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但,坏处也像这样。等到刺激结束,感官也会陷入到某种莫大的空虚之中。
“你还好吗?”
“没、没事。只是从来没有像这样和人对戏过,一下子爆发出来的情感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并未出现千鸟担心的情况,安和昴在调节过情绪之后,很快便露出大大的笑脸,这一次与春日小姐的即兴演出对她来说相当获益匪浅,尽管台词什么的到了后面已经完全放飞自我。
但也因为跳脱了这方面的束缚,反而感受了某种玩乐队时才体验到的“快感”。
原来演戏并非那么枯燥无聊,既定的台本,标准到不能有错的表情、动作,更不会因为其他人没有犯错,而自己一个人犯错,就有种被放大缺陷似的恐慌感。
“呵呵。既然如此,以后也多多和小千鸟来往吧,能够有她担当你的向标,我也能放松一些。”
安和天童则拍了下手掌,赞赏道。
“不过,小昴。你在演技方面的进展,我也确实看见了。你做得很好——”
“祖母大人…”
莫名又觉得想哭起来是怎么回事呀!
安和昴吸了吸鼻子,但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了,那躲在门口处憋笑着的两人。
仁菜这个小混蛋、还有桃香——?!
而被发现的两人也赶忙探回去,但还是有笑声漏出。
她们来得不早不晚,恰好看完全程。只是,从未想过昴居然是这样的真性情女人,以后就业方向难道是搞笑艺人?
第两百三十五章 对不起,初华,我已经…
暂且不提朝向她使眼色,拜托她帮忙稳住祖母的安和昴,瞧她那又是窘迫,又是羞赧的样子,倒也不难猜出她大概也是瞒着家里人去玩这种音乐。
那种前后反差已经明显到,再怎么笨拙的人也能领会的地步。
因此,本就有心想要与安和老师私下聊聊,顺便就此请辞的千鸟,也顺势提起之前参观校园的事情。
安和天童欣然应允,都活了这么大岁数,要是连孙女和朋友间那些小心思都看不出来,那未免太让人汗颜。
好歹她也是《侦探婆婆事件簿》的主角,还不至于迟钝到这种地步。
在参观学院的途中,三角初华也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氛围虽亲密,宛若忘年交一般。
可彼此之间,仍然不能说是完全将心房打开。尤其是在刚才见过安和前辈与孙女相处的模样后,她愈发能感觉到某种奇怪的违和感。
而这让她们保持这样气氛的缘由,或许是自己也说不定。
这是没由来的猜测,但三角初华不认为这是虚无缥缈的预感,而是切实从工作之中提取到经验。
只是,这不是她所能说出来的事情。话总归是分能说,和不能说的。
在不合时宜的时机、场所讲出不合时宜的话,只会自讨没趣,因此很快三角初华也假借去一趟洗手间,将时间留给两人。
待到四周无人,唯有老奶奶与少女之时,原先一直维持着和蔼笑容的安和天童,也叹了口气。
“看来是我们让那孩子费心了呢…”
“初华她一直都很懂得为别人着想,是值得我信赖依靠的人。”
千鸟不无骄傲地说道,只是那自豪之中又潜藏着一丝愧疚。
对此,安和天童却是有着别样的理解——
望向千鸟的眸光也透着惋惜,似有些伤感,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才能不伤害到对方的自尊。
被以这样的目光所注视,千鸟也自知伪装已经被看破,面色重回清冷,只是低声说道:“相比起来,安和老师的演技还是像以前一样好,让人一点都感觉不出破绽。”
“……你这鸟儿还是这么喜欢啄人手心肉。”
安和天童略带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埋怨少女对自己还多此一举。
“我...只是不想被安和老师当做怪物。”
即使知道自己并非什么恶灵,亦或是什么妖邪秽物。
但千鸟同样不会将自己的存在视作“正常”,会被恐惧、害怕,乃至于唯恐避之不及才是正常的事情。
可唯独,唯独不希望在这位曾经如此照顾过自己的老人面前,透露这样叫人悲伤、沉默的事情。
“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最优秀的弟子,会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安和天童注视着垂下头,散发着低沉气息的少女,语气中带着怜惜之意。
“包括那件事情,我也有动用关系调查过。我很清楚,那不是你的错,至少…更多的责任在于你的双亲。”
“那两位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并不称职,但即使再怎样抨击、或是分出对错,也是已经迟到的事情。”
“同样作为你老师的我,也有许多没能为你做到事情……相比之下,该被怨恨的人,是我才对。”
那言语之中流露出自责,让千鸟为之沉默,不再试图逃避,而是小声道。
“那...能拜托您,再像以前那样摸一次我的头吗?就像是…奶奶那样。”
话音未落,头顶便传来了温柔,又带着丝丝疼惜的抚摸。
“不管是一次,还是两次。在我这老骨头散架前,就尽管多来和我撒一下娇吧。”
安和天童注视着如此惹人怜爱的她,心中愈发感叹。
“也算是弥补老师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了。”
——
与安和老师告别之后,天桥上。
三角初华望着抱着“完熟芒果”纸箱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千鸟,不由地担心道:“千鸟,是我之前表现得太差劲,害得你被安和老师私下说教了吗?”
