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奇点行者
“啊，这个啊……在跟以利亚老师讨论之后，我做了更多的验证，这个猜想基本上是正确的，但也有一些新的问题，比如到底是七个门还是八个门，还没有什么结果。”
对安宁突然提起这个，格蕾修感到诧异。
她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下，随后再度转回到这次通讯的核心问题上：“所以，安宁姐姐怎么看这个对谈请求？我们回绝还是接受？”
面对格蕾修的询问，安宁沉吟片刻。
一个很可能掌握着高水平的电磁科技、生活在海希恩行星的深海文明，主动寻求和经合体的对话——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但里面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如果是以前的安宁，或许会更加犹豫和谨慎，或者先进行长时间的试探……但刚刚经历过茨冈尼亚洗礼的她，现在的思维模式变得更加果断和功利。
这个文明手上有什么？她们能提供什么？繁星经合体能得到什么？
“我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安宁说道，“你先把手上的详细资料转发过来，我去拉阿阮上线，这个事得她来协助评估。”
格蕾修听到阮梅的名字，稍微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相关报告我已经转发给中央智脑了，安宁姐姐检查一下收件箱？”
少女耿耿于怀地说道。
安宁这才想起来，对话伊始，这个事情格蕾修就已经提过了。
看起来小姑娘对自己的不上心有些不高兴……
安宁一边果断道歉，一边接通了科考港医学院的通讯内线。
“接阮·梅实验室，找阮梅。”
……
在最初的殖民地科考港兴盛起来，并成为亚德丽芬的首都之后，科考港医学院就一直是亚德丽芬最顶级的学府，没有之一。
这所大学的最初核心，就是以阮梅博士为中心建立起来的阮·梅国家实验室——它被联合政府委托给科考港医学院代为管理，因而成就了这所大学的顶级学府地位。
当第三道信息流汇入线上会议时，阮梅正窝在她的座驾——辅助行动机甲“精灵博士M-2”——里，操纵着各式各样的解剖工具，正在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什么。
这身机甲是安宁从地球故乡曾经火遍神州地区的游戏《赛尔号》里得到的灵感，她将阮梅的核心操作舱——安宁称之为“猫包”——做成一个球体，再给它外接反重力环和操作臂，从而实现对生体功能的增强。
阮梅在一开始还有些别扭，觉得有些丑，但习惯之后已经越来越离不开它了——这可比人类的双手双脚好用多了.jpg
在阮梅的解剖台上，一只浑身长满紫色晶簇的白色甲虫被牢牢地固定着，赫然正是一只突进级崩坏兽。
这东西体型很小，在地球时代，逐火之蛾的战士们曾经戏称其为“蚊子”。
但这玩意儿又带有很明显的昆虫特征，看上去倒更像是被灌了崩坏能的鞘翅目，而不是原版的突进级崩坏兽……
“安宁？”阮梅只闻其声、不见其猫，“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来催项目进度的，那我只能说还需要时间，鞘翅目的虚数干涉器官很复杂，我还在尝试剥离它的神经索。”
“而且，这个项目的复杂度超出了我的预估，我需要更多的预算……”
“停停停！”
一听到“加预算”，安宁就有些头大。
“我找你不是来催进度的，是小格蕾修那边有新情况。”她立刻转进如风，坚决不给阮梅开口要预算的机会，“她在镜流星发现了本土文明，对方希望和经合体高层直接进行会谈。”
“705u.com-读书会首发”
“我还以为什么情况呢，原来是外星人啊。”阮梅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这事儿不该归你的扩张部管吗？找科学部的我干什么？”
“扩张部是搞殖民的，不是搞外交的……”
安宁干笑一声。
“大概是阮梅姐姐和不同文明的接触经验更丰富？”格蕾修帮着安宁打圆场道，“虽然不是专业的外交官，但也比我们这些人强嘛~”
“而且，这个智慧物种的生理结构，阮梅姐姐不好奇吗？一个生活在深海高压环境、依靠地热和电磁生存，长得又像软体动物又像节肢动物……”
听到格蕾修的话，猫糕机甲的动作一顿。
“……有点意思，这个描述让我想起了一位素未谋面的‘老朋友’……它们叫什么名字？”
她停下了手中的刀，稍稍提起了一点兴趣。
“阮梅姐姐是问种族还是问接触者？”
