结:

  “总之,鼠仔文明大概率还没有进入‘镜像’阶段。”

  “等等,镜像阶段又是什么?你们文明的什么概念吗?”

  阮梅前面还算跟得上安宁的思路,但安宁这个跳跃性的总结让她有些懵圈了。

  她是生命领域的天才不假,但这一块她真的不熟啊?

  “这是方舟计划提出来的一种文明分期概念。”

  安宁解释道:

  “在最早的时候,我们试图用‘科学’甚至‘数学’的发展程度,来为异种文明分期、定级。”

  “但很快,我们就意识到了这一做法的局限性。”

  “在建模阶段,我们发现,完全可能存在对‘代数’没有概念,而完全依靠几何、拓扑来认识、描述世界的科学体系。”

  “在发展历程上,那种科学可能和我们的科学完全不一样。”

  “所以,基于此,我的创造者提出了‘无限镜子长廊’理论。”

  “她把‘科学’这个词替换为了‘关于自然世界的知识谱系’,并进一步指出,这样的知识谱系有两种传承方式。”

  “一种是经验化的传承体系,一种是书面化的传承体系。”

  “简单来说,文明对世界的认知依赖于‘知识载体’。”

  “你可以把‘经验口传’看作第一面镜子,它的载体是人,映照出当下的自然,把‘书面记录’看作第二面镜子,它的载体是历史,映照出过去的智慧。”

  “如果一个文明只有第一面镜子,那知识就会随着个体的死亡而丢失,如果只有第二面镜子,那知识的内容就不会更新、边界就不会扩展。”

  “无论是经验化,还是书面化,它们各自都只是一面认识自然界的、有局限性的镜子,彼此之间地位平等。”

  “真正的跃变,发生在从拥有一面镜子到拥有两面镜子。”

  “如果一个文明把这两面镜子同时立起来,并精准地对着摆放——”

  安宁双手比划了一个平行的手势:

  “经验修正记录,记录指导经验。光在两面镜子之间无限反射,形成了一个深邃的‘无限镜子长廊’。”

  “在这个长廊里,任何未知的自然现象都会被层层捕获、解析、固定。文明因此确信自己不但能积累知识,还能掌握真理,从而产生了一种名为‘科学’的自信。”

  “这一个认知阶段,就被称作文明的镜像阶段。”

  “懂了。”阮梅点头,“知识圆圈。”

  “不过你的描述方式挺有意思的。”

  “我一般见到的对知识圆圈的描述,都是静态的定义,像你这样以动态演化来描述的不太多见。”

  “鼠仔很可能没有书面化的传承体系。”

  安宁说道:“对这样的种族,想要建立沟通,就不可能指望从书写系统和文字材料下手了。”

  “那就只有建立‘共同的感知’这一条路。”

  “换言之,我们需要建立一个人工环境作为锚定点,从而创造出一个联觉空间,也就是——语境。”

  安宁敲了敲主控台,看向监控里的鼠仔:

  “我们要准备一个房间,一个对我们和鼠仔来说都‘搞得懂’的房间。”

  “用光、用声音、用食物、用动作,一点点在这个房间里,搭起我们共同的语境。”

  “——就像教婴儿说话一样。”

第四十三章 我没有她们那样的力量

  “安宁姐姐,我们不能直接用第八律者的伪典吗?”

  在旁边默默听着二人交谈的格蕾修突然问道。

  “识之律者?那不行的,伪典没有那样的力量……”

  “我说啊,有没有人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你们说的崩坏啊、律者啊、律者权能啊,到底都是什么啊?”

  在安宁说话中途,阮梅强行打断了她,提出了异议。

  “方舟数据库里不是有条目吗?”

  安宁问道。

  “条目什么的都是死的,我更想听听活下来的幸存者的亲口讲述。”

  阮梅拍了拍坐垫:“重要的是你……你们的看法!我需要你们的理解作为参考系!”

  “这决定了我怎么理解你们文明的……用你刚才的话说,镜廊结构。”

  安宁和格蕾修对视了一眼。

  “好吧,既然我们的首席生物顾问发话了。”

  安宁组织了一下语言,酝酿着从哪一句话开始她的讲述。

  这个事情远远没有想象得那么轻松,尤其是在安宁自己都对崩坏知之不详的情况下,她该怎么尽可能无歧义地转述呢?

  “简单来说,‘崩坏’在我们眼中,是与文明现象相伴生的灾难现象。”

  “在我们文明的主流共识里,崩坏是一种文明筛选机制,目的未知。”

  “而‘律者’,是这种机制的执行终端,她们表现为拥有特定权能的人形体,目的是毁灭我们现有的文明秩序。”

  “权能这个词太抽象了。”阮梅追问道,“有没有更具体的描述?或者拿样本数据说话?”

  “这个命名太古早了。”安宁有些唏嘘,“那会儿我们还将律者视为‘神之使徒’。”

  “后来发现,虽然她们的力量确实很强大,但远远达不到‘绝对律令’的程度。”

  “并不是说,掌握了某项权能,就可以心想事成地玩弄文字游戏了。”

  “至于更具体一点……”

  安宁挥了挥手,全息投影上浮现出一排排人像剪影。

  “一共有十三……或者说,十四位律者。”

  “大体来说,可以分为四组。”

  安宁首先高亮了其中七个头像:

  “第一组,质能-时空谱系。”

  “她们的权能落在物质、能量、时空几何上,覆盖了物理世界的大多数基石。”

  “第一律者·理,重构万物,空想具现化;第二律者·空,虚数空间操作;第三律者·雷、第四律者·风、第五律者·冰、第七律者·炎、第九律者·岩,分别对应电磁作用操作、流体操作、分子动能操作与引力操作。”

  接着,七个高亮头像变成了四个。

  “第二组,生命-意识谱系。”

  “她们的权能落在了更具体的文明承载者,也就是人类身上。”

  “第六律者·死,能够干涉细胞的凋零与创生;第八律者·识,完全就是针对人类认知系统的模因武器。第十律者·支配,群体性的网络生命,专门针对人类的社会信任。”

  “还有最神秘的第十二律者·侵蚀,原理、机制完全空白的‘世界病毒’,只知道具备同化万物的能力——至少是我们文明已知的万物。”

  安宁手中多了一个激光笔,点在排在第八位的律者头像上:

  “刚刚小格蕾修问的‘第八律者’,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