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杰克喵
排练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那声音不大，但在剑拔弩张的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粉色的身影，带着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的轻松与惬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哎呀~大家都在呢？这么热闹是在排练新歌吗？”
千早爱音背着吉他包，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甚至有些欠揍的嬉皮笑脸，仿佛昨天那个哭着跑出去、甚至一度想要跳楼的绝望少女根本不是她，仿佛她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刚回来一样。
争吵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长崎素世愣了两秒，随即脸上的怒气迅速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紧接着又变成了某种被人戏耍后的恼怒。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板起脸，用一种冷硬且带着审视的语气问道：
“爱音？你回来干什么？昨天你不是说要退出吗？”
然而，面对素世的质问，爱音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乱或者讨好。
她只是耸了耸肩，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自己的位置旁，一边慢条斯理地放下吉他包，一边用一种极其无所谓、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说道：
“我也没想干什么啊。只是想着，如果我不来的话，你们这乐队不就散了吗？毕竟缺了个吉他手，你们也很难办吧？”
“不过嘛.......”
爱音抬起头，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素世，又看了一眼站在鼓座旁、虽然戴着口罩但眼神明显有些惊讶的“林鼓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如果大家真的这么不欢迎我，那我走就好了嘛。反正.......我也不是非赖着这里不可。外面想和我组乐队的人多得是呢。”
说着，她甚至真的作势要重新背起吉他包，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这就是她的底气。
昨晚在那张粉色的大床上，在一番不可描述的“惩罚”之后，小月可是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她了。
什么林鼓子其实是立希找来的“代打”，什么素世其实根本离不开她这个“粘合剂”和“气氛组”，什么这群人其实就是一群离了谁都转不动的别扭怪.......
她全都知道了！
七海奈月虽然是个小恶魔，但她说的话确实没错。在这个乐队里，每个人都有求于人。
既然知道了底牌，那她还怕什么？
只要她现在摆出一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姿态，那个把乐队看得比命还重的长崎素世，绝对会立刻软下来求她留下的！
稳操胜券！
爱音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眼神里闪烁着胜利的光芒，然后好整以暇地等着素世的挽留。
看着吧，长崎素世那张虚伪的脸一定会崩坏，一定会露出那种不得不妥协的屈辱表情.......
然而——
“够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在并不宽敞的排练室里猛然炸响，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最后的悲鸣。
不是素世，也不是林鼓子。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一样的高松灯，此刻正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歌词本，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一直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此刻，她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总是躲闪、总是怯懦、总是藏着星辰却不敢展示的眼睛里，此刻却蓄满了泪水，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
“把乐队.......当成什么了啊！！！”
灯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沙哑，甚至有些破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血肉。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吵架.......互相指责.......试探.......这就是你们说的乐队吗？！”
爱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像是被重锤击碎，露出了底下的错愕和惊慌。
素世原本准备好的台词也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灯，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孩。
就连那个一直看戏、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林鼓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缩了缩脖子，面具下的嘴巴微微张开。
“我.......”灯看着她们，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唱歌.......只是想把心里的声音传达出去.......
“我以为.......只要大家在一起，就可以像Crychic那时候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她向前迈了一步，身体摇摇欲坠，却又无比坚定。
“如果.......如果是这种充满了谎言和算计的地方.......如果是这种根本不在乎彼此心情的地方.......”