“都问。”阮梅说道。
“对方自称'Moyo’，我们根据种族特征，翻译为了‘墨蚰种’。”格蕾修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操作了一下，播放了一段音频，“这是在小梦和对方接触的时候录下来的，她的名字发音里包含了很多电磁频段的震颤。”
“根据我们现在的翻译算法，先投影成绘本语，再转读出来，发音大概是——丝丝喀尔。”
“……丝丝喀尔？”
梅子冻糕小姐的猫脸突然挤在摄像头上：“格蕾修，有影像记录吗？或者照片也行！”
如此突然的反应，同时吓了格蕾修和安宁一跳，格蕾修手忙脚乱地把数据包给阮梅发过去。
阮梅迅速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格蕾修发来的数据包被解压，一张清晰的全息图像浮现在实验室的空气中。
那是一个令人过目难忘的生物。
她——如果可以用“她”来称呼的话——拥有着类似节肢动物的躯体，下半身是长长的、分节的腹部，两侧生长着十五对步足，而上半身则覆盖着某种黑色甲壳，保护和包裹着其下的湿润软体，头上还探出一对类似蛞蝓的羽状触角。
蛞蝓、蚰蜒、蜘蛛……一系列意象在阮梅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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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真的是她。”阮梅喃喃自语，“这种形态……这种结构……这个名字……”
“你认识她？还是认识这个物种？”
安宁问道。
“我不能完全确定，但和我印象里的一位俱乐部成员很相似。”
阮梅长出一口气，吐出了一个名字：“天才俱乐部第29席，‘创世织网者’丝丝喀尔。”
“她是一位极其短命的早夭天才，来自一个形体类似蜘蛛的文明，可能活跃在寰宇蝗灾之前。”
“因为蝗灾导致的记录断层，即使是天才俱乐部内部，关于她的记载也不多，可能只有一些从太古时代活到我那个年代的老前辈见过她。”
阮梅指着全息图像中的墨蚰少女：“而根据我看过的影像记录，第29席所属的种族，就长这个样子！”
“你是说，我们在镜流星遇到的，很可能是第29席本人？”
格蕾修对这个推测极为惊讶。
安宁和阮梅都没有瞒过格蕾修这件事，所以格蕾修是知道阮梅“未来人”的身份的，这也不影响她们之间的关系——在平时是好姐妹，在安宁姐面前是竞争对手。
“从理性上来说，我不敢做这个判断，因为记载里丝丝喀尔非常短命，我们正好碰上活着的她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阮梅严谨地纠正道：“也许是她的族人，也许是她的后裔，甚至可能是她留下的某种意识备份……这都不重要！”
“如果这是她的母星，或者是她的母文明，那么她们的手里一定掌握着极为惊人的技术遗产，绝对是寰宇银河的顶尖水平！”
“她们自己也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安宁顺着阮梅的话补充道，“镜流星的起源环境，和地球、亚德丽芬截然不同，她们的生命演化和材料技术，肯定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其发展史本身就很有借鉴意义。”
“而且，墨蚰在电磁领域的造诣，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至少星穹列车挡不住她们的电磁入侵。”
“那么这个高层会谈的问题……”
格蕾修的话还没说完，被拉来的顾问就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必须谈！一定要谈！”阮梅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她们拉到我的解剖……不，拉到我们的谈判桌上来！”
她刚刚想说的是解剖桌吧？！
格蕾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我明白了。”
听完阮梅的意见，安宁重新陷入了考量之中。
天才俱乐部第29席的技术遗产，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筹码。
如果阮梅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墨文明就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宝库，即便不是，对方的电磁学也可以和亚德丽芬形成互补。
