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淮南清风
“整个不列颠的所有妖精都知道摩根对于芭万希根本漠不关心，最多只是容忍芭万希经常性在朝会上的杀戮......”
说到这里，桂尼威尔稍微顿了顿，话锋一转，接着推测道：
“——但这或许也就是她的本意说不定，毕竟据那些妖精大臣们所说，摩根女王也时不时会抱怨每次朝会看到的都是同样的脸，这让她感觉很无聊......我想，也或许芭万希只是摩根的一把刀，让她可以很方便的除掉一些不喜欢的家伙。”
“......这样啊。”这一次，莉可的回应来得格外地慢，她低垂眼帘，轻声喃喃道，“原来大家都是这样看待的啊......”
“不仅仅是大家，甚至连芭万希自己都是这么想的，”桂尼威尔说：
“她只要一听到其他妖精说预言之子或许某种意义上更像是摩根的女儿，就立刻怒气冲冲地杀过去，要找阿尔托莉雅算账，之前甚至还直接把我跟阿尔托莉雅给抓了回来......你知道这是什么的体现吗？”
“是什么？”
“——是不自信的体现啊。”
桂尼威尔缓缓说道。
“——”
莉可微微睁大了双眼。
“很简单的道理，如果她是毫无争议的女王继承人的话，对于这种无聊的流言根本不会怎么在意。”桂尼威尔淡淡道，“就如果有人说比起芭万希，或许某个人比芭万希更加适合当新达灵顿领主，你觉得芭万希的态度会是什么？”
“杀了那个人？”莉可问。
“对，但是她会立刻着急地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无论如何也要第一时间把那个家伙找出来，然后弄死他么？”桂尼威尔又问。
“......不会。”
“这就对了，”桂尼威尔一拍手道，“以她的性格，的确会去干掉冒犯她的家伙，但她并不会急，因为她是新达灵顿领主这件事毋庸置疑，不会因为别人这么说一说她就被取代了，所以她不会急，单纯只是出于不爽去干掉对方，但是如果她找不到对方也就无所谓了。”
“但是，被其他妖精们称作是摩根女王的女儿的预言之子不一样。”
“因为芭万希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或许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吧，从摩根女王对她的态度之中，察觉到摩根或许对她并不那么重视，所以，担心某一天自己会被取代的她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排除掉竞争者，很好理解吧？”
“......原来是这样啊。”
一直以来的某个疑惑得到了解答，但是，莉可的眉头却没法因此而舒展半点。
看她这次没有再反驳了，桂尼威尔满意地点了点头，竖起了两根指头，继续道：“恩，看样子你应该大概了解了我觉得摩根不关心芭万希的第一个理由了，接下来我要说说第二个理由了。”
“......还有？”
至此，莉可那一直以来都很好地维持着的处变不惊的态度终于变了，她诧异地看着桂尼威尔，有些惊愕地重复道：
“居然还有？”
“不然呢？”桂尼威尔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如果不是因为同时有三个理由都支撑着这个观点，我又怎么敢自信满满地确信你不会是摩根呢？”
“......抱歉，是我失态了。”
莉可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收敛目光，缓缓道：
“你继续说。”
“第二个理由，就是摩根对于芭万希的教育态度，”桂尼威尔接着说道，“她太过于放任芭万希肆意妄为了。”
“放任她肆意屠杀大臣，放任她在领地里兴建国立杀戮剧院，放任她的一切过分举动，任由她在妖精国闹得天怒人怨，所有人都恨不得她死，但摩根却从来没有约束过芭万希，甚至都没有帮芭万希培养过任何的羽翼......”
