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淮南清风
看到那门口的人正是崔斯坦无疑,桂尼威尔有几分惊讶道。
不过,此时的崔斯坦明显比他还惊讶。
“梅林,这家伙又是谁?你不是说这次任务是绝密任务吗?”
他看了看桂尼威尔,问道,而在问话的同时,他的手指却也已经轻轻搭上了弓弦。
“他是洛特王。”梅林淡淡道。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崔斯坦脸上表情一僵,说道。
“不,我还真没骗你,这家伙的确是洛特王,只不过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那个洛特王,他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是洛特王的另一种可能性。”
梅林摇摇头,一脸无奈道。
“王的另一种可能性?”崔斯坦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怀疑,“这又是你们魔术师的怪话吗?”
“呃....这个事情我很难跟你解释,只能说,等你死了成为英灵之后自然而然就懂了。”
梅林叹了口气道:
“总而言之,这家伙暂时来说是可以信任的.…...或者应该说你不信任也没用,这家伙跟我们认识的那个洛特王一样能打,你就算不信任他也打不过他,反正他就杵在这儿了,我也没办法。”
“‘怎么说得我跟什么讨人厌的老鼠一样。”桂尼威尔挠头,“我明明帮了你们不少忙吧?而且.....”
他看了看一边那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杀意的崔斯坦:“怎么,想试试我身手?”
“不,你搞错了。”
崔斯坦默默收起了自己的弓矢:
“我的杀意是奔着梅林去的,他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从未让我失望过,至于你....我本来也就没把洛特视为敌人。”
“啊?”桂尼威尔一愣,“啥意思?”
不过崔斯坦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又看向了梅林:
“先说好,梅林,你要我做的我都已经做完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欠你们了,别想再让我为你们做任何不利洛特的事。”
“不是,什么意思?我有点乱。”桂尼威尔抬手道,“你到底是洛特王那边的还是亚瑟王这边的?”
“以前是我们这边的,被洛特王活捉之后,投敌了。只是他姑且还有一点点良心,所以愿意帮我们救一下阿尔托莉雅。”梅林摊手道。
“啊?但崔斯坦不是这样的人吧?”桂尼威尔诧异地看向了崔斯坦,企图从他那里听到一句否认。
但崔斯坦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拨动手中的弓弦,弹出一道带着几分悲意的音符。
“.....梅林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个背主之徒,曾经的我认为亚瑟王不懂人心,注定无法拯救不列颠,所以追随了更加英明的洛特,但在得知亚瑟居然是个女孩儿之后,又为了自己心里一点点无聊的愧疚,背叛了卧病在床的洛特,帮助敌人来营救昔日的旧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家伙被活捉之后,洛特那边又是礼贤下士的,又是开出了阿尔托莉雅永远都开不出的价码。”梅林摊手,“说实话,也就是洛特没法给我开出差不多的价码了,不然我也投敌了。”
“洛特开了什么价码?”桂尼威尔有几分好奇地问道。
“这么说吧,不管怎么说,在你们那个世界有关崔斯坦的故事里,应该也有伊索德吧?”
