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想传火的灰烬
脑海中的讨论让葛温神色越发平静，语气礼貌而疏离：
“谈不上什么人物，只是一个幸运的人罢了。
倒是阁下，会将此行的见闻带回奥赫玛吗？”
既然来古士要演，那他也不介意奉陪。
牢古士越晚下场，他能够掌握的东西就越多。
即便在最终的铁幕面前，可能就连初生的稚童与登临星空的令使都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对他来说却并不相同。
“我并非带着任务而来，也无意为这里带来战火。”
来古士轻轻摇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凝重，
“只是要说阁下幸运，似乎并不恰当——
阁下的灵魂虽然如漆黑夜幕下的烈阳般耀眼，但是那灿烂的光芒之下，裂痕却已经遍布全身，时刻都有破碎的危险。”
“！”
闻听此言，海列屈拉顿时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白皙的肌肤上青筋根根暴起——
若非葛温此前叮嘱要小心，她几乎要忍不住质问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而缇里西庇俄丝听到来古士的话，则是瞬间想起来昔日雅努斯对自己所说的话，眸子中的忧虑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如今的翁法罗斯，朝不保夕者不知凡几。
对比那些人，我已经足够幸运，何必因此就说我不幸呢？
比起那些一无所有者，我已经足够幸运。”
葛温摇头，表情中带上了几分不满——
“倒是阁下，以自身眼力特殊就道破他人的处境，当真好吗？”
“只是一点善意的提醒，担心您因未曾察觉，为身边之人留下遗憾，若是为您带来了困扰，还请原谅我的无理。”
来古士后退半步，微微欠身以示歉意，旋即立即转移话题，
“我此行前来，是想看看这片据说没有了贵族与祭祀的土地上，会向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既然是善意的提醒，那就请不要声张，不然我不介意碎在阁下面前，看看安提基色拉人扛不扛得住火种迸发的力量。”
葛温相当入戏的威胁一句，而后面上愠色稍缓，
“至于这片土地会走向何方……
至少不会变得更差了。”
“若是阁下善加治理，或许的确能令这片土地焕发生机。”
来古士微微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是十分反对。
“阁下还懂治民之道？”
葛温挑了挑眉，讶异道。
“略有所学。”
来古士轻轻点头。
“……
既然如此，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吧。”
葛温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做出邀请——
在不知道牢古士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情况下，先装不知道吧。
第一卷 : 第120章 来古士的使用方法；三堂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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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温的聊天并不理想……
虽然记忆的厚度令他能够让他在面对来古士这个幕后黑手的时候不露什么破绽，但是知识储备与底蕴上的差距令他在与来古士聊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下风——
“诚然，您的想法十分美好，但……”
来古士常常在葛温阐述过自己的想法后以这样的句式起手，以各式各样可能出现的问题来驳斥他的想法。
不过面对来古士提出的那一个个将会让原本美好的未来发展变得黯淡无光的问题，葛温也并未恼怒或是不满，而是将之尽数记下——
脑海中的千个意识已经把各种脏话骂了两三圈了，他要做的是心平气和地记录下这些问题。
如某位既不大也不黑的大黑塔女士所言，很多时候提问比答案本身更加重要。
面前大概不怀好意的牢古士提的问题尖锐而刁钻，但是却大概是真实存在的——哪怕对方并非精研社会学等方面，但是以其见识，所提出的问题对葛温如今所做的事业而言都是十分宝贵的，如果能够找到解决的办法，那么或许能够让未来的发展少走许多弯路。
“虽然与阁下的初见不是那么令人愉快，但是今日相谈的确令在下受益匪浅。”
葛温收起手中的笔记，对坐在对面的来古士点头道。
夕阳西下，橘红的日光洒在葛温对面的智械哥身上，为其染上一层暖色，却又更显出他身上那份异样的苍白。
“哦？”
自见面开始，声音就一如既往的平淡自然的来古士闻言，声音中似乎多了几分惊讶，
“阁下似乎并未因为我提出的那些问题而不满或失望？
哪怕在我所提出的那些问题下，您与您身边的人努力构建的秩序将会不复存在？”
“无论阁下是否提出，问题都会在客观上存在，不会因为避而不谈就消失不见。”
葛温摇摇头，表情平静，
“客观上来讲，阁下提前指出的问题，对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有着一定的正面意义，让我们可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并进行一定的预防与应对。
至于来古士阁下所说的可能导致我们为之努力的一切化为乌有……”
说到这里，葛温耸了耸肩——
“可能导致这一结果的因素太多了，明天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偶然路过，后天一场地龙翻山将我们卷进大地之中……
