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很少会来。因为有很多课要上——”
“啊,这个我知道。大小姐们通常都需要报各种兴趣辅导班吧?什么芭蕾呀、钢琴呀、小提琴呀、光是要记住的古典乐曲就有一堆呢!还有还有,我记得睦子偶尔还要上电视节目,平时安排肯定很紧凑吧!”
大概是对于两人的交谈产生了更大兴趣,佑天寺若麦也迅速跟进说道。
“……嗯。”
虽然一直以来,若叶睦都不怎么擅长应付这样的人,那种热情洋溢的模样,总是会让她想起参加亲子节目的时候,对她格外殷切照顾的双亲下属,还有积极向她询问早早写在台本上问题的主持人。
这些人通常都有着类似的相同点,那种看似像是在看着眼前的“她”,实际更多是在看她背后所代表的东西的“眼神”。
“居然真的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会不会是刻板印象什么的,结果睦子真的这么不容易么,快让姐姐来抱抱你——”
佑天寺若麦凑到她身边,像是要给她一个爱的抱抱般,但却被小睦不留痕迹地躲闪开,她摇头说道。
“我不要。”
“欸!就一下嘛,人家也是睦子的粉丝哦?”
在喵梦亲企图发动可怜兮兮攻势时,身后又有冷淡的女声响起。
“佑天寺小姐,请问你在做什么?”
被逮个正着的佑天寺若麦顿时耷拉肩头,看向刚从二楼下来的祥子。
她表情有些不满,似乎是已经听了有一会。对于这样明令禁止过的“不许探究其他乐队成员隐私”的规定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再加上这种惹人误会的发言,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人家只是想和睦子闹着玩啦,毕竟同为失眠二人组,互相分享一下心事,拉近些关系。这个总不是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但睦已经说了——‘我不要’了吧?”
在被揪住言语的漏洞,狠狠痛批时。
若换做初见那会子,佑天寺若麦或许还会据理力争,但不知为何,对方现在的姿态与气质,总给她一种一家之主的威严感。
明明正是风华正茂的美少女,但却透露出那种成熟女性才有的自信,既不会对自己的言行产生疑虑,也切实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对的。
面对裁判是对方的,当事人也是对方的姐妹,唯一陪审员海子大概率也会支持那边的情况下。
喵梦亲只能乖乖顺从,小声嘀咕道。
“好啦,我会和睦子道歉的…祥子就原谅我吧?”
虽然是有些不服气,但不管再怎么说,先做错的是自己。
哪怕想拿出所谓成年人的威严,大喝一声“祥子,你这是和大人说话的语气吗?!”。
但不用想也知道,虽然不至于被用退队作为威胁,但光是想象到自己被小几岁的少女们用那种看“虫豸”的眼神看待,作为喵梦亲的社交人生大概也就此完蛋了吧。
在灰溜溜地从那对“联合战线”姐妹的目光之下逃走,可恶的海子也是道理怪物,完全不打算为自己讲话。
喵梦亲只能躲到厨房里,顺便考虑起早餐要吃什么。虽然这边食材什么配备很齐全,但要吃总得有个人做。
而考虑到Ave Mujica的保密原则,又不能太过草率的安排事务所之外的人来,可要派遣内部的人来又得考虑是否具备厨艺这样的专业技能,再加上又都是女性……
几乎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她们的吃饭问题成了很大的麻烦?!
佑天寺若麦倒是会做饭,虽然谈不上多么好吃,但也勉强能和家常餐厅比较。
在她正准备取出食材,淘米下锅先煮过粥时。
一股浓郁的香味传来。
她鼻尖嗅了嗅,而后在转过身时,发现了正单手提着一大袋外卖盒装便当的千鸟。
“欸?千千子?”
“千千?”
在为她这种奇怪的叠词而迷惑时,千鸟也将手中的外卖放在桌上。
“佑天寺小姐是准备亲自做饭吗?”
“啊,确实哟…本来喵梦亲还以为外卖是不会送过来的。”
这边毕竟是在山上,从市区点好外卖再送过来,就算花销全由公司那边报销,但从时间尺度上讲应该也没法这么及时抵达吧?