“这......有什么问题吗？”莉可问。
“还看不出来吗？这本身就是很大的问题啊。”桂尼威尔摇了摇头，为莉可的悟性叹息：
“说真的，就我所了解的泛人类史那边的历史，一般当皇帝的这么放任自己的某个下属这么做的时候，都是单纯将他当成用完就丢的工具，打算在某一天反过来顺理成章地清算对方的。而如果放任的是某个皇子的话......恩，我想那应该是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让对方继承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他抱有过任何的希望。”
“但是，也说不定这只是因为摩根太过于溺爱芭万希了？”莉可又辩解了起来，“毕竟妖精不同于人类，摩根自己是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死的可能性，所以，说不定她放任芭万希只是希望她能在自己的庇护下肆意地活着呢？”
“呃，确实如你所说，之前的话，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摩根失踪了啊？”桂尼威尔说道：
“摩根女王自己应该是知晓自己对于芭万希的重要性的，芭万希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摩根还在的基础上，她就是芭万希唯一的靠山，她一不见，芭万希的地位立刻就岌岌可危了起来，更别说她失踪之前还留下了那种所有妖精领主皆可为王的离谱留言......她这样一来就差把芭万希架在火上烤了。”
一边为摩根那莫名其妙的操作叹着气，桂尼威尔一边说道：
“毕竟不同于另外两个妖精骑士，芭万希的实力太弱了，身为妖精国唯三的妖精骑士甚至都未必有被摩根授予了铠甲的女王骑士能打，自己又没有什么势力，也没有几个得力的拥护者，而身为她唯一靠山的摩根一消失，她在不列颠内又惹得天怒人怨，她不死谁死？”
“就算芭万希明天就被哪个妖精领主偷偷宰了都不稀奇。现在她之所以还能蹦跶，单纯只是因为摩根失踪的时间还不够久，余威尤在，所以妖精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说实话，如果摩根真的在乎自己这个女儿的话，她就应该给芭万希留下一些厉害一些的保护措施吧？比如说神造兵装级别的大型魔术礼装之类的？以她的能力我想她完全可以做到......可是我现在都已经几乎接管新达灵顿了，我也没见到任何摩根给芭万希留下来的后手。”
“这个......”莉可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姑且也算得上是保险措施吧？”
......你要是算保险措施，芭万希之前模拟之中会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桂尼威尔心中如此腹诽着，不过这种话他可没胆子说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能解释。那既然如此，我就要说说第三个理由了。”桂尼威尔竖起了第三根指头。
“是什么？”莉可追问道。
“很简单的理由，三个字而已：贝里尔。”桂尼威尔淡淡道，“我想你应该已经照顾了芭万希挺久了吧？既然如此，应该也知道贝里尔是怎么样一个人。”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贝里尔那家伙根本就是一个畜生，芭万希虽然风评差，但是至少以前没有搞出来什么国立杀戮剧院这种东西，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接触了贝里尔这个王八蛋之后才被带坏的......摩根要是真重视芭万希的话，能把贝里尔那个玩意儿放芭万希身边？怎么想都知道不可能的吧？”
“这......”
想到第三次模拟之中芭万希最后的结局，莉可沉默了。
“综上所述，摩根对于芭万希可谓是漠不关心，与她相比，你都显得对芭万希太过关照了。”
说到最后，桂尼威尔两手一摊道：
“我从那些上级妖精们哪里得知，芭万希甚至都很少获准与摩根女王单独相处，如果摩根真的很关心自己这个女儿的话，又怎么会都不愿意多留出一些与她独处的机会呢？”
这一次，莉可没有再找理由反驳桂尼威尔的话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
过了两秒，她才轻轻叹息道：
“......是啊，你说的对，摩根的确对于芭万希漠不关心......你说的对，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呃......你还好吗？”
感觉莉可的样子似乎稍微有些奇怪，桂尼威尔有些奇怪地问道。
“......失礼了，我很好.....如您所说，摩根对芭万希毫不关系，我的确不可能是摩根。”
莉可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了桂尼威尔，目光空洞：
“居然会因为这点简单的问题而困惑......打扰您了，那么，接下来我要尽到自己身为一介女仆的本分，去继续照顾芭万希了......抱歉，那么我就此告退了。”
隐约有几分自暴自弃的味道，以颇为急促的语调说完这番话，莉可再度向着桂尼威尔行了一礼，随后便快速转过了身，迅速朝着通道的那头走去。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她的背影，桂尼威尔总感觉她的步子不复以往的沉稳优雅，甚至说有几分失魂落魄的味道，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
“......奇怪，怎么看她状态这么不对......莫非是我刚刚说的什么话对她的影响吗？”
桂尼威尔摸了摸下巴，沉思起来。
而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猜想：
难不成她还真是摩根不成？而我之前猜的全错了，摩根实际上并不是不会教芭万希，只是单纯的不会带孩子而已？
“......哈哈。”
怎么可能呢？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如果莉可真的是摩根的话，就冲他刚刚说话的时候字里行间对于摩根的各种diss，自己怎么可能还能活得下来？难不成自己上辈子救了摩根的命不成？她这不直接给他一巴掌拍死？
桂尼威尔用力摇了摇头，连忙将这个有些可怕的猜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算了，我在这里瞎想什么啊，明明手头还有一大堆积压的事情要处理......虽然新达灵顿的确适合我大展身手来着，但是这个烂摊子的确是有些烂过头了，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挽救回来才行。”
“但是话说回来，为什么我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
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的芭万希。
回忆起刚刚从他那边听来的话语，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对于芭万希的愧疚。
“芭万希......”
