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灯子
只是，变得有些沉默。
昨天也很晚才回来。
是被她那份扭曲、沉重的情感所吓到了吗？
但是，不希望被这么疏离下去。
所以，在午休的时刻。
丰川祥子带着她来到了操场上偏僻的一角，这会子正值暑热，没有多少学生会往这边凑。
因此，成为了绝佳交谈地点。
“……千鸟。能够听一下我的道歉吗？”
她坐在树下，对着怀中的人偶低声说道。
“原谅你什么？大中午强行拉着人家过来嗮太阳，还是午餐的炸肉排份量不足？”
那是一如既往的，缺乏看气氛场合能力的话。
但丰川祥子能感觉得出来，千鸟也在逃避着。
不愿意去正视那个问题，只想着这样蒙混过去。
但是，那样做只会让彼此的心越来越远，到最后变得连敷衍也懒得。
因此，必须要承认，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请听我说，那天亲你，是我不对……”
“......”
千鸟并未回答，甚至于就连原本还活动着的人偶臂膀也停了下来。
丰川祥子眼眶泛红，心中所弥漫着的是某种害怕失去的情绪。
“我可以和你约定，以后不会像那样偷袭你，也不会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的话，即使重新开始也可以，只要你不要讨厌我，也不会离开……”
在良久的沉默后。
仍未得到千鸟的回答。
就像是听腻了她那些讨人嫌的话语，所以索性直接离开那样。
一直以来。她所害怕的正是这点，就像是随时会消失一般，那股由千鸟所给予她的安心感，从未被她真正所掌握。
因此，泪滴止不住地大滴流下，顺着脸颊滑落，晕湿小小人偶的发丝与衣襟。
她的指尖，因发力而止不住的颤抖与发白。
“呐……千鸟？你有在听吗，哪怕像平常那样说我是麻烦的女人也好，至少也请回应我一下。”
“否则的话，我不就变成一厢情愿的傻瓜吗？每天在意你去了哪里，和谁说了话。也嫉妒睦...那么早就认识你，现在还又变得更加亲密起来，总是想着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就好。”
“如果失去你的话，我会变得——”
在她忍不住开始想象到千鸟厌弃自己的时候，头部被人轻轻拥入怀中。
直到那熟稔的清冷嗓音，再度出现在耳边，丰川祥子停止了哭泣。
“…好啦。别再哭了，这样能让你好受一些吗？”
那是千鸟，仅限于一人的温柔。
第九十章 生而陌路
在千鸟所看过的，名为《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这部影片里有这样一句话。
——“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英雄。哪怕只是给孩子披上外衣，让他知道生活还在继续。”
尽管在这样的大夏天，若有人为她披上一件外衣，绝对会用恼恨的目光瞪向人家，但面对这样陷于心伤的祥子，除了象征性地借出自己的肩膀与怀抱，她想不到更多办法。
她是知道的，自己无法成为英雄。
因为自己无法对她纤细的情感，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亦或者说……即使可以也不能再这样做下去。
但，若放任这样被抛弃似的她一直哭泣下去。
那倒不如从一开始便不要多手多脚，绝不现身于人前来得好。
因此，在抱住对方，倾听那细微的哽咽声音时...她也轻轻抚摸着那靓丽的天蓝色发丝。
直到那纤巧肩膀的颤抖停歇，哭泣的声音转为和缓的吐息，漂亮的琥珀色双眸也不再蒙着一层水雾时。
千鸟才轻声道：“虽然平常表现得很要强，也不愿接受她人援手，但实际上……祥子心底还是很爱撒娇呢。”
“……那都是你的错。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又露出那种随时就会离开的表情。”
丰川祥子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就像是绝不会撒手一样，音色带着些许娇蛮。
“既然说好了，要等人家完成你的愿望，也要加入乐队成为主唱...就别老是那样若即若离的捉弄人啊！”
她不断倾倒着心中苦水。这些天来，丰川祥子无时不刻的想着……倘若自己被丢弃在原地该怎么办？
倘若，这只是她将要从发疯般的幻境里醒来的前兆，当睁眼面对那残酷现实时又是否还能有勇气坚持下去。
“我真的很害怕...甚至偶尔也会想，要是千鸟只是我的幻想就好...这样就不会因为看见你和睦变得亲密，就变得那么心焦，也不会变得那么软弱...”