印象之中,像这一辈老艺术家,尤其是京都出身的安和前辈。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但若真的把她的话只当字面意思理解,肯定会吃大亏。
她很担心,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千鸟这么消沉。
只不过,千鸟却并未回应,只是顿下脚步,转身看向桥下来往的车流,眸光悠远。
“……差劲吗。”
少女轻声呢喃,天赐般的柔美侧颜在阳光照耀下,令其透着一种梦幻的非真实美感。
如若蝶翼般扑闪的眼睫,梅色眼眸之中倒映的城市景象,以及疏离得宛若世界唯独剩下她一人般的忧伤。
三角初华头一次感觉,看似近在眼前的人,有时候会比天边还遥远。
“初华。”
她轻声道。
“真正差劲的人是我才对。”
“欸?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前辈很优秀!”
“才不是那样。我撒了谎——”
“撒谎…什么时候?”
这是与普通、平凡的对白扯不上关系的“台词”。
也让本就尚未脱戏的三角初华,一度以为这是千鸟的小小恶作剧。
因此,索性陪伴她做着即兴演出。
哪怕路过的旁人投来好奇的视线,她也丝毫没有动摇。
即使脸红,那也是黄昏的关系。
“你问我,是怎么看待你的时候——”
“欸?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先安静!好好听人家讲完!”
少女微微鼓起脸颊,那瞪过来的眸光非但让三角初华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格外可爱。
心中也有着别样的搔动,想着要亲吻这样的她。
不过。幻想只是幻想,擅自做那种惹人讨厌的事情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不希望被前辈讨厌,尤其是在看过先前那场对戏后,总觉得看似演戏,实际对照着就是现实……
“那个时候我说,自己是没办法将初华当做恋人来看待的,这句话不是谎言,但也并没有将剩下的真话讲出。”
“……是什么?”
那种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了一些。
三角初华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或许也是因为清楚接下来的话,大概会让某人伤心流泪,千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涂画有可爱猫脸图案的纸箱子套到了对方头上。
狭窄密闭的空间,却又混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桃体香。
在这五官因幽闭而变得更加敏锐的一刻,三角初华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另外一只手所触碰。
冰凉得不像是正常人所该有的温度,前辈是在以着这样糟糕的身体状态下,陪着自己玩了一整天吗?
在她下意识想要摘下纸箱子,急忙询问的时候。
少女的话声也随之传来。
“之前我说只能将初华当做特别的朋友来看待,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很抱歉。我并非有意想要隐瞒初华,也不是想要看你的表现来取乐自己,只是...”
她的声音格外难为情,也透着强烈的自责。
但三角初华却无法将她后面的任何话语听进去,就只是呆呆傻傻地一动不动。
“……”
第两百三十六章 初华,你也背叛我了吗?!
……前辈已经有了喜欢的对象。
那我呢?
这样的问题自然在耳朵听到那句话的下一瞬间,便自然而然的浮现。
心中既是不甘,又是不解,乃至于心生怨怼...
明明多年不见后再遇见自己最憧憬、也最喜欢的前辈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而前辈也没有忘记自己,仍然如过去那般温柔体贴地照顾着她,这应该也是能够称作心意交融的开心事才对。
两件开心的事交汇到一起,本该带来更大的快乐。就像是今天格外忙碌、却又充实的约会,为什么要在最后这一刻和自己说,前辈喜欢的另有其人。
那样的话,我的喜欢...我的追求,不就和玩笑一样了吗?
三角初华本能地想要逃避,可却又发现自己头上还套着纸箱子,若非打从心底不愿意将前辈视作那种过分的人,她都快以为这里是不是还藏着某些机位,正把自己这最愚蠢不过的样子拍摄下来。
而在这一刻,既是阻止她逃跑,又让她这份“丑态”没有被看见的纸箱子边角,被三角初华攥得紧紧,让千鸟看得有些心疼,却又无法去主动触碰她。
“初华...”
她无法去摘下纸箱子,更无法去安慰不知是否在“哭泣”的她。
即使是自欺欺人的逻辑。但只要不去给予看似温柔,实际虚伪的希望,等到初华调节完心情,自己摘下纸箱子的那一刻。
至少……至少还能够假装先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关系还有着重新回到正轨的可能。
尽管,在这样做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被讨厌、乃至憎恨的准备。
“我没事...”
三角初华清丽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她想要擦眼泪,但就如前辈的手被纸箱所遮挡,她自己也对这从心中满溢而出的悲伤无所适从。
哪怕,得益于此。在外界其他人看来,这大概也就只是个稍显奇怪的组合,或许是在练习演技,其中还有一个女孩子因为害羞而戴着那种可爱的纸箱道具。
直至行人不见,千鸟才再次出声道。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一定很过分,也根本没办法理解。但是,请相信我刚才所说的话,因为有着无法言说的理由,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告诉你…”
“为什么?”
三角初华的声音比之先前平静少许,但却也仍带着一丝颤音。
这让少女梅色的眼瞳带上一丝晦暗之色。
“让憧憬、仰慕自己的人,得知她喜欢的对象是这样恶劣的女人,就算是我也不想做这样‘告诉孩子,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事情。”
“只是,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近,关系也变得要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