“确实,”桂尼威尔点头,“是个谈到悲情英雄崔斯坦就注定绕不过去的名字。”
这也算是个非常经典的悲剧故事了,崔斯坦幼年丧失双亲,由其舅父国王马克抚养长大,成年后,他成为英勇的骑士,为康沃尔抵御爱尔兰的压迫,在一次决斗中杀死爱尔兰骑士马汉思,但身受重伤。
随后,崔斯坦重伤漂流至爱尔兰,被爱尔兰公主伊索德救治。伊索德发现他是杀舅仇人,但两人却依旧还是坠入了爱河,不过两人悲剧的地方不仅仅在于他杀了伊索德的舅舅,更是因为伊索德正是崔斯坦的舅舅马克王一见倾心,并发誓要求娶的女性。
而后,虽然崔斯坦依旧将伊索德献给了马克王完婚,但两人仍然互相爱慕着对方,马克王发现后,一怒之下将崔斯坦逐出了王国,而崔斯坦流落他乡之后,又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娶了另一个叫伊索德的女性。而作为区分,他曾经爱慕的那个伊索德被称为“金发伊索德”,与他成婚的伊索德则叫“白手伊索德”
再后来,在某次战斗之后,崔斯坦重伤濒死,在垂死之时,他祈愿能再见金发伊索德一面,派人请金发伊索德赴约相见,并约定若金发伊索德如约而来便挂白帆,没来则挂黑帆。
而后,在金发伊索德如约而来之时,垂死的崔斯坦询问白手伊索德船上是白帆还是黑帆,而白手伊索德出于嫉妒,谎称船挂黑帆。于是崔斯坦绝望之下一命呜呼,金发伊索德抵岸后亦跟随殉情。
这就是崔斯坦与伊索德的故事了。
“既然你明白,那就很好说了。”梅林说,“因为洛特帮他娶到了金发伊索德,并且还让马克王心甘情愿跟崔斯坦和解了。”
第一百零一章最初的血腥屠夫(二合一)
“啊?”
桂尼威尔稍微有些意外:
“他还能让你舅父心甘情愿把老婆给你,然后还跟你和解?不是哥们,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因为洛特那家伙是个屠夫啊。”
一边的梅林插口道。
“啊?什么意思?这跟我是个.....我是说,这跟洛特王是个屠夫有什么关系?”桂尼威尔看了看崔斯坦,疑惑地问道。
“.....抱歉,我不想谈论这些。”崔斯坦摇头道,还是让我们谈正事吧,我已经如约帮你们设计好了退路,城西便有一辆马车,你们只要乘上马车一路向西,若是沿路关卡有人拦路,只要出示我的许可令就行,你梅林作为幻术大师,瞒过他们应该轻而易举。用不了一天的时间,你们便能撤回康沃尔那边。”
“呃,不,实际上,现在的话,计划稍微有点变化,在离开之前,我想我们还需要你先在这里保护阿尔托莉雅一段时间,”梅林说道:
“阿尔托莉雅与洛特之间的孩子,阿尔萨斯还留在王宫内,而现在我们需要折返回王宫,把阿尔萨斯带出来。”
“至于为什么.....你看一下阿尔托莉雅现在的状态就明白了。”
说完,梅林指了指这屋子角落内目光空洞,口中还在念念有词的阿尔托莉雅道。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很难想象昔日威风凛凛的王,如今会沦落成这幅样子。”
崔斯坦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我会留在这里看着王的,至于阿尔萨斯,他便在王妃的寝宫内,现在去带走他也的确是个不错的时机,摩根现在应该还在搜寻你们的下落,她万万猜不到你们竟敢胆大妄为到潜入皇宫。”
“谢了,老伙计。”
梅林拍了拍崔斯坦的肩膀:
“既然如此,阿尔托莉雅就交给你了,我们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迅速越过崔斯坦,推开了那扇小木屋的破木门,迅速走了出去,而桂尼威尔与莫德雷德则跟在他身后。
不过,莫德雷德在离开前,还有几分不满地瞪了崔斯坦一眼:
“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叛徒,我回来要是发现我父王掉根头发,就算你躲到世界尽头我也要把你找到宰了。”
对着崔斯坦警告完之后,莫德雷德才跟着另外两人快速离开了这里。
“……”
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三人离开,崔斯坦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失魂落魄,再也看不到往日那份光彩的阿尔托莉雅,却也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
“叛徒,么....用这个词来形容背主求荣的我,倒也没错吧......”
“那么,我曾经的王啊,就让我,再最后担任一次您的护卫工作吧。”
………………………………………
“说起来,梅林,”
踏出临时庇护所之后,桂尼威尔忍不住问道:
“所以说洛特能帮上崔斯坦,跟他是个屠夫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崔斯坦忽然就不说了?”