她抬起头，那眸光之中所带有强烈情绪，让千鸟愈发难以直视。
“——而把我变成这样的元凶，现在却要让我能够平心静气的接受这一切……”
“不觉得太狡猾了吗？擅自闯入人家的世界里，又擅自想着离开！”
她越说，越愤慨。
那哭红的泪眸又似乎有了些许水光，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次哭泣，而是迫使千鸟去与她对视。
“在你看来，我难道是什么宠物吗？新奇的时候就施予怜爱，等到热度过去了，就理所当然的放置不管。”
“才没有那样，是祥子不对。”
被她那份不讲理的质问激得有些着急，千鸟也辩驳道。
“老是随心所欲地做那种让人困扰的事情，也都不过问我的意见……”
“唔——！”
那是被戳中弱点似的表情，与之相对的是祥子迅速又弱气下去的表情。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以为...千鸟也想要的。”
那是叫人羞恼，与完全不解其意的话，让千鸟甚至产生自己是否幻听了的错觉。
“你在开玩笑吗……？”
“别把人家当做连场合都分不清，就胡乱开玩笑的笨蛋啊！”
像是找到了靠得住跟脚的理由，祥子的音量也大上了一些。
“因为啊，如果真的不想要的话，又用那种样子诱惑人家，那不就和欲拒还迎差不多吗？”
尽管同样满面羞红，但要在这种时候承认是自己“色迷心窍”，未免太过艰难了一些。
因此，在千鸟顿时嫌弃下来，宛若看“大型人型垃圾”的眼神中，丰川祥子感受到了某种从脊骨处升起的细微电流，酥麻刺激，甚至叫人有些欲罢不能。
在这份厌弃之下，她甚至能感觉自己仿佛起了反应一般。想要去支配这样的她，想要夺取那份不曾真正被掌握的安心感，想要让她的身体印上自己的色彩。
就连吐息仿佛也跟着变得燥热起来，某种不讲理的情绪又开始占据上风。
她从原本的身下位，转为身上位，近乎快要将千鸟按倒。
而被推到树干上，完全不得反抗的千鸟，也只是认输似的低声道。
“——结果，到最后还是要做这种事情吗？”
“……虽然表现得很抗拒，但其实千鸟心里也在期待着吧。”
那是切实地、就连祥子自己也能感觉出来的糟糕台词。
但是，比起那些道德伦理上的谴责，现在的自己，更想要顺应那份心情。
在那白皙，透着非暑气所引起的微红脖颈上，种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尤其是在这越仔细注视，越觉得仿若煽动起人情欲般的颈痣边上。
她低下头，保持着按住对方手腕的姿势。
感受那或许是因为羞怯，亦或是因细微痛楚，而下意识轻哼出的忍耐之音。
那是宛若激发人施虐欲般的魅惑音色。
明明不喜欢，却从没有逃跑。
明明在抗拒，却又仅限于此。
此刻的自己无疑是踩在“犯罪”的堕落线上，可是唯独千鸟能够包容她所有。
不论是这份卑劣、利用她温柔所做出的自私行径，完全只在满足自己一人。
可是，就如罂粟般妖艳的毒，一旦沾染上便会无休无止地往深渊跌落。
她此刻，大概也困于自身情欲与对千鸟的占有欲编织而成的网中。
用着那些不希望她放弃自己，渴求彼此相伴的话语掩盖本心。
……没错。
或许从一开始，那样纯白无瑕的恋爱就不适于她们。
她希望千鸟能够永远「爱」着自己。
不希望她改变，也不会让她改变，更不容许别人将她改变。
只要你我两人就好。
“——祥子！”
直到，那略带羞恼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她才仿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了怎样过分的事情。
在那病态白皙的脖颈上，所留下的是几近见血般的咬痕。
那是放在现实，绝对要用绷带遮掩起来的印记。
“……抱歉。”
那些漆黑翻滚的想法，都在这一瞬冻结。
取而代之是某种想要自扇巴掌的冲动，她无措地从对方身上起开，看着她捂着脖子，眉头紧蹙的模样，心中的负罪感愈发强烈，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
那又并非是虚假的。而是真实存在过心中的念头，只是在一念之差间便付诸出来。
进而，某种恐惧又实质化具现。她害怕见识到自己这一面的千鸟，彻底失望……
“我...我只是...”
在丰川祥子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千鸟则是捂着脖子坐起身，眸光透露着一丝微妙与复杂。
“不用解释。”
在她又快要露出的，像是害怕失去的表情中，她只能稍微强硬一些地出声道。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但是...那不是...”
宣告彼此关系破裂的话语吗？
要让她接受这种事情，根本做不到啊。
丰川祥子无法接受，那与千鸟从此陌路的未来。
但是，这一次又被包容了。
那是揪住她领带，而后稍显娇蛮的一吻。
绵软的唇瓣，在触碰时能感受到温热，还有某种随之一同颤动的心境。
良久后。
彼此分开，千鸟也再次出声道。
“现在，可以冷静下来了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