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杰克喵
素世最后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啃着抹茶面包的野猫吉他手。
“喵？”乐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拿起吉他，“有好玩的吗？”
“只要你好好弹，我不介意再请你吃十个面包。”
“成交。”
随着素世的一声令下，这支拼凑起来的、各怀心思的乐队，终于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音乐声在狭小的排练室里炸开。
这是一首由林鼓子创作的新歌，其节奏不算复杂，但对于这群刚刚凑在一起的人来说，却依然充满了挑战。
当然，这个“挑战”主要针对的是某位粉毛吉他手。
“爱音，你的切分音慢了半拍。”
演奏刚进行到一半，鼓声戛然而止。林鼓子毫不留情地用鼓棒敲击着镲片，发出刺耳的声响，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诶？有吗？我觉得我挺准的啊……”千早爱音有些心虚地辩解道。
“那是你的错觉。”林鼓子冷冷地说道，“如果你那双耳朵只是用来挂耳环装饰的，那我建议你把它捐给需要的人。你的吉他声就像是在泥潭里打滚的鸭子，拖泥带水，难听至极。”
“……”
“林鼓子，够了，你有点过分了。”
看着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脸色变得很是阴沉的爱音，长崎素世哪怕心里已经决定了要好好构建一个属于她的乐队，但还是有些有些为眼前的一幕感到担忧。
同时她心里也有些奇怪，因为按照她昨天和七海奈月聊天时听来的信息，现在的爱音应该已经不会有那种被挖苦后的羞耻心才对。
“小月说的都是对的。”千早爱音放下吉他，阴沉着脸说道，“哪怕我失去了羞耻心，也不会过得快乐，因为这会让你们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
“爱音……”
“我要退出。”
第137章 爱音：啥？我要自杀？（4000字）
高松灯抱着她的笔记本，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站在爱音的身后，目光紧紧地黏在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身上。
“爱音酱.......”
灯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女孩给震碎。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似乎想要触碰爱音的肩膀，却又因为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而不敢靠近。
“那个.......大家其实.......”
“别管我。”
千早爱音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硬与疲惫。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求你了，灯。”
“可是.......”
“我现在不想听任何安慰的话，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同情的眼神。”爱音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活力的眸子，此刻却黯淡无光，眼角甚至泛着一抹倔强的红，“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拜托了.......不要管我。”
高松灯怔住了。
她看着爱音，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比如大家并不是那个意思，比如她真的很希望爱音能留下来。但是，面对爱音那近乎恳求的拒绝，不善言辞的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不想成为让爱音更加痛苦的源头。
“.......我知道了。”
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缩在课桌上的身影，抱着怀里的笔记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教室。
随着门“咔哒”一声合上，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羽丘的教室里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被晚风吹的簌簌发响的窗帘，和那个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的粉发少女。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窗外的夕阳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渐渐沉入深蓝的暮色之中。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暗淡下去，直到完全被黑暗吞没，只剩下窗外路灯投射进来的微弱光斑。
千早爱音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她的腿已经麻了，但他却丝毫不想动弹。
脑海里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球。素世冷漠的眼神、林鼓子嘲讽的话语、甚至还有七海奈月那似笑非笑的脸庞.......虽然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奈月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不断回放。
“失去了羞耻心.......原来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爱音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七海奈月那个骗子。
说什么只要失去了羞耻心，就不会再在意别人的看法，就能活得轻松自在。可是现在呢？她确实没有像以前那样因为出丑而感到面红耳赤，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空虚感。
就像是心口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不觉得丢人，她只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一个拼命想要融入集体、想要成为焦点、想要被大家需要，结果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甚至连替代品都算不上的小丑。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不在乎’吗？”
爱音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了羞耻心，也就意味着没有了那一层保护自己的壳。所有的恶意、所有的忽视、所有的冷漠，都像是直接打在她的裸露的神经上，痛得那样真实，那样深刻。
“真没意思.......”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双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爱音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的微光，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起吉他包的那一刻，她感觉肩膀上前所未有的沉重。
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她机械地迈着步子，朝着楼梯口走去。
然而，当她走到楼梯拐角处时，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往下的楼梯通向校门口，通向那个名为“家”却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通向那个充满了虚伪和谎言的现实世界。
往上的楼梯.......通向天台。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无尽的黑夜。
她转过身，背对着回家的路，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天台的台阶。
每一级台阶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推开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时，夜晚的凉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粉色的长发，也吹得她那颗早已冰凉的心，更加寒冷彻骨。
“呼~真是舒服呢，这样自由的感觉。”
夜风呼啸，卷起千早爱音的裙摆，猎猎作响。她双手抓着冰冷的栏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会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坠入那片由霓虹灯编织的深渊之中。
希望时间永远停留于此呢。
....................................
