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安宁长出一口气，只感觉憋闷一扫而空，对叶琳娜也多出了一分宽容。
“首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铁人的声音闷闷的，“现在，你可能是公司在这颗星球上的独苗，如果本地人要操控沙虫来杀你，你有任何办法阻止他们这么做吗？”
安宁的问题尖锐而直白，叶琳娜稍微想了一想，就脸色发白。
“我、我可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人！他们这么做，就不怕公司秋后算账吗？”
小姑娘色厉内荏地说道。
“你还等得到秋天吗？”安宁反问道。
叶琳娜哑火了。
是啊，如果没有安宁，她连明天能不能见到太阳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秋后算账？
就算公司真的会秋后算账，可是她的小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说话间，两人翻过了一座高耸的沙丘。
在沙丘的下方，漫无边际的黄沙与戈壁之间，叶琳娜看见了一抹心旷神怡的绿色。
那是一处规模颇为可观的绿洲，高大的胡杨林与茂密的灌木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风墙，将内部的水源地层层包裹。
“我们需要在这里休整一下。”安宁说道，“你的伤还没好，体能应该已经到极限了。”
叶琳娜点了点头，没有逞强的打算。
少女一头钻进胡杨林的树荫里，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安宁站在高处，扫描了一圈。
这片绿洲很大，直径至少有两公里，内部地形错综复杂，雷达的回波显示里面有不少岩洞和地下暗河的出口。
“我去补充点水。”
安宁对正瘫坐在树根下的叶琳娜说道：“饮用水不多了，但外围的水太浑浊，不能用，我得往里面找找看地下水。”
“你就待在此处，不要走动。”
安宁指了指叶琳娜手中的变身器，特意加重了语气。
“如果遇到危险，记得立刻喊我。”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叶琳娜哭笑不得地抱着那个铁疙瘩，“我就在这儿等你，安小姐你快去快回。”
“16岁不是小孩子，那几岁是小孩子？”
安宁哼了一声，转身向绿洲深处走去。
等到安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乱石林后，叶琳娜靠在树干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从怀里摸出一管吃了一半的营养膏，正准备进食以恢复体力，耳朵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沙沙声。
叶琳娜警觉地坐直身体，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目光扫向侧后方的一丛红柳：“谁？！”
灌木丛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一个小小的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有着一头干枯的金发，赤着脚，长袍破旧而不合身。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她的瞳孔和旁人是不同的，那层层叠叠的环状纹路，宛若矿石的切面，折射着绚烂的紫色光彩。
——埃维金人。
叶琳娜立刻认了出来。
在茨冈尼亚的众多氏族中，埃维金人以其美丽的眼睛、姣好的面容与精明的辩才而闻名，也只有埃维金人才会有这种眼睛。
在之前，他们调研小组最先接触的，也是埃维金人。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叶琳娜，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压缩饼干上，喉咙动了动。
“大、大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明显的颤抖：“您、您有水吗？或、或者吃的？”
叶琳娜握着匕首的手松开了。
面对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她实在很难保持那种紧绷的敌意。
“你是哪个氏族的？”叶琳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我是埃维金人。”
小女孩低下头，两只脏兮兮的小手攥在一起：“我叫艾德蕾莎。”
“艾德蕾莎……”
叶琳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小女孩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出手掌，摊开在叶琳娜面前。
在她的掌心里，躺着一块半透明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琥珀色光泽。
“我……我有这个！”
艾德蕾莎急切地说道：“这是从沙虫褪下的皮里找到的！”
“可以换、换一点吃的吗？水也行……”
叶琳娜接过那块石头。
那是一块“珀石”。
所谓珀石，可以理解为沙虫的结石，也是香料的一种前体，同样是沙虫的分泌物。
在茨冈尼亚本地的香料制法里，从来不会用珀石作为合成前体，这玩意儿连块面包都换不到。
但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希冀与恐惧，叶琳娜的心被攥紧了一下。
无端地，她想到了自己的母星。
“……够了。”
叶琳娜叹了口气，把手中的营养膏递了过去，又把自己备用的一个小水袋也从腰间解了下来。