可能到来的意外有无数种，但一定会到来的是明天。
若是因为那些可能到来的意外而忽视了正在到来的明天，那岂不是对明天的一种辜负？”
“……”
看着葛温这似乎完全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来古士轻轻颔首——
“阁下的豁达令人赞叹。
我见过无数因为一则预言掀起滔天血祸的国王，但是像阁下这样能够坦然接受的人却少之又少。
仅就这一点而言，您已经超越了世间绝大多数人。”
“过奖了。
阁下的见识与智慧同样令人惊叹，若是前往神悟树庭，我想瑟希斯应该不会吝啬一个贤者之位。”
葛温轻笑摇头，选择结束这次对话——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如果您在这里观光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新的问题，也欢迎找我反映。”
“阁下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一个闲人，无意于此。”
来古士摇摇头，声音又恢复了初见时平静、礼貌与疏离，
“至于问题，若是真的有所发现，在下必然送到阁下案头。”
“我期待那一天。”
葛温点头示意，带着缇里西庇俄丝与海列屈拉径直离开。
而看着葛温在两人簇拥下离开的背影，来古士却是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葛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好一会儿，久久没有动作的来古士才缓缓转头，看着窗外的街道上那正在笑着与身边的两人说着什么的葛温，久久不语——
他自称能够以灵魂的振幅和频率感知世界，这并非虚言，他能够发现葛温灵魂中翻涌的情绪，清楚地知道葛温的内心远没有他看起来的这么平静而坦然。
“说不定在内心深处，这位还处于半神试炼期间的半神已经对我破口大骂了也说不定。”
饶有兴趣地看着葛温，来古士心中低语一声，思路旋即转向了更重要的方向——
挨骂嘛，这个模拟世界从出现智慧生命开始，其中每一个存在都有资格用最恶毒的言语辱骂他这个引导世界走向毁灭的幕后黑手。
相比起葛温内心可能的对他的痛骂，还是葛温如今表现出的特殊状态更让他在意——
“明明是失败的试炼，但却又因为意识的分裂通过了部分判定，以至于千余个意识的分裂并不彻底，仍旧共存于一个灵魂，更像是不同的想法多了一重独立性。
从这方面来看，或许这种状态会更接近那位同谐星神本尊的状态也说不定，不同的侧面展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或许可以在数据回档前留意一下导致如今结果的细节。
可惜的是，他似乎是个相当注重当下的人，对于未来可能的毁灭并不似卡厄斯兰娜那样迫切，甚至……”
思考着今天与葛温交谈时建立的人格模型，来古士悄然做出了决定——
“稍后再试探一下吧。
若是可以，或许可以帮他延续到卡厄斯兰娜回现的时间点，让他们有所交集。
若是不可，那便作为另一种毁灭模型吧……”
毕竟，以文明形式出现的毁灭，在他这里也不是没有，不值得稀奇。
而在来古士考虑要不要给他续命的时候，葛温却已经被缇里西庇俄丝和海列屈拉一左一右堵在了床上，若是再叫来遐蝶，几乎能开场三堂会审了——
“那个来古士……他上午说的是真的吗？”
缇里西庇俄丝看着被海列屈拉按在床上的葛温，神色忐忑，言语间已经顾不上对不在此处的来古士的礼貌。
“你难道真的……”
海列屈拉第一次庆幸自己这段时间的陆地语学习的还不错，听懂了那个来古士的话。
“嗯……”
面对两人满是忧虑与迟疑的目光，葛温轻叹口气，点头应下，
“我的状况的确不是太好。”
“怎么会……”
缇里西庇俄丝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只觉好似被人迎头砸了一锤，身形一晃就要跌倒。
“小心！”
正在思考怎么让她们更能接受这一点的葛温一惊，连忙前扑，在缇里西庇俄丝摔倒前揽住了那无力的腰肢。
“你明明已经是门径的半神了，为什么还会……”
再次感受到这熟悉的温度，缇里西庇俄丝却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在身体中激荡，令她的眼中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缇里西庇俄丝常年与纸笔作伴的纤手此刻却骤然充满了力量，紧紧抓着葛温一只手，好似生怕他下一刻就消失在自己面前一样。
即便早已从上午的问答中得到了答案，但来古士毕竟是个来路不明的外人，缇里西庇俄丝还是安慰自己是葛温不愿将真实情况透露出去。
可现在葛温亲口给出的答案，却已经容不得她继续逃避这个现实，只能无力地挥洒眼泪，就像是当年在那万径之门前一样。
“好了，我这不是还在这儿吗？”
面对泪流不止的缇里西庇俄丝，葛温心中那份柔软被悄然触动，柔声安慰，却只让怀里的人儿眼泪越流越多。
而在一旁，海列屈拉则是木然地伫立，眼瞳中倒映出正在安慰缇里西庇俄丝的葛温，心中涌起无边的慌乱，几乎只有当初听到法吉娜下达的最后谕言时能与此刻相提并论。
“葛温，你……”
她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内心有千百种情绪在奔涌，却又无法令她如缇里西庇俄丝那般伏在他怀中痛哭。
“坐下聊吧——”
葛温一只手抱紧无力痛哭的缇里西庇俄丝，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嗯。”
海列屈拉又看了眼仍在哭泣的缇里西庇俄丝，默默坐下——
缇里西庇俄丝呜咽的哭声令她也感觉鼻头有股酸涩感，但是在海底孤独奋战的岁月又让她难以挤出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