“恩？！”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原本还在原地发呆的芭万希忽然间精神了起来，扭头朝着莉可这边望了过来。
只是，看到来者，她脸上的表情又很快重归失望，灰溜溜地扭回了头。
看着她那个模样，莉可有一种立刻走上前去，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但是，因为某个理由，她还需要继续以这个女仆的身份行动下去，以这个身份，她现在还什么都没法做。
所以她很快又改了口：
“......芭万希大人，请问我能帮您做些什么吗？”
“是莉可啊......”芭万希有些闷闷地说道，“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您说。”
“我是不是有哪里做错了呢？”
你怎么会错呢？
这样的话语刚到口边，莉可又回忆起刚刚与桂尼威尔交谈的内容，想了想还是改口道：
“......是什么呢？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呢？”
“之前，我想要跟桂尼威尔学习如何杀人的时候，他似乎很生气的样子，然后就直接走了？”
芭万希情绪有些低落地说着：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感觉他似乎很失望的样子。”
“......所以，为什么你要问他学习如何杀人呢？”思索片刻之后，莉可缓缓问道，“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杀人呢？你就那么喜欢这件事吗？”
“......其实我不喜欢，”犹豫了一会，芭万希轻轻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因为杀人会很累，而且手指还会疼......所以其实我不喜欢杀人的。”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
“但是这样做的话，母亲大人似乎心情会好一些。”芭万希说道。
“——”
没有发现忽然间愣在原地的莉可，芭万希接着说道：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母亲大人摸了摸我的头，那感觉非常温暖，我感到很高兴。”
“我很喜欢那种感觉......还想再一次被母亲大人抱在怀里，于是就又杀了人。”
“可是后来母亲大人就没有再抱过我了......莉可，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一直都不擅长杀人的缘故呢？”
“怎么会呢，这两者之间怎么会有联系——”
“可是贝里尔就很擅长杀人，母亲大人也经常跟贝里尔说一些很复杂的话题，只有我不明白......这不是因为我不擅长杀人吗？”芭万希缓缓说道。
“——”
“我也想能够帮上母亲大人的忙，所以我有在努力杀人......可是母亲大人却似乎并不满意，也没有夸我......可能是因为我太没用了，一直都不怎么会杀人，所以后来母亲大人对我失望了，才会失踪。”
“——”
“可是我搞不清楚，桂尼威尔似乎并不喜欢杀人的样子，可是他却很厉害，他刚刚训斥我的时候提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可是我却一样都听不懂，这到底都是为什么呢？”
“——对不起，芭万希。”
“诶？”芭万希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莉可，“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莉可？”
“我......很抱歉，我并不擅长教人东西，明明我早就该知道这一点的......但是偏偏没有人提醒我就意识不到。”
莉可低垂眼帘，似是哀叹般地说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清楚这些东西......或许你可以直接去问桂尼威尔的，他会是一个好老师的。”
“恩......你说的也对，毕竟莉可只是一个女仆而已，问你这些问题也为难你了。”
芭万希摇了摇头道：
“算了，他现在似乎很生气，还是过阵子再问他好了。”
“......芭万希，”这时，莉可忽然又轻声呼唤起她的名字。
“怎么了？”
芭万希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她。
虽然按理来说，被下人这样没有礼貌地直呼名字的话，她是应该生气的，只是，因为莉可呼唤她时候的语气总让她想起母亲大人，所以她决定忽略这个问题。
“你对你的母亲，摩根陛下是怎么看的呢？你觉得......她是一位合格的母亲吗？”
“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芭万希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道，“那还用问吗？母亲大人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母亲，还有什么人身为母亲可以比她更出色呢？根本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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