“很简单啊,因为再说下去的言论就对洛特王不太友好了,”梅林耸耸肩道:
“所以,作为对洛特王忠心耿耿的骑士,崔斯坦当然会拒绝发表评论。”
“怎么说?”
“毕竟,洛特可是几乎征服了整个不列颠的家伙,而崔斯坦的舅父,马克王的国家自然也不例外,在黑骑士军团的剑锋面前,马克的王国自然也很快被击溃,而在这之后.....哦,考虑到你跟洛特可能是一丘之貉,或许在常识方面稍微有些问题,我还是解释一下吧。”
梅林稍微思索了一下,话锋一转道:
“一般来说,君主们对待被他们击败俘获的贵族的方式是复杂而多变,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的,大部分的君主会囚禁这些俘虏,向他们的家族索要赎金,并且没收失败贵族的主要领地,剥夺其爵位,有些还会将他们流放,驱逐出境,再或者是强制要求对方臣服,宣誓效忠。而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选择处决他们。”
“不过这是一种极端措施,毕竟贵族跟平民是完全不同的,一般只在对方犯了十分严重的罪行,或者是双方之间存在无法化解的个人仇怨,才会这么干。
“毕竟,首先这本来就不符合宽容的骑士精神,很容易引发道德谴责啊,政治反弹啊,还有对方家族的复仇,以及大量其他同等级贵族的恐惧和不满,很容易导致接下来他继续征服其他地方的阻力大大加大,很多他本可以争取来的当地贵族都会因为这些坏名声而全力抵抗他,同时他想要控制这些贵族的领土,没了这些贵族的助力也很麻烦,所以处决是终极的、风险极高的政治清算,一般不会动用。”
“但洛特那家伙不一样啊,他会说反正自己打过来,抢了对方的地盘,得罪是已经得罪了,放回去对方也会持续搞事,不如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当然,他这种行径,自然而然会导致那些贵族家族的拼命反扑....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洛特也就完全没想着会放过他们。”
“咱也不知道为啥啊,似乎比起留着这些俘虏们所能带来的种种便利之处,洛特那家伙似乎特别执着于杀人全家,他总是说着什么清除草的时候不除掉根系,春天的风一吹草就会复活这种话,然后就执着地把与自己为敌的贵族家系所有成员全部都抓出来处死,不管主系旁系。”
“我说实话,他这种行径,对于现在的不列颠贵族们还是有些太超前,太野蛮了,自然而然也就遭受到了那些贵族老爷们最拼命的反扑,整个不列颠的所有贵族们全部都联合起来,组建了最强的联军,要击溃他。
“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没人打得过他还有他的军团,这家伙马上就要统一不列颠全境了。”
说到这里,梅林还有些唏嘘:
“也是多亏了那家伙,现在的不列颠,贵族比起往昔少了整整九成八,只有极少数早早就对洛特宣誓效忠,或者是一开始就不战而降直接奉上所有土地与资产祈求活命的贵族,其他的全被宰了。”
“这就是为啥大家都叫洛特那家伙血腥屠夫。”
“而马克那边,就很简单了,他在杀马克全家之前,给了马克一个选项,他让马克想方设法去说服崔斯坦忠心地投靠他,不然就杀了马克全家。”
“‘那么,要命还是要女人,自然就很好选了。”说到这里,梅林不禁耸了耸肩道:
“虽然,就算马克为了全家老小的性命,让崔斯坦跟伊索德如愿在一起,之后肯定也会心存芥蒂什么的,但他到底不会像之前那般,看到崔斯坦就要派人把他赶出去,甚至恨不得直接派人杀死他了。”
“毕竟马克的所有财产与土地全部都被洛特王抢走了,曾经忠于他的下属也基本被杀绝了,接下来,他要是想能在这个不列颠生存下去,并且还不直接沦落为泥腿子,就只能仰仗如今深得洛特王器重的外甥崔斯坦了,所以俩人也算是和解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啊,洛特那家伙,还是个的的确确的疯子,有史以来最野蛮的刽子手,所以他才会被叫做血腥屠夫啊..….不是,你那是什么表情。”
看着像是忽然间拍着自己的胸膛,露出一副松了一ロ气模样的桂尼威尔,梅林诧异地问道。
“哦,没啥,就是之前听到这个世界的我被叫做血腥屠夫啥的,还以为他搞屠城或者是什么的,所以才被这么叫,原来只是杀了杀贵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梅林:“???”