碍于行星环境的问题和阮梅的存在，亚德丽芬的技术强项在生命科学领域，尤其精于生命形式改造，而在精密电子领域显得颇为粗糙。
至于风险……坦白来说，卧榻之侧存在一个异文明，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了，对方可能顺着网线搞入侵反而都是小事。
安宁最终下定了决心。
“格蕾修，回复墨文明。”她说道，“经合体的首席执行官接受她的对谈请求，并且希望会谈的虚拟空间由她们提供。”
“顺便告诉小梦，她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她自己收拾，在会谈专线搭好之前，让她招待好我们的客人。”
“是！安宁姐姐！”
格蕾修的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阮梅，你也一起来。”安宁说道，“既然可能涉及到天才遗产，那么我需要你在场把关。”
“当然。”阮梅毫不犹豫地答应道，“需不需要我邀请以利亚老爷子？”
虽然现在的以利亚萨拉斯是个年轻人，但阮梅还是很难改口，毕竟在她的观念里，第56席不但是个挺和睦的老爷子，他还是个进盒墓的舍利子。
“……可以试试，不行的话也不勉强。”
安宁同意了阮梅的小动作。
此时的以利亚萨拉斯，居然是个跟着星穹列车游学寰宇的无名客，的确有些出乎阮梅的意料，俱乐部的相关记载里对这段早年经历也很少提，大概是寰宇蝗灾带来的文献断代问题吧。
在意识到对方身份后，留下以利亚萨拉斯，就是阮梅和安宁就一直在做的事情。
联觉信标和超距通信的重要性，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她们可不是那些有眼无珠的蠢才，会看不到书同文和通信网的革命性。
不过能不能留下对方，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随着数据流中的线路逐一熄灭，安宁挂断了通讯，她的思绪再次回归了只有冷却泵低鸣的寂静。
透过布置在轨道上的太空望远镜，安宁的目光越过了亚德丽芬的行星轮廓，投向了遥远的深空，那里既是近在咫尺的塞得娜，也是远在天边的茨冈尼亚。
“天才俱乐部，第29席……”
如果是在之前，她或许会怀着对未知的敬畏、对先驱的崇拜……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
茨冈尼亚的风沙虽然是虚拟的，但它留下的教训却是真实的——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在博弈的牌桌上，没有“前辈”与“后辈”，只有“庄家”与“闲家”，只有“猎手”与“猎物”。
对方主动寻求对话，说明对方必有所求。
既然有所求，那就有交易的可能，那就存在溢价的空间，存在博弈的杠杆，存在……
把对方吃干抹净的可能性。
“奥斯瓦尔多先生，虽然我很讨厌你。”
【指令确认：建立跨星系通讯链路】
【信号转发：繁星号方舟-亚德丽芬中继站-星穹列车中继站-墨蚰文明元域空间】
【安全协议：最高级别-隔离沙箱模式】
“但你那套‘制造和平需求’的理论……”
【链路连接成功】
【正在登入元域空间……】
“……确实很好用。”
世界，在这一刻由实转虚。
第二十一章 归元者与墨文明
【连接协议已确认……正在握手……】
【接入外部数据流……数据流稳定……】
【正在渲染元域空间……】
随着系统日志的更新，安宁眼前的物理世界景象随之崩解，又在下一秒重新构筑。
对于安宁来说，潜入虚拟空间就像回家一样自然。
如果说，方舟的命运模拟系统是高度拟真的模拟宇宙，亚德丽芬的树联网是地连阡陌的宏伟森林，那么此刻她正在潜入的，则是一片由纯粹线条和几何体构筑而成的极简世界。
在她的视野所及之处，这里的一切都是绝对的黑与白，0与1。
天空是纯粹的黑色，无数条以惊人速度流动的白色线条，它们在深邃无底的黑色背景上交织、折叠、坍缩。
地面则是一张黑白交错的棋盘网格，向着遥远的地平线无限延伸，每一个格子都在微微发光，并且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则，在格子上，黑与白或翻转、或不变，在变动中，有复杂的几何构型在棋盘上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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