高松灯猛地举起手中的笔记本。
那本她随身携带，记录了她所有的碎碎念，写满了她对世界的观察，写满了那些尚未成曲的歌词，被她视若珍宝的笔记本。
“啪！！！”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笔记本在地面上滑行，纸张散开，像是破碎的翅膀。
“那我也不想继续下去了！”
灯吼出了最后一句，转身就往外跑，泪水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凉的弧线。
“灯！”
“小灯！”
排练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那本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笔记本，和还没回过神来的三人。
第140章 迟来的真相
排练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那本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笔记本，像是一具被遗弃的尸体，无声地控诉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素世愣住了，林鼓子也愣住了，就连一直事不关己的乐奈都停下了吃面包的动作。
所有人都被高松灯那爆发性的情绪给震慑住了。
而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千早爱音是第一个动起来的人。
她看着那一脸错愕的长崎素世，又看了看还在发愣的林鼓子，心里那种名叫“愤怒”和“冲动”的情绪并没有因为灯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因为那声凄厉的吼叫而被彻底点燃。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爱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一把将背上的吉他卸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你们这群谜语人，也受够了这该死的氛围！”
如果不追上去，如果就这样看着灯跑掉，那她千早爱音算什么？算是一个只会依附于七海奈月、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都不敢伸手的懦夫吗？
不，她不是。
“爱音，你……”素世似乎想要说什么。
“闭嘴！”
爱音头也不回，转身就冲出了排练室的大门。
奔跑。
不停地奔跑。
肺部开始燃烧，呼吸变得急促，但爱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她冲出了RiNG的大门，夕阳的余晖刺痛了她的双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声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在人群中疯狂地搜索着那个小小的、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身影。
“灯！小灯！”
她大声呼喊着，不顾路人投来的异样眼光。羞耻心？那种东西在昨晚被七海奈月“调教”之后，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个垃圾桶里去了。
终于，在通往天桥的那个路口，她看到了那个正蹲在栏杆角落里，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身影。
“呼……呼……”
爱音气喘吁吁地跑过去，在那道身影面前停下。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试图平复那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灯并没有抬头。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正在独自舔舐伤口。
“终于……找到你了……”
爱音喘匀了气，一屁股坐在了灯的身边。冰冷的地面透过裙子传来凉意，但她毫不在意。
“为什么……要追过来……”
灯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从臂弯里传出来，“你也觉得……我很麻烦吧？我也……觉得自己很麻烦。”
“是啊，确实挺麻烦的。”
爱音没有像以前那样说着“没关系”或者“不是你的错”这种毫无营养的安慰话。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抹即将消逝的残阳，语气出奇的平静。
“你很麻烦，素世也很麻烦，那个戴口罩的鼓手更麻烦……这个乐队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灯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爱音会这么直接地肯定她的自我厌恶。
“但是啊，灯。”爱音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像刺猬一样竖起尖刺保护自己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啊。
“你知道吗？我之前和你说我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其实那只是好听的说法。”
灯缓缓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不解。
“事实是，我是逃回来的。”
爱音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将那个一直压在她心底、连对七海奈月都没有完全坦白的、最不堪的秘密，血淋淋地剖开给眼前这个女孩看。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归国精英。在英国的那段日子，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我不懂那边的流行梗，听不懂她们语速飞快的俚语，甚至连最基本的点餐都要在心里排练好几遍才敢开口。在学校里，我永远是那个游离在圈子边缘的人。我想融入她们，我想像以前一样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可是……我做不到。
“我拼命地想要表现自己，在课堂上抢着回答问题，结果却因为发音不标准被全班嘲笑；我想要加入她们的社团，却因为不懂规则而闹了笑话。
“那种被孤立、被无视、被当成小丑的感觉……真的太痛苦了。
“所以我逃了。我找借口说身体不舒服，说不适应那边的气候，灰溜溜地逃回了日本。然后，为了掩盖这份失败，为了维持我那可怜的自尊心，我才装出一副光彩耀眼的样子，想要在新的学校里重新成为焦点。”
爱音说到这里，眼眶也有些发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灯，目光坦诚而赤裸。
“所以我找你组乐队，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梦想，也不是为了帮你传达心声。我只是……只是想利用你。
“我想利用你在班上的人气，来帮我重新站到舞台中央，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让我自己，都觉得我还算个‘人物’。
“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虚荣、又没用的胆小鬼。我并不是为了你或者为了小月才这么做的，我单纯就是为了我自己。”
灯愣愣地看着爱音。她从未想过，这个总是笑容满面、看起来自信满满的女孩，内心竟然藏着这样深沉的自卑和伤痛。
“可是……可是爱音酱你……”
“还没完呢。”爱音打断了灯的话，她苦笑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替灯擦去脸颊上的泪痕，“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更可笑的还在后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为什么我会突然敢在素世面前大声说话，为什么我会突然变得这么……‘不要脸’？”
灯摇了摇头。
“因为七海奈月。”
爱音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怨念，有恐惧，有依赖，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迷恋。
“你……认识七海同学？”灯想起了之前在RiNG见过的那位少女。
“何止是认识。”爱音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灯，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超出你的认知，甚至让你觉得我疯了。但是……请你相信我，这都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倾诉了出来。
“七海奈月……她不是普通人。她拥有能够操控人心的力量。”
“操控……人心？”灯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错。她可以拿走别人的天赋，可以修改别人的记忆，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爱音开始讲述她和七海奈月之间的故事。从一开始被对方的外表欺骗，到后来发现对方的真面目；从被对方以“教导吉他”为名义的戏耍，到后来在天台上那场关于“自私”的对话。
她讲得很细，除了那天晚上在奈月家里发生的、关于肉体上那一层不可描述的关系之外，她几乎没有任何保留。
“她看穿了我的本质，看穿了我那个虚伪、爱慕虚荣的内在。她嘲笑我，打击我，把我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摩擦。
“可是……她也给了我一种从未有过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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