听完梅林对洛特王的评价,桂尼威尔理解到,果然他与这帮西方人之间的观念差异真的很大。
哪怕梅林并不是什么贵族,但也同样无法理解到为何洛特那么执着于杀死那些贵族们,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而他刚刚的一句话,也揭示了某个根植于他们西方人心中的想法——“毕竟贵族跟平民是完全不同的”。
但桂尼威尔也好,洛特也好,来自于二十一世纪华夏的他,决计不会认同这句话。
在华夏这片大地之上,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人们的思想就要简单得多: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对于洛特执着于把那些贵族们都干掉的理由,其实我很理解。”桂尼威尔忽然说,“那家伙要杀死那些贵族的根本原因.....一定是出自于愤怒。”
“恩?”梅林一愣,“愤怒?为什么?”
“因为,就算在这帮贵族们战败被俘之后,洛特不杀他们,而是收了赎金或者是将他们流放,这些贵族们一定会怀恨在心,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再度卷土重来,他们会再次去集结起一只军队,再回来反抗洛特。”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梅林疑惑,“战争就是这样啊?”
“正常吗?”桂尼威尔冷笑一声:
“这些贵族们,若是战败了就等着家族付赎金把他们给赎回去,他们笃定胜利的君主不会杀死他们,因为一旦无所顾忌地杀了他们,就是彻底违背了这个‘战争游戏’的游戏规则,那个君主会成为所有贵族的公敌,必然会被所有的贵族们群起而攻之。但反过来说,只要留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击败他们再释放他们,就能拿到一次又一次的赎金...…为什么不呢?听起来当然是后者更好吧?”
“留着他们的好处太明显,杀死他们的坏处也太明显,一般来说,没人会冒着天下大不讳去滥杀贵族。”
“但是我接受不了,我想洛特也接受不了。”
桂尼威尔的声音忽然间冷了几分:
“因为只要有战争,就会有死人。”
“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叛乱背后,是一个又一个破碎的家庭,是一个又一个死在战场上的,农民的孩子。”
“‘战争开始的时候,贵族提供武器,富人提供资金,穷人则提供他们的孩子。”
“战争结束后,贵族损失了武器,富人损失了资金,穷人们则在寻找他们孩子的坟墓。”
“说到底,战争仅仅是少数人的政治游戏,后世的他们叫政治家,而这个时代的他们叫贵族,因为贵族们的利益发生冲突,便有了战争。”
“而战争的时候,平民与穷人的孩子在前面冲锋陷阵,贵族跟富人们在后面呐喊助威,如果赢了,那么贵族们收获胜利的果实,如果输了,平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凭啥啊?”
“我不会虚伪到谴责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掀起战争,我不是伪君子,毕竟洛特这边也是同样的,他也是为了自己而掀起战争的,这一点上,大家谁也说不了谁。”
“但是,既然你敢打,你敢掀起战争,就必须要做出付出生命的准备,就要敢把自己的生命也压上天秤,输了却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不会死是什么意思?”
“这是战争,不是游戏。”
“‘战争中总有很多人会死,为什么死的这些人不能是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
“……原来如此。”
听完桂尼威尔的话语之后,梅林沉默了很久,随后才点了点头,有几分意味深长地看了桂尼威尔一眼:
“果然啊,如此离经叛道的思想......你这家伙,果然也是洛特呢。”
“‘但是...…这份疯狂的想法,倒也的确有几分特殊的魅力所在,怪不得阿尔托莉雅当初会对你...…不,还是打住吧,再说下去就有些多嘴了。”
梅林忽然止住了话语,摇了摇头道:
上一篇:人在特雷森,擅长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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