“爱音酱，你不会是要跳下去吧？”
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又混杂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关切”。
爱音甚至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是谁。那个把她当猴耍，又把她推入这种尴尬境地的“好徒弟”，那个满嘴谎言却又总是能戳中人心的恶魔——七海奈月。
如果在以前，爱音或许会慌乱地解释，或者羞愤地掩面逃走。但现在，失去了羞耻心的她，内心只有一片死寂般的荒芜，以及.......一丝因为被欺骗而滋生的报复欲。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声音平淡得不像是在谈论生死，反而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
“如果我真的要跳，你又能怎样？是用你那神奇的能力接住我？还是在我落地成盒之后，再把我的记忆抹除，让我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她当然不会跳，千早爱音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为了这点事就寻死的笨蛋，虽然.......在七海奈月面前她确实当过笨蛋。
但是越是听到小奈月这欠揍的调侃，她就越是不爽，所以故意说出这样仿佛要寻死的话来。
身后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了脚步声。
七海奈月走到了她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搭在栏杆上，只不过因为身高的原因，她不得不稍微踮起一点脚尖，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才不会接住你呢，那样我的手会断掉的。”奈月侧过头，看着爱音毫无生气的侧脸，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情？
“爱音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跳下去了，大家就会后悔？素世会哭着喊你的名字，立希会为你写歌，而我会愧疚一辈子？”
“难道不会吗？”
“当然不会啊笨蛋。”奈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爱音的手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痛苦虽然消失了，但你也看不到那些伤害你的人倒霉的样子了，那多亏啊？”
“.......”
“听好了，爱音酱。”
七海奈月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漆黑的夜空，用一种近乎布道般的口吻说道：
“人生的首要任务不是追寻幸福，而是规避苦痛。”
爱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丫头。
“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开心吗？”奈月的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带着满满恶意的坏笑，“因为我的幸福就是把苦痛全部转移出去，让那些喜欢吃苦的笨蛋受着，呜呼呼~”
那一瞬间，千早爱音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接通了。
是啊.......
为什么她一直过得这么辛苦？
因为她总是在追逐那些名为“认可”、“喜爱”、“瞩目”的幸福。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忍受着留学的孤独，忍受着语言不通的尴尬，忍受着被乐队排挤的委屈。
她一直在主动去吃苦，以为只要吃得够多，就能换来甜。
可是七海奈月呢？
这个家伙从来不吃苦。她把痛苦扔给祥子，扔给素世，甚至扔给自己。她只负责享受，只负责在把别人搅得天翻地覆后，站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所谓的交易，不就是把自己不想承受的痛苦，打包卖给奈月，或者从奈月那里买来虚假的快乐吗？
原来.......这就才是活着的真谛吗？
既然世界让我不痛快，那我为什么还要在这个世界里扮演一个懂事的受害者？
“爱音酱，你知道吗？人不是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都会死。所以在能力范围内一定要先保证自己能开心快乐地活着，永远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有些人总是会说什么某某某自杀了他好自私，一点都不考虑活着的人的想法，在我看来，这就是放屁！”
“噗.......”
爱音忽然笑出了声。
不过七海奈月似乎没有在意身旁粉毛的唐突唐笑，而是继续说道，“要我说，正是因为一个人太不自私了，才会有自杀的想法，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是拖累了别人，给家人蒙羞。
“除非是那些真的已经走投无路，没有任何挂念的人，不然大部分人自杀都是因为他太在乎一些不在乎他的人了，自私的不是想死的人，而是他身边那些让他寻死的人。”
“.......是啊，哈哈哈哈哈~”
千早爱音起初只是低低的轻笑，随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在笑那个曾经傻乎乎的自己，也在笑这个荒诞的世界。
“爱、爱音酱？你不会是疯了吧？”七海奈月看着突然狂笑不止的爱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着这粉毛不会是被自己刺激得精神失常了吧？
然而，下一秒，爱音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到了七海奈月的面前。
“干、干嘛？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
还没等奈月把威胁的话说完，爱音突然伸出手，一把搂住了奈月的腰，然后——
“嘿咻！”
她竟然直接将娇小的七海奈月给抱了起来！甚至是那种双脚离地的举高高！
“哇啊！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你这臭粉毛！变态！你是想把我扔下去吗？！”
七海奈月吓得花容失色，两条穿着白丝的小腿在空中乱蹬，嘴里更是像连珠炮一样疯狂输出着各种优美的C语言。
“闭嘴！信不信我咬死你！放我下来！我要让立希揍死你！”
然而，千早爱音却像是完全没听到那些恶毒的咒骂一样。
她紧紧地抱着怀里这个不断挣扎的小恶魔，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那种并不具备真正杀伤力的反抗。
她低下头，看着奈月那张因为惊慌和愤怒而涨红的小脸，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到有些扭曲的笑容。
“呐，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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