现在可是才清晨七点左右哦?
就算提前预约制作,怎么也要遵守人家营业时间吧。
难道说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妙用之一?可她好像也没有听见车辆驶上山的声音呀。
总不会是——
心中浮起猜想的喵梦亲赶忙追问道。
“这些便当是千千子订得吗?”
“嗯。对哟,从昨天就预定好了。”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喵梦亲问起这个,但千鸟还是如实回答道。
这份坦率已经侧面证实了佑天寺若麦一些猜测,以至于叫她产生某种负罪感。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心中偷偷对人家和祥子的小剧场展开幻想,但实际情况却压根不是如此。
在这种愧疚心理下,佑天寺若麦小声地询问道。
“那也是千千子早起去取来的?”
“是呀。为了避免吵到大家,我让对方送到先前路口的道标处,然后再步行回来。”
“呜!千千子!”
这是能当我妈妈的存在啊!
在心中发出夏亚宣言的佑天寺若麦遵循本心,飞扑上去抱住对方。
然后又被因为听见这边动静,而赶过来的祥子看个正着,她露出没有温度的微笑。
“佑天寺小姐,你知道吗?猫咪的脑容量大概只有25毫升左右,大约只占据它身体重量的0.91%。虽然大脑结构上与人类很相似,但也有些猫咪似乎是天生比较笨拙的类型,大多时候只会记住两件事。”
“一个是生物本能中的进食,另一个则是与主人相关的事情。不过对于这种说法我还抱有一些疑问——”
她合上厨房门,转而抽出刀架上的不锈钢刀,缓步靠近。
“希望你能让我亲自实践查探一下呢。”
这副模样吓得佑天寺若麦赶紧躲到千鸟身后去。
“千千子,救、救命呀!喵梦亲要被祥子残忍杀害了!”
“真是的,你们两个不要再围着我转啦,快点上桌准备吃饭了。”
此刻,名为春日千鸟的少女正散发着宛若母亲般慈爱的气场。
以至于,等到上桌吃完饭后。
喵梦亲已经冷汗淋漓,逃也似的换衣服去。
这之后,是练习时间。
第两百六十七章 并不完美的配合
“那么,接下来演奏一遍之前我发给各位的新曲。”
练习室内,丰川祥子沉声道。
“我会根据演奏情况再适当微调——”
尽管她发自内心的认为,千鸟所写得的歌是最适合Ave Mujica的,但就如同海铃能看出的潜在问题一样。
她对于这首曲子能否达到理想中的程度,仍然存在着些许隐忧。
原因并非在于歌词不适配,而是自己所使用的是“爵士乐”。
这种诞生于美国南部港口城市新奥尔良的音乐风格,其特点之一正是极具个性的布鲁斯音阶。
这种蓝调音乐的产生便是为了抒发演唱者的个人情感,但…问题正出在这里,即使千鸟的演唱是几乎“完美无缺”的,也能够感受到她倾注于其中的感情,可祥子能够感受得出来——
千鸟的心中仍然存留有迷茫,就如同过去第一次演奏春日影,她可以将这首从未听过的曲子唱得十分优秀,足以触动他人心扉。
但是,与原唱的小灯相比。仍然欠缺了至关重要的某些东西……
那种真正想要去唱出自己的心声,将收敛于心门之后景色呈现出来的“豁达”。
可自己无法去责怪这样的她,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曾束缚千鸟的荆棘是怎样令人痛苦的事情。
所以,在未曾迎来真正能够让千鸟放下心扉,打从心底喜欢上的歌曲之前,祥子都不会去逼迫她卸下那份心防。
——
乐声响起。
丰川祥子保持着站姿,纤细宛若蜘蛛爪般的双手,轻灵又游刃有余的在琴键上弹奏。
每一次颤音的变化,每一次对节奏的精准把控,乃至于每一次恰到好处的衔接,都将这首曲推上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尖上。
即使一直以来队内的成员们都清楚她那大小姐般柔美优雅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狂野又中二的灵魂,可如今听见依旧会为之惊叹她的才华。
并且也不止如此,在通常乐队里时常会宛若“神隐”般的贝斯手,在这一次的作曲里被安排了超乎常人的曲量。
若换做初学者,或是经验不深的社团乐手,此刻大概已经手忙脚乱。这是完全足以区分“老手”与“职业”水准的乐曲,而八幡海铃不仅没被骤然加大的强度压垮,反而在即兴发挥中与之相呼应。
乃至于倒反天罡的盖过了吉他的音色,那随着旋律摇摆的身躯,还有微微勾起的嘴角,无一不证明着她切实喜欢着这首音乐,并且仍然在将贝斯的表现力向上提高。
这对于已经磨炼了有一段时间,自认技术力有所进步的佑天寺若麦而言,那种“我好像快要追上她们的”的错觉,也在这一刻被冻结粉碎。
但,取而代之的并非是某种挫败感。而是更加强烈的——征服欲!