“拿着吧，这块石头归我了。”
她拿走了那块不值钱的珀石，把食物和水推到了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连念道：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愿地母神保佑您！”
她抓起营养膏和水袋，对着叶琳娜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灌木丛后。
叶琳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中握着那块还有些温热的珀石，心情复杂。
她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荒唐的蠢事。
然而，就在她靠坐回去，闭目养神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声音从艾德蕾莎消失的方向传来。
绿洲里植被茂密，这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模糊了，但叶琳娜还是听到了。
“死丫头！我就知道你藏了东西！”
“拿来！把你手里的东西拿来！”
“不……这是我换来的……”
“少废话！埃维金的小偷，这肯定是你偷的！”
“那是给卡卡瓦夏的！放手！求求你们……”
“啪！”
“给我打！拿来吧你！”
那是充满恶意与暴戾的声音。
紧接着，推搡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压抑的哭喊声，齐声大作。
叶琳娜唰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待在原地，等安宁回来。
但是……
“去××的理智！”
叶琳娜骂了一句脏话。
这能忍？
这要是能忍，她叶琳娜就不叫叶琳娜了！
少女攥紧匕首，冲出树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而就在前后脚，安宁抱着水壶回来了。
“水弄来了，虽然有点苦，但过滤一下还能喝……”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树荫下，声音戛然而止。
——那里空无一人影。
第六章 【BE2：意外比明天先敲门】
埃维金，在茨冈尼亚语中，这个词意味着“蜂蜜”。
作为茨冈尼亚的原住民之一，埃维金人的确和他们的名字颇为般配——他们天生就拥有姣好的面容和绚丽的双眸，非常擅长博取陌生人的好感，精通与悬崖绝壁为伴的生活之道。
在诸多游牧氏族里，他们以天生的察言观色而闻名，也因此被诸多氏族视为骗子、小偷、交际花……一言以蔽之，钻营取巧、口蜜腹剑。
到底是常年经商的生活塑造了埃维金人的特质，还是母神恩赐的天赋让埃维金人走上了以辩才为生的道路，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了。
然而，一切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悄然标好了价格。
在美貌与辩才的反面，埃维金人也收获了诸多氏族的嫉妒与仇恨，他们对埃维金人的机敏与狡猾心怀忌惮，同时也对他们积累的财富垂涎三尺，因此对埃维金人展开了无休止的诽谤污蔑。
在污名化和妖魔化之后，即使是最无耻的强盗行径，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冠以道德与公义之名。
——一如眼前之暴行。
“死丫头！我就知道你藏了东西！”
揣着从不知名的好心大姐姐那里换来的食物和水，艾德蕾莎猫着腰，想要不惊动任何人地溜回自己和弟弟的栖身之所时，炸雷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打翻在地。
树丛后钻出来四个茨冈尼亚孩子，在艾德蕾莎的惊恐里，这些大孩子露出了戏谑而残忍的表情。
“拿来！把你手里的东西拿来！”
为首的那个女孩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边嚷嚷，一边推搡着艾德蕾莎。
虽然嘴上喊着要艾德蕾莎把食物和水叫出来，但她的动作完全看不出来珍惜这些物资的意思。
艾德蕾莎知道，这些卡提卡孩子并不是真的想要自己的东西，他们只是在享受毁掉别人希望的快感。
就如这个氏族的名字代表的“剥皮刀”一般，卡提卡人是茨冈尼亚人里最嗜血的一支氏族，以劫掠为生，甚至还残留着些许食人的习惯。
卡提卡女孩身后的三个男孩，他们嬉皮笑脸地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个手上还转着一把剥皮小刀，上面还沉积着暗淡的血迹。
他们三个配合着自己的老大，散开队形，不远不近地围上艾德蕾莎，封堵住她的退路，就像是狩猎的荒原狼群。
艾德蕾莎咬咬牙。
如果是平时，东西丢了就丢了，她不反抗的话，顶多就是挨上一顿毒打，这些大孩子觉得无趣的话，自己就会散掉。
但今天……今天不行！
卡卡瓦夏还在发着高烧，这口食物和水是能救命的！
爸爸和妈妈已经不在了，按照茨冈尼亚的传统，现在是作为长姐的她顶上去的时候了。
“不！这是我换来的！”
艾德蕾莎护住好心大姐姐换给自己的食水，灵巧地躲过霸凌者的推搡，想要钻出去。
“呦呵，看来是翅膀硬了啊，一个奴隶还学会反抗主人了。”
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事物，四个霸凌者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少废话！埃维金的小偷，这肯定是你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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