爱是不讲道理的。
鼓手也是不讲理的。
前者能让人发生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后者亦也可以令人热血沸腾,做出平时绝对想象不到之举。
作为双利手的她,在这假期最大的收获正是将这份才能绽放开花,从原先只是单纯表现得很华丽花哨,变得与实用性结合。
在敏锐察觉到佑天寺若麦更为贴合乐曲的鼓点之时,丰川祥子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小看了她。
在爵士乐中,乐手的即兴发挥和个人技巧两者互不可缺,从编曲角度上讲更需要由作曲家和乐手共同完成。
所以祥子才需要在这种合奏的过程里,找寻出不和曲调的“杂音”,及时修订方向。
毕竟,只接受传统教育的乐队往往很难表演爵士乐,那种特殊的音乐观念并非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培养成的。
若用更加简单的比喻来形容,大概就是由真正的民间歌手和受过正规训练的歌手演唱同一首民歌的区别。
尽管都是同一首歌,从技术层面上讲,经受过音乐教育的歌手会表现得更为“标准”,但大多民歌的诞生并非是钢琴房里,或是作曲家的笔下,而就只是口口相传所遗留下来的“岁月曲调”。
它们的发音方法和音色,绝不会被任何传统音乐的音色所混淆。那种由粗嘎到圆滑、由窒闷到响亮、由刺耳到柔美、由野蛮到抒情的大幅度变化,更为考验的是演唱者的“情感”。
同时,因为爵士乐的颤音变化一般会由窄到宽,速度由慢到快,而且常在一个音临近结束时增加抖动的幅度和速度,这是格外彰显表现力的技巧。
佑天寺若麦能够在这样兼具难度与变化的乐曲之中,展现出这样的才能。
确实让丰川祥子更加笃信自己没有挑错人。
只不过——
她凝视向稳定发挥的小睦,以及同样凭借卓越表现力牢牢驾驭歌曲的千鸟。
睦的吉他不如出道曲那般惊艳在她预料之中。毕竟这首曲子吉他所担任节奏,尚无法将贝斯的旋律风光抢走。
那样也不是祥子所希望看到的乐曲,而小睦的即兴发挥也只是中规中矩,符合自己对于她的定位。
但千鸟的歌声却不是如此。
尽管很好听,足以令听者沉浸进去,但在这首抵达宣泄情感的顶峰时,她却无法演绎出那样的“高音”。
即使凭借自身的技巧尽力掩盖下这份瑕疵,可在队内其他人发挥远超上次出道曲的表现里加持下,歌声没能再度体现出那种压倒性的统治力已经成为了不可否认的事实。
直至演奏结束。
——啪啪啪。
在佑天寺若麦欢快地交叠鼓棒,用力拍掌。认为第一次合奏就大获成功时,却注意到祥子神色凝重,就连原先展露微笑的海子也带上一丝思虑的表情。
“那个?大家?”
没人回答她,喵梦亲只能将目光投向早上刚聊过天的睦子。
“……”
若叶睦自然也能感受得出来,但她认为千鸟没能发挥好是有原因的。
这点都要怪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